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程然竟然還重覆了遍，又問，“你結婚了？”

南絮在她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

天打雷劈，五雷轟頂。

她對天發誓，蔣琦琦絕對是故意的。根據她多年的經驗，這人不傻。

而且…

她從來沒有對外宣稱過傅聞聲是她老公啊！！！

南絮石化在滿屋寂靜裏，也不指望誰來救她了。她勉勉強強朝著空氣揮揮手，“不是不是，我妹妹她腦子不正常。”

幾個人略帶探究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身上，程然那個不長眼的又說：“她剛剛說是你同事？”

高晨吹了聲口哨，而後起了一陣哄笑。

好…尷尬……

這時背後有聲音說：“南絮。”

“啊？”南絮條件反射答。

是傅聞聲。

他怎麽出來了？

什麽時候出來的？？？！！！

南絮往他那方向瞄了一眼。

他似乎剛剛推開廚房門，手裏抓著條草魚。

他又說：“鍋炸了，你來一下。”

“好…”

南絮低著頭，又跟蔣琦琦說：“洗手間左轉直走到底。”然後跟逃跑似的從傅聞聲身側鉆進了廚房。

然後他回來了，輕輕關上門。

南絮聽不見外面交談聲了。

面前還是剛剛那條魚，剛剛那個鍋。

水龍頭在漏水，滴滴答答。

他聽見了沒？

距離那麽遠，就算他之前就出來了，也應該沒聽清吧。

可萬一呢…

南絮還沒想好怎麽說這個事。

萬一被誤會成抱有目的故意接近他怎麽辦…

靜下來，她才發現自己竟然緊張到有點腿軟。

“魚要怎麽洗？”

傅聞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到水池邊上了。他的聲音聽起來起來倒正常，像什麽都沒發生。

呼——

大概是沒聽見。

南絮背對著他，開始搗鼓那只黑了的鍋子，盡量讓自己忙起來從而化解剛才的陣陣狼狽。她故作從容道：“我之前已經弄過了，所以你用冷水清理一下內臟就行，小心不要把膽劃破了。”

“好。”

南絮聽見傅聞聲轉身的聲音，無奈她是真的不敢對著他了，怕自己分分鐘破功。

不過那只炭鍋子怎麽都洗不幹凈，焦過頭了。

她先是把鍋裏的魚撈出來丟進垃圾桶，又拿了把鐵刷來鏟那些粘在鍋底的殘渣。

實際上並沒有什麽效果，倒是她的手臂快要斷了。

南絮的廚業生涯裏還沒有遇到過此等挫折。

“我來吧。”

傅聞聲突然靠近，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南絮嚇了一大跳，直接把手裏的鐵刷掉進了鍋裏。

她剛剛面上在專心洗鍋，實則一直在胡思亂想，連傅聞聲跟她說“魚洗好了”都不知道。

她為掩蓋自己的慌張，順勢把鍋子遞到了傅聞聲手上。

“謝謝。”她說，立刻又到一旁洗手開始包湯包。

南絮麻利地搟劑子，填陷兒，蘸水，看似一氣呵成，其實只是在機械地重覆一些無腦動作，眼睛已經長到了後腦勺上。

傅聞聲先是把她原來鍋裏的水全倒了，然後拿來一瓶白醋倒進鍋裏，上火煮。

不一會南絮便聽見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幾分鐘後傅聞聲又開了水龍頭。南絮沒忍住轉頭看了眼，傅聞聲也正好擡頭，兩人視線對上，南絮立刻去看那鍋子。

果真明光鋥亮。

不愧是經驗人士。

南絮衷心地比了個大拇指。

後來南絮終於沒再想那事兒，逐步進入了狀態。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只剩一些收尾工作了，傅聞聲開始把菜端出去。

最後就剩下湯包還沒好，蒸籠冒著氣，和著面皮香。

南絮之前一直在暗中觀察，她包湯包的時候，傅聞聲似乎偷瞄了好幾眼。

傳聞果然是真的。

南絮越發高興起來，甚至開始想象坐在河邊用湯包釣傅聞聲的場景。

傅聞聲又回來了，南絮指指蒸籠，“最後一個了，三分鐘。”

傅聞聲頷首，“好，謝謝你了。”

南絮擺擺手。

讓她燒一萬遍也是願意的。

等菜都上桌了，南絮才意識到她準備的…

似乎過於…豐盛了。

吃飯的人不多，除去她，傅聞聲，程然，就剩下小王，高晨，和另一個半永久光頭的大叔了。

傅聞聲之前在廚房裏的時候跟她提過，那人算是他老板，姓林。

南絮和他們打了招呼，其實是打算先離開的。她學校那邊的事情還沒有完成，現在回去快馬加鞭趕一趕，應該走前能弄完。

光頭見她要走，挽留說：“南絮，一起吃吧。你現在走，多顯得我們像是使喚你來做飯的。”

“呃…”

“就是啊，一起吃啊，”程然已經拿起碗筷，朝她投去一個你懂得的表情，似乎在因給他們制造了機會而洋洋得意。

他指著蒸籠問，“杭城還有湯包的嗎？”

南絮沒搭理他，擡頭看了眼傅聞聲，後者手裏拿了幾個杯子走過來，見南絮沒有要拒絕的意思，便說：“沒什麽事情就一起吃吧。”

好吧…

南絮自語。

事情可以推一推，推一推…

一桌人坐下，叫林總的光頭夾了個蝦仁，問傅聞聲：“你不是早上說demo出問題了，要去處理，怎麽還趕過來了？”

傅聞聲舔了舔嘴，答：“處理完了。”

林總擡了擡眉毛。

因為是光頭，擡頭紋像在額頭上畫了五道線。他說：“那正好聽一下吧。”

傅聞聲聞言頓了下，半晌說：“行，我讓小劉傳給我。”

他起身回了房間，南絮也借口說上洗手間溜走了。

那桌人她不太認識，呆著總有些不自在。主要是半永久光頭太刺眼，讓她有些目力不適。

南絮回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桌上那個裏面只剩下孤零零一只湯包的蒸籠。

傅聞聲還沒出來，剛剛也是一口沒吃上就回了房間。

程然見她出來了，又跟她招呼說：“Hi.”

