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0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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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致不吃逆的讀者們(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可能比較在意):本章含有微逆傾向的肉渣(性摩擦,非全壘打),不可接受者可酌情跳過第二部 分的某些段落。

等萊終於回到公寓,時間已經很晚。裏普把他們送回中城後他就和米克分開了,承諾第二天會聯絡對方下最終決定。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在考慮搭上那個英國佬,”米克對著他離開的背影說道,“我們是小偷、騙子、罪犯。不是傳奇。”萊沒有回答也沒有轉身認可這番話。他的冷落沒有阻止米克補上最後一擊:“還以為你上次已經學到了教訓。”

萊沒有停下腳步,心裏咒罵米克說出那些在他自己腦子裏反覆滾動的話。一次英雄義舉不足以減輕一生的惡行;再次幹同一件事為什麽會有不同的結果?這甚至還是對上同一個反派。不斷重覆做一件事然後期待會有不同的結局:這難道不正是精神錯亂的常見定義?萊殺過人。有些時候是他們活該,有些時候不是。這他承認。他也曾傷害別人,甚至包括巴裏的朋友。他曾欺詐盜竊並且完全不感到一分一毫的內疚。而且最糟糕的是,他仍然不對任何一件事感到後悔。這些都是當時他必須做出的決定,也正是這些把他塑造成現在這個人。他自己對巴裏說過:他是個罪犯,是個騙子。他傷害別人而且搶劫他們。那是他這輩子一直以來的身份,但是接著巴裏走進他的世界然後用聲聲懇求想方設法駐留在了他心裏。巴裏似乎並不在乎他是什麽人,並不真心在乎——要不然就是他非常擅長無視這一點。不管怎麽樣,對他來講這都並非不能接受。他從不要求萊停止他所做的一切,只要求他更聰明一些。於是萊升級了自己的招數,而巴裏似乎也滿足了。但是他看得到艾瑞斯知道他們在一起時的反應令巴裏眼中流露出的那份受傷,聽見了對方害怕地低聲說不要告訴喬。萊不想做好人,但是他想好得能夠不再成為巴裏可恥的小秘密。加入裏普或許能做到這一點,或許不能,但是不去嘗試他就不可能知道。

萊打開前門的時候巴裏正在沙發的另一端看書。他沒有從書頁中擡起頭,只是說:“嘿。門沒鎖——和平時一樣——於是我就自己進來了。”然後繼續閱讀,在萊的周圍感到非常自在。

萊站在門口就這麽看了他一會兒。巴裏是那麽放松。他穿得很舒適,脫掉了鞋子,蜷在沙發上身體壓著一只腳,一本書——他從自己家裏帶過來的——架在他的膝蓋上。某種程度上,萊是多麽希望自己每一天回到家都能看到這幅畫面。

巴裏用普通人的速度翻動書頁直到他看完這一章的結尾,然後把書簽夾在他看到的地方後才把註意力全部轉移到萊身上。對方在萊臉上所看到的東西一定表露了萊內心在那一刻的感受,因為巴裏擔心地皺起眉頭問他:“嘿,你還好嗎?”

萊試圖搜刮詞語描述今晚發生的事情,但是他能想出的似乎只有:“發生了件……怪事。”

巴裏扭過身體掛在沙發背上,看著萊脫掉大衣和手套然後把東西放進臥室。“你的意思是?”

巴裏繼續在沙發上翻動,像只指向萊的羅盤針一樣追蹤著他走過去拿啤酒的身影。終於他加入巴裏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陷進去。“米克和我當時正在專心幹自己的事情——”巴裏嗤笑了一聲於是萊對他挑起一根眉毛,仿佛在無聲地問你是要乖乖聽呢還是要我停下來?巴裏擺手讓他繼續。“米克和我當時正在專心幹自己的事情,接著有個時間旅行者綁架了我們。”

巴裏的眉毛立刻迷惑地緊緊皺在一起。“你們……什麽了?”

“有個時間旅行者綁架了我們,”萊一字一頓地說道。巴裏的表情還是楞楞的,眼珠子來回打轉——正把萊看不到的東西拼湊在一起。“他想讓我們加入他。”

“我猜這天底下還有更奇怪的事。怎麽會?”巴裏似乎立刻就意識到這個問題還有可能理解成怎麽會是你們,於是很快又補充道,“抱歉。那聽起來糟透了。我當然覺得你們是個好人選,但是為什麽他會找你們?”

