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不能夠看巴裏。

要想象他現在臉上的表情很簡單：遭到背叛、痛苦和自責的混合體。如果萊看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繼續執行自己制定的計劃。自從第一天晚上——不是字面上他們相遇的那個晚上，而是這顆種子落入土壤的那夜，當巴裏在聖人與罪人的吧臺上看著他，既痛苦又孤寂——萊就對他沒有招架之力。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裏預見了可能的結果後能不能夠做到必須做的事。他只知道他必須保護自己人的安全。巴裏的計劃那時候在安全的實驗室裏理論上似乎行得通，但萊知道紙面上可行的計劃轉化為行動卻不一定能成功——盡管要他承認這一點也非常難受。人算不如天算諸如此類。

路易斯·斯納特擅長B計劃一直到Z計劃，絕大部分原因是他的A計劃從來都不成樣子。等萊自立門戶，他的名聲全都賭在第一次就成功完成任務上。每一秒都有安排，每一步都有計劃。進入，撤退，銷贓，蟄伏六個月。重覆再重覆。這不代表他沒有從他父親的錯誤中學到教訓。米克也稍微教會了他一點什麽叫脫離劇本，盡管不總是為了當時值得感謝的理由。因此萊雖然鮮少用上，但是一向都有應急計劃。不足一個小時前他們在半瞎之下走進尤爾根工業，但既然現在他已經摸清了全部底細，這就是最可行的計劃。這就是他眼中他們唯一能獲勝的方法。

在薩維奇握上他的手之前，萊覺察到了一股勢能與顫動空氣相結合的特殊感覺。他早就將巴裏的超能力與之聯系在一起，那就像是夏日風暴將至；沈悶的空氣，臭氧的味道，厚重的張力。巴裏平時經常使用他的能力，頻繁得令萊已經適應了這些微弱的異象。因此盡管下一刻所發生的一切速度飛快，他卻已經得到所需的警告頭也不回就大聲喝令米克開火。

從他搭檔的槍中噴射出的熱力近得有點不舒服，透過萊身上層層厚實的衣料感覺更加直接。然而這完成了使命。當萊轉身，他正好看到巴裏閃躲那一串火舌的最後動作，在試圖接近萊的時候遭到伏擊。

萊透過那串翻滾的熱流看著對方。他錯了。神速者臉上寫滿的不是痛苦或是自我厭惡。不，米克槍中的烈焰映照在巴裏的眼睛上。

他的冷凍槍離得並不遠，於是他趕在米克掩護的槍火耗盡前沖過去，暫時把薩維奇忘在了後頭。在深夜的黑暗之中，巴裏曾輕聲告訴過萊他所對戰的神速者都能幹些什麽。一個為了和他的巴裏還沒有任何關系的恨意，穿越到過去殺害了巴裏的母親。另一個……唔，誰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但他穿行在兩個維度之間不斷向巴裏扔超能人仿佛那是小兒把戲。當巴裏說起他們的時候，萊能夠聽出滲透在對方聲音裏的懼意。

萊知道巴裏一向都對他手軟。說實話，他最初開始這場游戲的時候並不知道神速者的能力有多寬泛。跑得快？行啊，這他能對付。速度是一項挑戰性十足但卻可以戰勝的障礙。可是時間跳躍、穿梭維度、神速幻影、投擲閃電？那已經超出了萊的應付範圍。他甚至沒法想象肆無忌憚的神速者暴怒時會有多恐怖。他有些懷疑第二次背叛可能會讓他提前看上一眼。

他抓起槍迅速調整設定接著往後一甩，發現巴裏離他只有幾米遠並且迅速接近。他扣下扳機。

冰塊迅速吞沒巴裏的下半身固定住他，但萊一直等到堅冰覆蓋他的胸膛才住手。他越是不可能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脫身就越好。

巴裏現在困在冰裏了，萊這才有機會喘口氣。他背對著薩維奇——在這偌大的工廠裏現在最不可能襲擊萊的就是他，這可不諷刺。

他環顧四周看到米克站在綠箭臥倒的身體旁，緊緊握住拳頭準備好繼續戰鬥。星城第一義警一定是失去了意識，他松軟的四肢就是最好的佐證。清醒的時候，他全身就像那張標志性的弓拉開時一樣緊繃。