南絮沖回飯桌，徑直越過他收走了桌上的蒸籠捧在懷裏，“那個，看起來好像要涼了，我去加熱一下哈。”

程然突然把筷子伸過來，“就一個了，別浪費電了。”

不愧是鍵盤手，手速快到南絮根本來不及出聲阻止，那最後一個湯包就在南絮眼前被順走了。

沒了。

沒…了！！！！！

啊！！！

你他媽的！！！

好想從他嘴裏摳出來啊啊啊！！！

南絮忍住把蒸籠往他頭上扣下去，氣沖沖進了廚房。

程然不明所以，見傅聞聲正好出來，便問：“她怎麽了？”

傅聞聲看了眼桌上少掉的那個蒸籠，無奈笑笑，“可能是見到沒眼力見的豬了。”

程然：“？”

南絮從廚房出來時，傅聞聲剛好開始放歌。屋子裏很靜，於是她也停了步子，遠遠聽著。

前奏是一段鋼琴。飯桌上五顏六色的菜肴靜置，各人臉上神情淡淡，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接著鼓點進入，空氣突然開始躁動。

高晨不由自主在輕輕搖晃，程然夾著根筷子晃來晃去。

電吉他的聲音激到頂點，大提琴配合著低鳴。

倒也…

別有風味。

高潮後抵達結尾。歌曲放完了，大家開始鼓掌。

南絮給不出什麽專業見解，便也跟著鼓掌。

傳說傅聞聲準備了兩年的新專輯，她竟然破格提前聽到了。

還是主打！

南絮內心是怒喜的。

對她來說，一句好聽就完事兒了。

光頭說：“祝大賣。”

傅聞聲倒是笑笑，沒說話。

後來吃完了，傅聞聲說送南絮回賓館。走前程然又趁傅聞聲不在跑來跟南絮說：“聞聲哥對你很特殊，別人都約不到他吃飯。”

“……”

程然得意地睨著她。

“謝謝。別人也吃不到我做的飯。”南絮反過來睨他，“榮幸嗎？”

“……”

她趁傅聞聲過來前拍了拍程然的肩膀，低聲惋惜道：“這你就不懂了。我們這是歌手和歌迷之間的相互關愛，你這種不追星人士是不會懂的。”

程然：“……”

傅聞聲走近了，一邊穿上外套一邊問，“懂什麽？”

南絮眼神飄忽，程然答：“沒什麽。”

傅聞聲打發程然去洗碗，開車把南絮送到了賓館門口。

“什麽時候回去？”傅聞聲問。

南絮想了想，“今晚。”

傅聞聲頷首，南絮跟他告別，身影消失在一樓大廳。

傅聞聲剛掉了個頭，突然想到什麽，又把車停在路邊，打了個電話。

程然接起來，“餵。”

大概是開著免提，聽得見水龍頭放水的聲音。

傅聞聲問：“你剛剛在廚房門口拍了我和南絮的照片？”

程然很吃驚，“你怎麽知道？！”

傅聞聲：“發我下。”

程然：“？”

傅聞聲掛電話的時候，擡眼看見馬路對面的賓館門口出現了某個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

他瞇了瞇眼。

南絮真的沒想到，她會忙到半夜十一點多。幾個小時前蔣琦琦溜之大吉，就給她留了條微信語音：“那個我先回魔都了，你把握機會啊，讓你偶像送你回來。”

南絮聽著，手一抖。

真不知道這些人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麽。

她整理完材料，從學校出來的時候，連門衛大叔都開著電視在打瞌睡了。南絮拎著袋子，騰出一只手敲了敲玻璃窗，門衛悠悠轉醒，給她開了門。

面前的伸縮門緩緩打開，南絮跟門衛招呼了下，拿著幾袋子蘋果橙子梨快步往外走去。

也不知道蔣琦琦買這些水果幹什麽，重得要命，還忘記帶走，讓南絮給她拿回去。

南絮從校區中心走到這，已經快要虛脫，現下只想立刻瞬移回賓館的房間。

她把手上的袋子勻了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動作幅度稍大，那裝橙子的袋子終於不堪重負裂開了。

眼看情況就要崩塌，南絮顧不上形象，立刻把那一袋子橙子一股腦抱在了懷裏。

但仍有兩顆滾了出去。

南絮試圖調整身上的家當，本想著那兩個滾走的不要算了，突然一只手伸過來。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抓著兩個橙子。

“謝謝。”南絮條件反射說。

她聞著味道，突然感覺不大對勁。

有點熟悉。

南絮擡頭，這回看得清楚。

帽檐在傅聞聲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或許是心理作祟，她覺得傅聞聲的眼眸烏漆墨黑，勝過了夜色。

南絮有些呆滯。

傅聞聲低頭，淡淡問：“不是說今晚走嗎？”

作者有話要說：兒童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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