萊聳聳肩。“因為他是個時間旅行者。因為在他眼裏一切已經發生過了。”萊話音漸弱,考慮了一番後他用更安靜的聲音坦白道:“他說在他的時代我們是傳奇。”

巴裏挪動身軀向前直到他能夠把萊拉進擁抱裏,而萊不情不願地在他懷裏松弛下來。他不希望自己不得不告訴巴裏他會稍微考慮這個邀約的唯一理由就是對方,萊不希望暴露那個弱點。而這的確是個弱點,是承認他擁有某些缺陷或是哪裏不對勁。米克的質問以及他內心由此而產生的懷疑仍然讓他感到有些刺痛。保持現狀——當個罪犯——要簡單太多。他已經習慣了那個角色。傳奇也許沒有那麽合適——或者根本就不合適,然而萊心裏有個地方卻忍不住渴望起來。

“那麽,”巴裏說道,“你什麽時候必須下決定?”

萊梳過巴裏的頭發,那是種安撫的方式。“星期天早上。”

巴裏往後一抽,滿臉不悅。“那麽快?”

“我懂。”萊露出壞笑,“還以為對一個時間旅行者來說時間非常充裕。”

巴裏重新靠向他,擺弄萊毛衣的袖子,避開眼神接觸。他聲音故作輕松地問道:“你希望怎麽做?”

萊認真考慮了一番。他各有支持和反對的理由,絕大部分合乎邏輯的論據都屬於後者。誰能想到米克居然有一次會是理性之聲?他為這個念頭輕聲發笑,於是巴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太專心思考這個問題很快就讓他感覺大腦要過載。今天很漫長——坦白講,是這幾天很漫長——而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我希望直到明天早上為止都不去想它。”

巴裏看起來松了口氣,盡管他隱藏得非常好。“那就到床上?”

萊點點頭。巴裏先站起來然後伸出一只手要幫忙拉他起來。他擺擺手。他可能是老了,但他還沒有那麽老。

“你的頭今天怎麽樣?”巴裏問道,率先走向臥室。

“很好,”想了一想,萊又補了一句,“謝謝。”

巴裏點點頭,仿佛是點給自己看。“那就好。”

***

萊醒過來時嘴唇的觸感若有似無地停在他肩上。隨著夢境無縫變作現實,他為這感覺而低哼。身上裹著絨毛毯子而巴裏過分的暖意覆在他背上,這是對抗冬日早晨寒意的最佳良方。他的身體感覺很松散,一雙手臂環在他腰上而腳和他的纏在一起,成為將他錨定在清醒世界的唯一事物。

萊用手指輕撫纏在他胸膛上的手臂,與此同時巴裏繼續吮著襯衣沒有蓋住的那部分肩膀和脖子。萊扭頭轉向背後於是巴裏湊上前匯合吻上他。角度全都不對,嘴唇堪堪擦過而已,但他全不在意——巴裏似乎也不,因為兩人都沒有改變姿勢糾正過來。他們一會兒之後就放棄了,萊臉上帶著壞笑而巴裏則小聲地笑了一下。

萊重新放松進背後貼著的身體,那壓在他後腰上慢慢增長的硬挺。他也處於差不多的狀態,默默希望巴裏的手能夠往下一點,但是當對方的手確實向下,那卻只是要把萊的襯衣推高,摸進布料底下舒展溫暖的手指貼上萊的腹部。

“這樣可以嗎?”巴裏猶豫地問道,不必看見萊也能想象出他臉上真摯的擔憂。他握緊巴裏仍然牢牢抱著他胸膛的另一只手臂,那只手掌覆蓋在他的心臟上。

“當然。”萊痛恨他的聲音有多不像自己,在這如此之早的清晨裏剝下了所有提防,只有巴裏能夠審視他。對他而言性愛長久以來都只是敷衍了事,迅速洩欲好讓他能夠重新全情投入到當時的計劃裏,幾乎連衣服也不會脫,沒有人看到他。和巴裏在一起時不是那樣的。

他的手揉過萊的腹部,圓圈逐漸擴大。每當觸到凹凸不平的皮膚巴裏都會非常迅速地一頓——萊覺得他是在想象——直到他笨拙地磕碰到了更加明顯的疤痕然後停在上面。比如萊髖骨上方某一次服刑時別人捅他留下的那個,或者是有一次計劃脫軌他中槍時的子彈傷口,又或者是他惹到達比尼洋家族後某個不知斤兩的小混混想升職拿著把剃刀襲擊他時殘餘的細長刀疤。

