凡煙小說

第36章 籃球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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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滑冰冠軍賽後, 羅婷婷再沒有請假。

她每天都準時上學、準時放學、認真讀書, 室友們都開玩笑說“羅婷婷在好不習慣”。

夏九嘉看著, 大概明白她的選擇。

羅婷婷成績不錯。人聰明,全班40名左右,學年500名以內。現在, 高一還剩四分之一,離高考足有兩年時間。羅婷婷缺課很多都能進500名,努力的話, 不會出300去, 不錯的985基本穩上。

不過,雖然夏九嘉明白羅婷婷的全部情況, 別人卻不知道冠軍賽上那些事情。

在羅婷婷連續出勤半個月後,6班同學時常奇怪地問:“羅婷婷, 最近不用訓練了嗎?”

而羅婷婷總是回答:“嗯。以後也不用訓練了哎。爸媽問我,想滑冰還是想念書。兩個都選不現實嘛。我就說, 想念書。我發現比起滑冰,好像更喜歡念書。”

“哈哈哈好。”同學們說,“那以後就一直都在班裏混啦~”

羅婷婷比心:“對。”

夏九嘉聽著, 明白羅婷婷講的不是真話。

她更喜歡滑冰。

然而比起“念書”所贈與她的“500名”, “滑冰”並沒有能回饋她的喜歡,於是她不敢喜歡了。這樣講也不對,羅婷婷在冠軍賽上也是前10,只能說,對於競技體育來說, 也許第二都沒意義。

夏九嘉早就發現,羅婷婷也開始吃零食、喝飲料了。她肉眼可見地長胖了好幾斤,是真的不打算再走回頭路了。

一點點猶豫都沒。

齊齊哈爾冠軍賽上那個摔倒,摔斷了她的運動生涯,摔碎了她的英雄夢想。

她再也不想奧運會了。

就這樣,夏九嘉周圍幾人都在努力學習,共同形成一種很恐怖的氣團。

他自己自不必說,沈曦也天天學,龍雲飛本就是學霸、十分努力,全班前10,而羅婷婷,為追上進度,也分外用功。

…………

五月末的時候,沈曦拆紗布、下夾板。

那天他沒告訴夏九嘉自己即將“脫離殘廢”,夏九嘉以為只是常規的覆查拍片,沒陪著去。

即使骨折,沈曦還是跳墻離校。比起學校正門外面人來人往的大廣場,穿過小市場到“飛躍路”更容易攔到出租汽車。而且,高一教學大樓距離正門很遠,要繞過高三樓、初三樓和初一初二樓,還不如去小市場。

不想逃課太多,時間有限,因此沈曦沒吃午飯,打算隨便買點。

路過“阿昌面食”時,他嗅到一股非常香的味道。扭頭一看,一位大嬸在賣饅頭。蒸籠裏面,一個一個白白軟軟。

“……”沈曦對於面食完全不感興趣。今天卻被勾引,掏錢買了兩個,吭哧一口,覺得……還真美味,欲仙欲死。

特香。

猶豫五秒,沈曦拔腳走回那個“阿昌面食”,又買了三個饅頭,然後撥通夏九嘉的電話號碼:“凍兒?你去食堂沒呢?正要去?我猜也是。那啥,路過後門過來一下,我在欄桿外面等你……對,有事,真有事……一定過來會兒。”

沈曦只要吃到香的,就希望夏九嘉也能嘗嘗味道,把一切覺得好的都送到對方眼前。

即使只是……三個饅頭。

改天再來其實也行,但是……萬一只有這籠好吃呢?萬一改天那籠不如它呢?

等幾分鐘,也不礙事。

很快,沈曦看見夏九嘉在門內出現,急忙上前,隔著欄桿,獻寶似的將塑料袋遞過去:“給。”

夏九嘉低頭一看,無語:“……啥玩意兒。”

沈曦說:“三個饅頭。”

“……”夏九嘉擡眼,“你說有事,是什麽事?”

沈曦一楞:“就是這個,來送幾個饅頭給你。”

“艹……”夏九嘉滿臉黑線,咬牙,“你是神經病嗎?”特意折騰一趟!

沈曦委屈:“我就覺得特別好吃,想給你嘗嘗而已。擔心再做的饅頭沒今天的好吃。”

“行了行了,謝謝。”夏九嘉接過饅頭,“快去醫院。”

“嗯。”

沈曦轉身離開。夏九嘉看著對方的背影,只覺得三個饅頭燙手。他知道沈曦很傻,也還是覺得饅頭燙手。

下午兩節課後,沈曦回到教室,挺胸擡頭,意氣風發。

夏九嘉只瞄一眼就發現——夾板沒了!!!

他有點驚喜地問:“手指頭都好了???”

“……也不算好吧。”沈曦用左手輕輕握著右手食指中指,“不能動彈。”

“也正常。”夏九嘉道,“拉直一個半月,從來沒有動過,肯定不能說彎就彎。醫生有沒有建議?”骨頭、肌肉都沒運動過,這種僵硬十分正常。

“嗯,做覆健。”沈曦說,“大夫說,得用左手三根手指握住受傷手指中段,讓它們被動屈伸……一開始不要用力,先小幅度再大幅度,慢慢來。還給了藥,有抹的,有泡的,花樣很多……哦,還說要多按摩。”

夏九嘉點點頭:“行啊,那你好好覆健。”

沈曦低頭,在生物老師“遺傳病分為單基因遺傳病、多基因遺傳病和染色體異常遺傳病”的聲音當中掰手指頭,仿佛一個三歲兒童。

他輕輕掰,“噝”地一聲,說:“凍兒,不行,疼,下不了手。”

夏九嘉:“……”

沈曦繼續玩兒手手,半晌以後長嘆一聲:“不行,自己硬掰自己手指,下不了手。得別人來,一次搞定。”

夏九嘉問:“……你要幹嘛?”

