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中時，三皇子妃身為皇家媳婦，常入宮給皇後請安是應有的規矩。

雖在皇後宮中小心提防，盡量不飲不食，但有時候，還是免不了入口之物。

在沒來封地之時，三皇子妃就有些身子微恙，卻硬是不敢聲張，只請了信得過的民間大夫來瞧過，好容易動身離開京城，在東安省城的時候，才敢請了省城當地名醫來。

那名醫來瞧過，說是三皇子妃這癥狀的確不對，但也看不出來究竟是什麽病因。

因此，雖然三皇子全家團圓，但滿府一團喜氣裏頭還有些許陰雲籠罩。

但牛姑姑肯定不能把這些重大辛秘跟個出了府的三等侍女說啊。

便只是含糊地提了幾句。

蓮香還能說什麽，只能說了些娘娘想是水土不服，休養一段時間就好的話。

她來到三皇子府，也是奉了主家之命，算是來拉一拉關系。

實際上，蓮香在三皇子府裏就是個小透明，就有那麽一兩個在針線房裏相熟的朋友，還因為年紀到了，三皇子妃要來封地，幹脆就都放出去了一批出去嫁人，那兩位也在其中。

至於牛姑姑，人家是上司，能看在她大老遠來一趟陪著坐坐就不錯了，親熱嘮嗑那是不太可能，因此蓮香只說了不到一刻鐘話就告辭出來了。

牛姑姑親自送了蓮香出府，這才回去，到廚房那頭看看蓮香送來的東西。

廚房的管事婆子正在翻撿著呢。

見牛姑姑到來，立馬都過來奉承。

“這也是蓮香送來的？”

牛姑姑就看著地上擺著的瓜果籃子。

要不說蓮香會送禮呢，三皇子府裏什麽沒見過？

但這些新鮮的瓜菜也的確是真不錯。

比三皇子府上的莊子送來的品相還要好得多呢！

小黃瓜頂花帶刺，紅果子紅艷欲滴，小青瓜嫩得要出水……都盛在編好的小籃子裏頭，碼得整整齊齊幹幹凈凈，就算不吃，光看，也覺得賞心悅目得很！

尤其是那一個個的小西瓜，墨綠墨綠的，比一般的大瓜要小不少，但不知道怎麽地，牛姑姑莫名就覺得味道一定好吃得緊。

“不如姑姑先試試看味道怎麽樣？”

管事婆子察言觀色，親自洗凈，拿了快刀，殺開一只。

只見那紅瓤鮮紅，脆嫩多汁，才切開，就能聞到陣陣清香。

牛姑姑就先嘗了一瓣，果然清甜可口，暑氣全消。

“蓮香倒是好造化！”

她還想著可憐一個嬌丫頭，卻落在了山溝溝的村子裏頭，日日勞作，將來過得都是苦日子。

沒想到，這窮鄉僻壤的小村子，居然還能弄出這麽多的新鮮東西來！

紅果子就先不說了，就是這西瓜，本是番邦果子，也就是前朝末年的時候才傳入本國，算算還沒到十年呢，傳進來之後，也就是京城附近的貴人家的莊子裏頭有種的。

先前戰亂之年就不說了，大泰朝京城興起吃瓜，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兒。

去年瓜價最貴，一個大瓜要賣到十兩銀子。還是有價無市。

有這般的行市，京裏多少人都想發這個財呢。

可這東西畢竟是外來的，摸不清它的習性，就算有那麽一兩家會種的，人家肯定也不會把這個秘訣給傳出去呀！

總之，後頭想跟風的，就沒有成功的。

就蓮香送來的這兩籃子小西瓜，這品相，這口味，放到京城裏，那不得上百兩銀子了啊？

就算這邊不是京城，這西瓜也不愁賣。

牛姑姑琢磨著事兒，忍不住就幹掉了小半個西瓜，一晃神看見廚房的婆子們都瞅她，那眼巴巴的勁兒，這才反應了過來。

遂把剩下的西瓜讓婆子們分了。

“那些西瓜，還有紅果子，都是有數的，不要瞎動，正巧主子們都苦夏，胃口不好，有這些正好給主子們留著。”

她想起蓮香說的，西紅柿切開拌白糖那道菜，酸甜可口最開胃，就讓廚房給做了，又切了一個西瓜，她親自裝進了食盒，顛顛地往三皇子妃範氏所住的荷香園而來。

三皇子妃範氏生了一兒一女，女兒衛珍六歲，兒子衛瑞五歲。

這會兒都在範氏的院子裏，範氏正在午睡，兩位小皇孫卻是睡不著，在院子裏玩兒。

只是天氣燥熱，跑了一會兒，兩人就滿頭汗，吵著要吃冰酪。

這冰酪是京城夏天的名吃，是用冬天儲存的冰敲碎了，淋上蜂蜜和果子碎，再加一點酸奶子做成的，夏日裏來一碗，那的確是爽口無比。

可到了這應祥縣，哪裏還能找得到？

就算是廚房想照貓畫虎，那也得有冰才行啊！

皇子府才建成，就算有冰窖，也來不及存冰呀！

侍女奶娘一起上陣，哄著兩個小祖宗。

動靜大了還把範氏給吵醒了。

範氏本來身子就不舒服，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面色臘黃，兩眼布滿了紅血絲，唇色裏卻帶著點紫。