他的皮膚上幾乎沒有任何路易斯的課程所留下的痕跡。除了那次失手用破酒瓶傷到麗莎外,路易斯非常擅長讓他的孩子們有能力繼續生活而且——最主要的是——表面上看起來毫發無傷。他在警隊裏的日子令他足夠了解機關系統,知道警察和社工會在什麽地方找證據。他們身體上衣服遮不住的地方不會出現任何不能以笨手笨腳、鬧小孩子脾氣或者是運動受傷解釋的傷痕。他只會在喝醉的時候弄得一團糟,而這到後來越變越常見直到萊有能力自立然後離開。一有機會他就盡快逃離了那間屋子。

然而留下麗莎是項艱難的決定。也許是他這輩子最難的。她和父親在一起很危險,但是和他在一起會更危險。當年的他既年輕又愚蠢,但至少還聰明得能意識到這一點。初露頭角驕傲自大,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時候他不止一次淪落到少管所或是招惹到當地黑幫。他沒辦法同時保護他自己和麗莎,而且他一開始就沒有資格拽著十歲大的孩子跟著他到那種危險的處境。路易斯是殘忍,但他是個已知風險。十年時間教會了斯納特兄妹如何引導他的心情,到了不可能討好他的地步那麽就直接趕緊跑掉。盡管聽起來很矛盾,麗莎和他在一起要安全得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諸如此類的破道理。

等他自立門戶而麗莎的歲數已經大到把她從路易斯家帶走不會引來任何問題,他就為她而回去了。

如果巴裏繼續並脫掉萊的上衣,他就會在手臂上發現一塊燒傷疤痕,那是米克有一次幹活走火入魔時留下的。正是這同一次行動讓縱火狂半身燒傷,發瘋強行闖出救護車後門消失進黑暗中。每一次米克用他的槍炙烤別人,那股味道都會讓萊回想起那一晚。當時他只勉強忍住了嘔吐,心裏清楚他不能冒風險留下這樣明顯的基因證據。不,他當時一直忍耐到回安全屋,緊接著就往馬桶裏嘔吐到什麽也吐不出來為止。他在那裏等著,喉嚨裏一股膽汁的味道而草草包紮的手臂劇烈疼痛,盡管曾經沖著米克大喊他們的夥伴關系已經結束還是期待對方隨時沖進來。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米克站在火海裏,衣服剛引到了火苗而眼裏的瘋狂將一切現實感都燃燒殆盡。他事後在新聞上看到了逃脫救護車的消息,但是城裏完全沒有米克的蹤跡。直到半年後才有人告訴他他們聽說米克在和一些無名小卒一起幹些瑣碎的活兒。

等萊帶著火焰槍——他無聲的道歉——找到米克,他極度震驚於對方的疤痕面積有多大。沒有人提過燒傷有那麽嚴重。看到那像是融化塑料般辛苦拉扯延展的皮膚,那股人肉烤熟特有的味道再一次直直湧入他鼻腔。別說是忍耐住反應了,他動用所有意志力才沒有吐出來。

他們重新聚首之後米克就蓋住了疤痕,穿起長袖還有他偷來的那件愛不釋手的中城消防員外套。萊在想米克是不是以他特有的方式耍了自己一頓。

然而巴裏沒有脫掉他的衣服,因為巴裏太好心而且他從來不越界。他留著上衣轉而潛進萊的睡褲,隔著內褲的布料包住他。萊更喜歡這個新發展。他閉上眼睛讓世界聚焦在巴裏的碰觸上。在一小段時間裏,他就這樣任對方給予,只幫忙用一只手把褲子拉下來讓巴裏有更多空間可以活動,另一只手仍死死抓住巴裏環在他胸膛上的手臂。他喘息著把頭往後仰,巴裏把他哄至完全勃起並用灼熱潮濕的嘴唇鍥而不舍地在他的脖子和下頜上移動,放棄了貼著萊的臀部頂胯。

萊閑下來的那只手——沒有別的事好做——揪住床單。熱度以及沈重感積聚在他腿間,然而他還是有股想要更多的渴望。

萊盲目地往後伸手抓住巴裏的髖。他拉過對方貼上他的身體,每一寸都合在一起,狂喜於臀部感受到的硬挺。萊試探性地扭髖時巴裏壓著他的脖子呻吟。

“那感覺好嗎?”