“凍兒,”沈曦手掌磨著桌子,一點一點向前挺進,終於過界,說,“幫著掰掰?我忍得住。”

夏九嘉:“……”

“凍兒,”沈曦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特擅長讓人……不對,讓手說彎就彎。”

“……”

“我真不行。”

夏九嘉將沈曦右手拖近了點:“醜話說在前面。我可練過泰拳,下手沒輕沒重,再骨折了不管。”

沈曦支在桌面上的左臂一別,腦袋枕著胳膊內側,竟然一副打算好好享受的姿態:“嗯,不瞎賴。”

夏九嘉撫上沈曦手指:“怎麽弄?”

他也知道他在讓步,然而,想起中午沈曦回來給自己的三個饅頭,夏九嘉再次硬不起來。其實那些只是香一點兒的饅頭而已,再好吃它又能好吃到哪去,也值得當新奇玩意讓自己也看看、嘗嘗。

夏九嘉非常清楚,沈曦時常試探著占自己便宜。只要嚴厲一點,沈曦肯定老老實實、不敢越界。不,都不用嚴厲一點,只要嚴肅拒絕,沈曦都會乖乖地退回陣地。是他自己態度模糊,才叫沈曦得寸進尺。可是……就算心裏明白,也沒有實際用處。

沈曦指點:“你用左手食指中指,按著這根食指兩端……右手捏著它的中段,然後輕輕地往上提……幅度別太大,半厘米就好……堅定一點,不會有事。”

夏九嘉一向不太溫柔,此時卻是深深吸氣,而後屏住,好像連呼吸都會影響到輕重。他先橫向松動一下,又捏著,給對方手指肌肉做了一番按摩,又像以前曾經聽說過的那樣,從末端往上面推,讓血液更加暢通——畢竟之前上著夾板。

最後,夏九嘉捏著沈曦手指,緩緩向上提拉,擡起眼皮,望著沈曦:“疼麽?”他覆著對方的手,兩人在極近的距離目光相對,夏九嘉眼神帶著小心,好像還有一點愛護,沈曦覺得渾身一酥,一刻都不舍得放開對方目光,只癡癡地看。

過了會兒,沈曦兩根手指可以稍微彎曲,夏九嘉又加大幅度。從半厘米到一厘米,到一厘米半,到兩厘米,沈曦手指已經越來越靈活了。

夏九嘉將沈曦手指節節摸過,兩人之間暧昧湧動。那種氣氛似與“親密友人”只有一箭之遙,卻又相去都不止千萬裏,如同世間最幽微的氣體一般,已經緩緩鉆過他的銅墻鐵壁。

他們“覆健”一會兒,休息一會兒,再覆健一會兒再休息一會兒。兩節生物課後,彎曲幅度已經很大,而沈曦也能稍微自主動動手指,甚至可以握拳,雖然不敢使勁兒。

他試著寫字,卻比較無力,只能慢慢畫著蚯蚓:“不知道要幾天才能正常寫字……”

夏九嘉說:“會好的。”

“嗯,我知道。”

沈曦努力地寫:【夏九嘉。】

另起一行又是:【夏九嘉。】

接著還有六遍“夏九嘉”。

夏九嘉斜著眼看:“幹什麽寫這些字?”三個字中有兩個字比較覆雜,尤其“嘉”字,應該從比劃簡單的開始練。

沈曦停手,轉頭:“這是我寫的最多、寫的最熟、寫的最好的三個字兒。不從它們練,從哪兒練?”

“閉嘴吧。”夏九嘉想:又在發騷——上輩子是狐貍精嗎。

至此,籃球賽上骨折陰影終於過去。沈曦拆了紗布下了夾板,手指已經可以做出各種動作,只要覆健幾天便能恢覆正常,一切與以前一樣,不會影響幹重活兒也不會影響做精細活兒。沒有開刀手術,並未留下醜陋疤痕,是好的結果。

講臺上,生物老師看夏九嘉還有沈曦摸來摸去,不聽講,也搞不清楚究竟學會“遺傳病”這一課沒有,拿著教材的手一指:“沈曦,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沈曦乒乒乓乓,動作很大地站起來:“什麽問題?”

生物老師手在黑板上面比劃:“你有A病,顯性遺傳,基因組成為Aa,你的妻子,沒有A病,基因組成為aa,那麽,你們倆的孩子,有A病的可能性是多大?A.25%;B.50%;C.75%;D.100%。”

這題十分簡單,是這節課的基礎題,應該選B,然而,沈曦卻說:“選E。我和我老婆沒有孩子。”

生物老師:“……”

夏九嘉:“……”

全班同學:“……”

足足十秒過後生物老師才緩過來:“你……這是假設!”

沈曦說:“這麽答吧,小明有A病,小明的妻子沒有A病,那這道題應該選B。”

生物老師:“……坐吧。”

周圍安眾、錢厚等等嘎嘎大笑:“沒有孩子?沈哥,莫非有隱疾?”

沈曦嗤笑:“怎麽可能?我的那兒……你們難道沒有見過?”那是很好的一根JJ,已被蓋章全班最強。

“那……為啥沒有孩子?生理沒隱疾,莫非是丁克?居然這麽摩登的嗎?”

剛被皮凍摸了整整兩節小課,沈曦渾身舒爽,左手轉筆,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慈祥地道:“因為你們都是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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