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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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侃借了這次手機,後來沒再交過手機。

集訓結束以後,下鋪兄弟執著地把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塞進郁侃包裏,他這期間談崩了一個女朋友,連著幾次大計劃接近,忽然心如止水,放話說短期內不會再愛了,然後專心投入專業學習中,緊接著開始擔心歸途。

這位外國友人多愁善感,哭嚎的次數太多了,郁侃習以為常,因此下鋪兄弟一個人哭的肝腸寸斷,為前途未蔔而憂愁得躲進被窩裏,郁侃一邊不走心地拍那個枕包一邊給許恣發信息,敷衍道:“嗯嗯,加油,明天會更好。”

下鋪兄弟哭得更傷心了。

二模以後,許恣尚且還沒有什麽反應,晁雲卻跟裝了發條似的,比許恣緊張很多。有很多家長送十全大補湯到學校門口,晁雲知道了,也效仿,她站在廚房裏跟著邱阿姨四處亂走,後來可能只有蘿蔔塊是親手切的,當即捧著一鍋滿滿的心意送到學校門口。

有時候晁雲實在抽不出空,就是邱阿姨送,邱阿姨不在的時候,KTV的小翠同志也來了。

小翠同志對高考生懷有一種天然的敬意,看見雙休日學校只有這個年級的學生,操場只有寥寥幾個人打球,搖搖頭說:“辛苦。”

門衛跟她嘮嗑上了:“是辛苦,我們在這學校裏待久了,從這些學生眼睛裏一下就能看出哪個是哪個年級的。”

“真厲害。”小翠由衷地感慨,下一眼她看見許恣了,高聲喊:“小恣,這兒!”

門衛也認得許恣,他是常年照片貼到板上的學生,門衛天天對著那塊板,天天看著許恣那張臉,左右看看,傻了:“哎,妹子你是他姐姐不成?這小孩到底幾個媽養大的,怎麽天天不同個人來送湯呢?”

小翠樂得不行。

日子越近許恣越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緊張,他空閑的時間少了許多,回去通常只是陪老媽說話,再去對面陪爺爺奶奶說話。奶奶很快加入邱阿姨十全大補湯的陣營,而且老人家對這方面沒什麽概念,她聽說孩子到這個時候容易消瘦,緊張得不行,每次挑上許恣回家的時間就喊著一起吃飯,滿滿一桌吃的,這麽下去半個月,許恣硬是胖了不少。

許恣懷疑奶奶把本該用到郁侃身上的勁一並用到自己了,某次撐著肚子差點吐了之後,許恣語重心長地強調了一次這種做法的不可取。

“吃太多會出事的。”許恣說。

郁侃聽後又心疼又好笑。

“爺爺奶奶很想你。”許恣摸著筆在試卷上轉了兩圈,漫不經心道,“他們把你那只鴨子放電視櫃上面了。”

“那電視呢?”郁侃聽著十分憂愁,“他們不會把電視拆了吧?”

“那倒沒有。”許恣說,“吊起來的,懸了根繩兒,鴨子在上面晃。”

郁侃想象了一下那個滑稽的場面,笑得不行。他會固定時間跟爺爺奶奶視頻,但是也有些爺爺奶奶沒註意到的事沒跟他說。不同人視角看情況總是不一樣,爺爺奶奶就總是說小恣好像瘦了啊,每天看那麽多書呢。

許恣麻木地搬出秤往上一站,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這段時間突然就長了十斤。

“你才瘦了。”許恣這句不是假話,郁侃臉側下巴線比往常還要明顯,平添了幾分鋒芒。

老許這期間回衍都的次數也多,他像個送信的郵差,跟兩個孩子接觸的時間勉強算得上頻繁。回衍都看過兒子之後很快又回去見郁侃。

“我發現這兒的人排外挺嚴重的。”陳祥好不容易見上郁侃,開了兩瓶酒,擺了盒煙放桌上。

陳祥以前喜歡沒有規矩看不出設計的那一類衣服,只要不在學校規定穿校服的時候,平時都穿著那些衣服,經常重覆不換樣,現在就一身松散的運動服,托著下巴,不願意費神搭配。

“有人欺負你了?”郁侃看了他一眼,沒動煙。

“沒有,哪兒能。”陳祥一嗤,聲音忽而低了,“我就是覺得太快了。”

郁侃沒吭聲,他帶著譜子出來,紙墊在一塊板上,拿著簽字筆寫的很快。

“你看,以前我們在衍都,到這樣地方來不會帶什麽紙和筆。”陳祥頗有針對性地盯了一眼,很快換了個例子,對著桌子比劃了一下,說,“你肯定知道我什麽意思,我爸媽都在跟我說以後要怎麽怎麽樣,我不是不喜歡,我就是特想念以前什麽都不用想的時候,不是現在這樣,被柴米油鹽纏著的感覺......”

郁侃筆停了一下,聽到這實在忍不住笑了聲:“還沒到那個時候,祥子。”

他也不是不喜歡以前,相比之下郁侃會特別喜歡那時候,叛逆也有年齡限制,不同時期叛逆的方式不一樣。但他走到這兒了,斷然沒有回頭的道理,想多了以前就不會去想現在要幹什麽了,郁侃素來不愛幹這樣不浪漫的事。

許恣反反覆覆感冒過幾次,看起來像著涼了,奶奶說指不定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擔心的不行。

郁侃也緊張兮兮:“真沒事兒?”