萊得意一笑,相信巴裏能夠覺察到他語氣裏的戲謔。“可以更棒。”他扯了扯巴裏內褲的腰帶,“把這脫掉?”

巴裏沒有猶豫就聽話了。他們分開了一瞬間,冷空氣潛進毛毯底下湧入巴裏原來的位置,床單上劈啪起了一絲靜電流,緊接著巴裏就重新回到了萊身後,除掉了四角內褲。

萊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接著伸到身後握住巴裏。他撫弄了幾次好讓他至少能稍微潤滑一點,巴裏貼著他的後頸潮濕地喘息。萊在床上調整了自己的位置好讓他的身體比巴裏要高一點點,接著再次握著他然後往下帶。巴裏很快就明白了暗示,低哼一聲滑進了他大腿間。

“萊,可惡……”

巴裏開始了緩慢的研磨,除此之外這個姿勢不適合任何動作,但這正是萊想要的。他盲目地向後伸出手,握著巴裏的脖子,向後靠貼著巴裏的肩膀喘息的同時把他往前拉。近一些,再近一些。巴裏的陰莖在他大腿間滑動,輕輕頂著萊的陰囊,他的手握著萊,一邊加速自己的抽插一邊更快地套弄。

沒過多久巴裏就噴灑在了他腿間,對方的手在最後的那幾下抽插時移到了萊的髖上抓緊。一聲窒息般的呻吟以及全身的顫動宣告了他的高潮,緊接著只餘下深淺不穩的喘息。

萊握上自己的分身然後讓自己射了出來。他沒有費心不去弄得亂七八糟。反正這床單已經沒救了。

萊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冷靜下來才去整理好衣服,翻過身發現巴裏還是眼皮沈重,高潮過後仍未回神。一時之間他震驚於這幅畫面在他心裏激起的愛憐有多麽深。他湊向前吻上去,感覺到巴裏在他唇下緩緩勾起微笑。

“你醒很久了?”

巴裏低哼了一聲不。“現在還很早呢。”

“你今天要上班?”

“沒人叫我回去就不用。”

“留下來?”萊希望巴裏能明白他說的不只是早上。萊不會假裝自己了解時間旅行,因此他也不確定自己什麽時候會結束任務裏回來——假如他決定去的話。所以現在,此時此刻,這感覺就像是一次漫長的告別。他打算把這壓榨到最後一分,以防萬一。

巴裏微笑著點了點頭,於是萊把他拉過來。他們繼續交換了一會兒緩慢的親吻,雙腳纏在一起給予輕如鴻毛的碰觸,然後巴裏皺著臉抽開了。“這床好惡心。”

萊追上前要了最後一個吻。“晚點我會把床單換掉。”

巴裏再縱容了他一小會兒但是接著便滑下床,對自己的裸態完全不感到絲毫羞恥。萊靠著床頭板坐了起來,把毛毯拉到大腿上然後看著巴裏從疊放在衣櫃上的褲子裏挖出手機。他發短信回覆不知道是哪個一直試圖聯絡他的人,手指以萊無法看清的速度翻飛,緊接著手機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當巴裏轉身走向浴室,萊就下床跟上了他。

小小的淋浴間擠不下兩個人,於是巴裏斜倚著浴室水槽刷牙而萊則先把衣服脫光走進水簾底下。他沒有花很長時間,剛好足夠洗掉身上的汗水和精液。

他邁出淋浴間抓起毛巾時巴裏的眼睛追隨著他。很快對方的手指——盡管屋內寒冷卻一如既往地溫暖——重新回溯清晨時只靠碰觸描繪出的傷疤。萊像塊石頭般一動不動。

他突然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身體所缺失的每一個方面。不僅僅是傷疤,還有四十幾年的人生在一具身體上留下的磨損。他的頭發早早開始了發灰,盡管保持健身掛在骨頭上的肉還是有點松弛。相比之下,巴裏的身體光滑、無瑕又年輕。