她聽著外頭的吵嚷聲，胸口一陣煩燥，就想摔砸一番，大吵大鬧。

但凡明眼人瞧著，就知道她身子狀況不佳。

她最近夜裏入睡極難，可不睡又困，整個人都處於焦燥不安之中。

若不是身為皇子妃的規矩約束著，她怕是早就發作了。

她從涼榻上坐起，秀眉緊蹙，一手撫著胸口，半天都沒吭聲。

“娘娘？”

旁邊伺候的侍女小心地上前。

三皇妃最近真是特別難伺候。

天氣熱了吧，就要人給扇風，可扇起風了，又說這風邪，吹得骨頭疼。

廚房送來的膳食，都是嘗一口就沒了興趣。

兩位小主子不在眼前吧，皇子妃說是不放心，非叫過來在她院裏。

可來了她院裏，聽著小主子的笑鬧聲又煩燥不堪。

太難了。

牛姑姑來得還正是時候。

她笑瞇瞇地親自拎著食盒走進院子。

立馬就引起了兩位小皇孫的註意。

“牛姑姑，盒子裏裝的是什麽？”

牛姑姑笑吟吟地，“是兩樣果子，小皇孫，小郡主，且待老奴送去讓娘娘過目，再來嘗嘗可好？”

兩個小皇孫自然是什麽果子都吃過的，聽了這話，興趣不太大地接著在院子裏玩。

小皇孫逗狗，小郡主摘花。

“娘娘，您猜今日誰來了？”

牛姑姑的語氣十分輕快，讓範氏的煩燥也消去了一些。

“是誰？”

“娘娘可還記得，從前在咱們院裏針線房的丫環蓮香，繡得一手好花的那個？”

“那不是去年跟奴婢們一道先來伺候三殿下了麽？有個趙農官給三殿下效力，做事做得好，三殿下聽說那人還沒娶妻，就把蓮香賞了過去。”

“哦，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個人……”

範氏依稀還是記得這個人，這個事的。

當時也沒多在意。

一個三等丫環，賞的還是個小小農官，太微不足道了。

牛姑姑打開食盒，親手端出兩個碟子。

“娘娘，您看，蓮香出去以後，還知道記著娘娘的恩德，這不，還送了她們村裏種的瓜果來。”

說是送給她牛姑姑的，可誰還能不明白其實是想送主子的呢？

既然蓮香嫁出去了還挺懂事，那她就不妨給對方做這個面子。

範氏看著送到眼前的碟子，糖霜如雪，切開的紅果子散發著清香……

她就拿著銀叉嘗了嘗，不由點點頭。

“味道確實不錯，剛剛那倆皮猴子還在那兒嚷著要吃冰酪，這來了應祥縣，上哪兒給他們弄去？就把這個給他們吃吧。”

她嘗了一口就不再嘗，侍女們知機地端著退出去，尋小皇孫去了。

“娘娘再嘗嘗這個……”

範氏眼前一亮，“西瓜？”

往年在京裏，西瓜雖貴，總還能吃到一兩個的。

今年他們出發的時候，西瓜還沒上市，只當是再也吃不著了呢！

“蓮香那個村子，還種了西瓜？”

範氏這下子是記住了蓮香這個人了。

西瓜都是切好挖了籽，一小塊一小塊地盛在碟子裏。

範氏一口氣就吃了半碟子。

雖然碟子不大，但也是她難得有胃口的時候了。

“我嘗著這個倒比京城的還強。”

“那可太好了。這次我數著，竟是送來了十五六個瓜，個頭不大，但都新鮮水靈。”

牛姑姑用手比劃著大小，“老奴僭越，先嘗了嘗味道，覺得不錯，就讓都留著，娘娘看這些該怎麽安排。”

範氏想了想，“殿下書房那邊送三個，黃夫人那邊送一個，兩個小祖宗一人給留兩個。餘下的都放起來……”

三殿下有兩位側妃，兩位夫人。

這其中黃夫人是範氏一邊的，在範氏這裏，還有幾分臉面。

“母妃，那個紅果子味道好，可還有麽？”

“母妃，我們不要冰酪了，就要那個紅果子拌糖。”

她們正說話間，兩位小皇孫就沖了進來，找範氏要好吃的。

“小皇孫，小郡主，瞧瞧這個，可還喜歡麽？”

牛姑姑笑瞇瞇地從食盒裏又端出了一碟子西瓜。

不用問，冰酪雖然難得，但在京城裏的賣價，是比不上西瓜的。

小皇孫和小郡主又不傻，也知道難得的西瓜更美味。

沒一會兒就把食盒裏所有的西瓜給吃得一幹二凈，還嚷著再要。

“小皇孫，小郡主，娘娘吩咐了，一人給你們留了兩個，明天還有呢。”

兩個小家夥一聽明日還有，且一人還有倆，都覺得很滿意，也就不吵了。

範氏點了點頭，覺得心裏的煩燥也消下去不少。

“下回蓮香再來，你帶她到院裏來我見見。”

她身為上位者，下頭的人忠心，總是要賞賜一二的，沒的還要白占她們小門小戶的光。

然而到了第三天，範氏聽人說，三殿下把兩個西瓜送給了雲側妃……

一口甜腥就湧到了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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