“真沒事。”許恣揉了揉鼻子,帶著點兒小鼻音,“就是太久沒生病了。”

郁侃依然很緊張的樣子。

許恣天天看人緊張,嘆了口氣:“你緊張什麽?”

“啊.......”郁侃呼了一口氣,被自己逗笑了,“我還等你考個狀元呢,去年狀元不是給桃李一中拿了麽,多丟面啊。”

“是啊,多丟面啊。”許恣想到那幫老師跟下賭註一般放光的眼睛,頭疼地閉上眼睛,“你什麽時候這麽有集體榮譽感了我怎麽不知道?”

郁侃勾了勾唇:“我想當狀元夫人。”

“.......”

“可以嗎?”郁侃接著問。

許恣垂下目光,輕嘖一聲。

臨近高考那一個月,郁明源和虞露後知後覺地發現郁侃早神不知鬼不覺轉了文科,這事發生時間已經很長,他們兩雙雙瞪眼,啞口無言並且無能為力,自以為郁侃能去的那個專業已經被劃到排除範圍,而郁侃藝考回來,成功拿了幾個學校的半個通行證,只等高考了。

郁明源和虞露到這個時候想像普通的家長一樣關心郁侃的近況也來不及,他們先被氣個半死,接受這件事已經花了很長的時間,此時才發現,江城關不住郁侃。

郁明源和郁侃約在飯店,郁侃吃完飯,看了看時間,提醒說:“爸,要上課了。”

郁明源基本沒動筷子。

郁侃又要笑不笑道:“爸,浪費糧食不好。”

“郁侃。”郁明源夾了一塊肉放碗裏,到底沒有說出什麽來。

後來郁侃收到郁明源的短信,意思大概是要他好好考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還有什麽事,郁侃沒有細想,也不願意細想。

他們不發現江城關不住他,很快也會發現沒有地方能關住一個好端端的靈魂。他的父母皆是一生順風順水慣了的人,上學,考試,工作,乃至於人際交往,都不見有什麽挫折的時候,久而久之以為世界就是繞著一個地方固定轉的,也養成倨傲的心,總是抱著指點江山的態度睥睨蒼生。

有一天他們發現單是自己的兒子就不在他們設定的程序裏,當然會惱羞成怒。

高考前幾天,學校基本不布置任務,只有一些手續要做,郁侃因為證件的緣故,還要回到衍都考試,回來的那天是郁明源和虞露親自送回來的。

許恣當時在他們家客廳跟肥貓玩,猝不及防對上面,雙方的神色都十分精彩。

郁侃從後面走上前,當著他兩的面給許恣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特別戲劇化。

“還真回來了。”江潮倚在寢室門邊上,說,“就剩兩天了,您用不用非要在這睡啊。”

“你這是對待爸爸的態度嗎。”郁侃拍了拍他肩膀。

“好吧。”江潮走到那個堆滿了東西的床位面前,拿著自己的箱子往外一抽。

誰知道他費勁地抽出來一點之後,郁侃在他身後按著給推了回去。

“你不睡了啊?”江潮說。

他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郁侃坐到許恣床邊上,拍了拍:“不用麻煩,我們兩擠一擠就行了。”

江潮:“......”

王柏揚:“......老大,別這樣。”

郁侃倒是想,許恣不讓,一腳把人蹬回去。

考試那天下了場大雨,住學校的人還好,走在屋檐底下不怕被淋著,不住學校的要帶上好幾套衣服,街上全是紅傘的紅領巾們。

許恣還是整了個床給郁侃,省得他兩頭跑。

這兩人十分輕松,拿著筆和資料袋就進去了。26中比其他學校封閉上一些,這兩天學校裏的人也聽不見外面的動靜,不怎麽碰手機,兩天以後看見堵滿校門口的人流才恍然。

真結束了。

家長走進校門,鬧鬧哄哄的,樓上樓下都是搬著箱子走的人。

“扔紙飛機嗎?”班主任鳳鳳走進教室,後面是拿了紙箱的歐陽赫。

“不是扔過一次了嗎?”眾人還在恍惚裏沒反應過來。

鳳鳳懶得解釋,笑了笑說:“愛扔不扔吧。”

“幹嘛不扔。”郁侃跟歐陽赫擊了個掌,一手拽許恣,一手拿箱子,走到走廊邊嘩啦啦往下倒下第一箱。

“你真行啊。”許恣在他胳膊上搓了搓。

這也就是雨停了,地板不濕,不然他們要被罵死。

身後湧上一群群人,他們好像忽然回過血,抄起附近的紙疊成飛機扔了下去。

郁侃沖著樓下喊:“我喜歡許恣。”

許恣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郁侃拍了拍他:“快喊喜歡我。”

聲音嘈雜,每個人都在喊。

底下有人喊:“我他媽也喜歡!”

是個姑娘。

有人在邊上笑岔了氣,問:“你也喜歡誰啊!”

那姑娘喊:“許恣!”

郁侃:“......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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