盡管如此,巴裏仍虔誠地碰觸他。

這太過了。

萊走開然後進入臥室,徒留下巴裏的手指抓住空氣,接著從衣櫃裏翻出些衣服。

他趁巴裏沖澡的時候用廚房裏的東西湊出一頓早餐。因為沒有正經的餐廳於是他把東西都擺在茶幾然後背靠沙發坐上地板。巴裏以前從來不介意這樣的安排,萊不認為他現在會開始在意。

巴裏過來加入他的時候,對方看著食物就好像迷失在沙漠裏的人見到了綠洲。他的盤子幾秒之內就清空了。萊哼了一聲然後繼續用一種更慢的節奏吃自己的早餐。

隨之而來的沈默預示了唯一一件事:那個問題。巴裏仁慈地等他吃完並把盤子放進水槽才開口問:“你要去嗎?”

萊一直盡可能回避思考這個問題。事實證明巴裏非常能讓人分心。“我不知道……”

“我覺得你該去。”萊吃驚地擡起頭,“你能夠做那麽多好事。”

“巴裏,我不是英雄。”

“但是你心裏存有善良。我知道你有的。你不一定非要當罪犯。那是你爸爸擅長的,你比他好得多。”

而萊是那麽想要相信他。他幾乎痛恨巴裏令他想要變得更好。不是變善良,只是更好。因為這全都是神速者的錯。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萊根本沒有意識到發生了那樣的變化,但是當極速重創了巴裏而萊完全無法聯絡上對方,他便意識到了。他想獲得接受,足以能讓他大搖大擺走進星際實驗室外層然後得到他要的答案。他不想在遇見巴裏家人時對方的第一反應是懷疑和恐懼。

而現在,別人提出要給他的不止是這些全部還有更多。

盡管如此……

“極速怎麽辦?”

巴裏似乎整個人蜷縮起來。“我不會騙你說我不害怕他。我怕得不得了,但是我們會想出辦法的。只要我們開口問,哈特利會幫我們。”萊看得出巴裏差點想說麗莎也會,但是意識到提起讓萊的妹妹陷入危險與其說會讓他有理由去更不如說會令他留下,“再說了,你要去時間旅行。如果我們需要你,你能到的。任何時間,任何地點。”

“確實。”

沈默再次籠罩,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暴漲而出洶湧傾訴。

然而卻從未發生。

“我想那就這麽決定了。我要去。”

“好。”

***

萊拿著手機在小廚房裏踱步。巴裏在沙發上看著他,假裝閱讀。隨著早晨漸漸變成中午他越發焦慮。

那是臺翻蓋手機,巴裏高中之後就沒見過的那種。它看起來很廉價,而且巴裏猜隨時都可以丟棄。他很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萊用它。這是臺一次性手機。

最終他翻開了手機,狠狠按下按鍵然後舉到耳邊。

“米克,”他打招呼,緊接著是一小段沈默,“沒錯。你來?”他再一次等待米克的回答,這次來得很快,“好。明天早上到這裏和我碰頭。”

就這樣,萊的未來正式啟動了。在不到24小時內,他將會登上一艘時空飛船然後航向天知道什麽時間。

萊掛掉了電話然後盯著手機。等他終於擡起頭,巴裏趕緊繼續假裝在看書。他在萊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時繼續假裝,他們的膝蓋撞在了一起,那是萊唯一容許自己索要的一點安慰。

***

他們閑散地度過了白天,基本上什麽也沒幹全在避而不談萊即將來臨的離去。萊比巴裏厲害些。他能感覺到神速者幾乎是渾身顫動著想要說些什麽把場面弄得很誇張的欲望,仿佛好萊塢試圖教他們的才是表達感情的恰當方法。那不是萊的行事方式。所以當巴裏好像準備要強拉著他上演言情大戲,他就轉移了話題。

“你在學校的時候參加了什麽社團?”

巴裏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在他擺出更為若無其事的表情前臉上剎那間閃過的失望說得很清楚,但緊接著他就開始講起他高中時的故事。艾瑞斯的名字在裏面出現得如此頻繁——假如他是個愛吃醋的人,那麽萊一定會有些惱火。然而讓他感到心煩的卻是另一些原因。

這讓他想到自己為什麽要在第二天早上離開執行一個愚蠢的光榮任務,而不是留在他呆的地方繼續他一向幹的事情。並非第一次,他深深希望自己沒有那麽在乎。以前的日子要輕松得多。

***

中午過半的時候他們又回到了床上。萊扯下床單重新整理了一遍,巴裏趁他理床的時候用冰箱和櫥櫃裏剩下的東西湊出了一頓很晚的午餐。為了雜貨離開公寓從來就不在他們的考慮之列。

他們拉上了窗簾關好門,熄了頂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臺燈,把珊瑚絨被和毛毯緊緊裹在身上,將所有的通訊設備都丟回到客廳。巴裏蜷在萊身上把萊引誘進了沈穩的睡眠,夕陽西下後才再度醒過來。他用手指梳過巴裏濃密的頭發,把發絲從他臉上輕輕撥開,指尖纏住發縷。巴裏心滿意足地低哼,磨蹭萊的身體依偎得更近。

萊扭過身軀好讓他可以看到床頭上的鐘。亮紅的數字告訴他現在是8:36,剩下不足十二個小時了。

他看著巴裏頑固地試圖緊緊抓住睡意,把頭埋進枕頭和萊的肩膀之間擋住臺燈的燈光。然而單憑萊醒著這個事實似乎就能反過來喚醒他,對方一邊警覺地眨眨眼一邊用久睡後低沈沙啞的聲音問道:“你確定你想去嗎?”

萊壞笑起來。“是你告訴我我該去的。”

“今天早上感覺有道理得多。”巴裏聳了聳肩說。

收到巴裏先前的祝福後萊全心全意打算把任務執行到底。巴裏對萊的評價是這麽高,令他現在不想辜負了對方的期望。萊知道這陣猶豫只是離別前的不安。巴裏太習慣萊幾乎隨時都在他身邊了,這本身就會是個極大的變化。或者說萊是那麽假設的。就他所知,他們可能這一秒離開然後下一秒就回來了。時間旅行的奧妙超出他的理解。然而此時此刻,在巴裏的眼裏這一定感覺就像是他要一去不回。他不了解這趟穿越時間的旅行到底是怎麽操作的,要緩解這些恐懼太難,於是他采用了另一種方法。“我會去。如果我感覺不對頭又或者——面對現實吧,更有可能是這種情況——他們厭煩了我和米克,他們可以直接把我們丟回到接走我們的五分鐘後。沒有損失,不必追究。”

“但是萬一你出事了呢?”巴裏堅持道,“我不會知道。我幫不了忙。”

“巴裏,我不會有事的。我用計謀打敗過薩維奇一次,我能打敗他第二次。”

“這次要確保你幹掉他了。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萊壞笑。“你剛剛是允許我大開殺戒了嗎?”他戲謔地問。

萊以為對方會慌慌張張地反駁,但他得到的只有一句:“如果那能讓你勝利活著回來……”

巴裏認真得不得了,萊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作何感想。吃驚,這是當然。巴裏知道萊殺過人,但他以前從來沒有寬恕過這種行為。就算是頂著自己秘密身份洩露的威脅,巴裏也拒絕讓萊繼續按以前的方式行動,除非他升級自己的招數不再留下屍體。自那以後萊只殺過軍隊放出來對付他們的怪物還有薩維奇。解決怪物是個輕松的決定,它太過脫離人類且殘忍無情,感覺更像是安樂死一只狂犬而不是結束掉一條人命。至於薩維奇,巴裏事後把他的死解釋成他們能夠解決他的唯一辦法,目睹薩維奇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毀滅雙子城這件事很可能幫忙把巴裏對這個男人可能有的任何同情心都給壓了下去。允許萊第二次殺他說不定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

盡管如此,萊喜歡能夠把巴裏以及閃電俠擺在比他們所有人都高的神壇上。朋友可能背叛你,家人可能傷害你,而警隊裏的一半人就和他父親以前一樣黑,但是巴裏·艾倫是善良以及世間所有正義之事的至高象征。冷酷無情不適合他。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有些時候,面對低到不可能克服的勝算,人沒有其他選擇。

“那麽答應我同一件事。別讓極速打倒你。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我不會的。”

隨著床頭上的時鐘數到午夜,巴裏越變越焦躁多動,直到萊都準備把他踢下床好讓自己可以在第二天早上離開前休息一會兒。取而代之他用自己的雙手牢牢扣住巴裏的手不讓他繼續動來動去。

萊直視巴裏的眼睛,問道:“怎麽了?”

“別去了。”

萊以為他們之前已經把憂慮平息了。“巴裏……”

“我只是有股很不好的預感。之前是我錯了。”

萊胃裏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我必須去。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就像那個老好艦長所說的,我們會成為傳奇。”

“我……”巴裏慌了,他絕望地到處張望,“我和你一起去!”

“巴裏……”

“我幫得上忙。”

巴裏爬到他身上然後不顧一切執著地吻他,就好像假如他能不讓萊說話,他就可以得逞。萊放任了他一小會兒但是接著就把頭扭向一邊溫柔地把他推開。

“巴裏,你有你自己的煩惱。你不能走。”

萊可以從巴裏臉上崩潰的表情看出對方知道那一點但也幾乎願意拋下所有責任追隨萊而去。萊不能夠允許。中城需要它的英雄而顯然時間長河需要的是萊。現在這感覺就像是最後的告別了,但是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們會重逢的。

然而要在此時此刻看到那麽遙遠的未來變得越來越難。萊始終還是對這個小任務能有什麽成效抱有自己的疑問,但是他已經決心進行到底。

所以他交換了他們的位置然後將最輕柔的親吻灑遍巴裏的臉,只有當巴裏似乎冷靜到足以呼應萊的這份溫存時,他才移到巴裏的雙唇上。滿足於這微小的勝利,他放開了控制讓巴裏做他需要做的事。

這一次既不存在緩慢也不存在溫柔。他們就像是兩只動物一起發情,巴裏鈍鈍的指甲摳進他的髖而牙齒咬上萊的脖頸。發狂了一般,仿佛想要試圖拉回時間或是阻止外面的世界滲透回來。

萊沈淪到只連聲禱念巴裏的名字,緊緊擁他貼近,近得不可能的近,呼吸進同樣的空氣,灼熱的皮膚滑動在一起。

巴裏捧著他的臉,悄聲耳語:“萊,我愛你。我愛你。”

既沒有勇氣也沒有語言返還。

***

巴裏夜晚醒了過來,藍色與紅色的雷霆虛影追著他將他驅逐出睡眠。

萊的左臂枕在他的腦袋底下,右臂搭過巴裏的身體環抱著他,一直將他牢牢錨定在此處。

他不顧一切只想要叫醒萊。

這毫無道理,他知道的,但是他卻抑制不住這樣的心情。一股厄運即將降臨的感覺。就好像他的胸膛太緊容納不下心臟和肺部,容納不下他所有的情緒。就好像萊會走出去然後一切都會出錯。

極速太快了。

他會贏。

他會殺掉巴裏在乎的所有人。

這是他和萊在一起的最後一刻,而他們卻浪費在睡覺上。隨著胸膛仿佛緊縮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刺麻。思考疾馳。頰下濕潤而嘴裏鹹苦。

萊的手臂緊緊摟住他,他一邊貼著巴裏的發旋噓聲溫柔安慰一邊輕輕搖動他的身體。漸漸地巴裏的呼吸平緩下來而淚水幹成了臉頰上的鹽痕。

“別思考了。”萊困倦地低喃,吻上他的前額,“就睡吧。”

***

床鋪的挪動第二次弄醒了巴裏。

巴裏呢喃了些什麽含糊不清的話,可能是怎麽回事?又或者可能是求你別走。他仍然睡得意識朦朧而且四肢百骸感覺很遲鈍,就好像大腦和身軀之間的神經拉伸了一百倍而中間的信號緩慢不已。他試圖坐起來但是身體只能擡到半路。

有一把聲音,低聲零零散散地在說話,離開一陣子接著是去看看他,然後傳來地毯上腳步輕柔的沙沙聲。

床鋪一沈,這次很近,緊接著萊的手便糾纏上他的頭發,帶起他昏昏沈沈的臉向上。

“我得走了。”

巴裏努力勉強咕噥了一聲“別”,但是他太過筋疲力盡除此之外什麽都辦不到。

“你隨時都可以留在這裏。你還沒註意到我不在,我就已經回來了。”

巴裏眨眨眼然後他又重新躺下了。隨著萊的身影從臥室門離開——行李袋甩在一邊肩膀上而冷凍槍掛在腿邊——巴裏再也無法抵抗徹底的倦意,重新拽著他墜入深深的睡眠。

***

米克擺著臉色看萊咬緊牙關並且非常勉強才沒有洩氣地用力摔上大門。那可能會吵醒巴裏的,萊說服自己,但是該死的,他現在真的很想揍什麽東西一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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