阿克塞爾的武器對準了綠箭小隊剩下的人，但他看起來很害怕，猶豫不決。他的目光不斷飛向萊和米克等待命令。這再次提醒了他阿克塞爾和其他人相比到底有多年輕稚嫩。

馬登還倒在原地，依舊不省人事，而鷹男鷹女則緊靠彼此，等著看看事態如何發展再決定到底是出擊還是撤退。他們已經這樣幹了幾千年也很可能會在接下來的世紀裏繼續下去；他們有時間謹慎行事。

萊最後看向巴裏。對方臉上痛苦的表情表明寒冰正在折磨他，然而他的眼神卻是在哀求。萊後知後覺地註意到那根如今冰凍在對方握緊拳頭裏的箭矢。唔。一個昏迷且樂於放箭的義警和一根流箭。線索很快就拼在了一起。所以這才是巴裏奔向他的原因。那沒有令接下來的事情輕易半分。

“萊。萊。求求你。”巴裏說道，幾近低語，“放我出來。我們還有機會贏的。”

萊咬牙。“你可不知道，閃電俠。”他把那個名號甩回巴裏臉上就像瞄準精確的一擊。假如巴裏能就這樣放棄相信萊心中所謂存在的善良，假如巴裏能看到他的真面目把他當作惡棍，一切將會好辦太多。相反男孩卻充滿了希望，滿得要讓人厭惡。萊真的很需要接近薩維奇趕緊了結這件事。

巴裏在封凍全身的冰中掙紮。“我們必須試試。”

萊轉身背向巴裏，從內心深處抽取意志力擺上他最佳的寒冷隊長語氣。“閃電俠，那對小鳥在我眼裏什麽都不是。他們永生不死，他們有底氣玩這場游戲。你和我？我們死了就是死了，一切終止，那就是結局。你看到過城市燃燒，這一次我們要用我的方法。米克。”他命令道，“摘下那對手套，看好閃電俠。”

萊聽見米克的靴子走向巴裏時發出的厚重腳步聲。他的槍呼呼作響了一陣融掉巴裏雙手上的冰，接著金屬手套解下的咯嚓聲響起。巴裏沒有再說話，而想到他正在放棄萊這感覺令人難受至極。

萊低下頭深呼吸。就在此刻靜電幹擾的聲音攻擊他的耳朵。

妙極了。這裏的每個人都已經努力過，所以現在輪到智囊團了。

“冷隊，”西斯科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不要這麽做，不要相信薩維奇。”

他很容易忽略。而哈特利，就沒有那麽簡單了。

“斯納特，你他媽在幹什麽？”他氣炸了。哈特利通常絕對不會叫他斯納特；對方一般叫他萊，鬧著玩的時候叫他萊尼，工作的時候叫他冷隊。哈特利比任何人都清楚姓氏上那份令人火大的血緣關系。

哈特利情緒激動的長篇大論繼續不停，面對萊的無動於衷也不曾減弱。

只有麗莎插話的時候哈特利才停下，她僅僅用一聲猶豫的“萊尼……”就讓萊立刻把通訊器從耳朵裏拿出來任它掉落在地板上。

薩維奇在幕間並沒有挪動。他的權杖仍然輕松地立在一邊，仿佛他們的小打小鬧引不起他的關註。永生者重視的東西大概與常人不同吧。

等萊重新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薩維奇牢牢地握了上去。他昂首挺胸，萊忍不住註意到對方身上那股不可動搖的自信。薩維奇看著萊的時候目光一秒也沒有偏離，就好像他想單憑一雙眼就宣告自己的統治地位。萊想假如一個人永生不死，那麽確實可能會自大一些。“我很高興你明白事理。”

“我只不過是在玩游戲。”萊說道，錯開視線走過去站在薩維奇旁邊，“如果你知道自己贏不了，那就要麽改變規則要麽改變游戲。”薩維奇饒有興致地看著萊伸手探入他的個人空間，捏起他的軍裝外套檢視布料然後擡起頭看向薩維奇讚賞地點點頭。

“寒冷隊長，你可真是現實。”

“唉，永生不死超出我範疇，英雄義舉又讓我無聊，”萊一邊說一邊任由布料從手裏掉落，接著開始繼續走繞過薩維奇的背，手隨著走動戲弄般滑過外套，最後站在薩維奇左側的權杖旁邊。薩維奇的視線一直跟著他，在萊打量權杖片刻的時候警惕地瞇起眼。權杖看起來年頭非常古老並且正如他們所說致命十足。萊敢肯定自己轉手就能把它拿去賣個好價錢。“你看一眼這世界，就可以看到你能從中得到什麽。”

“在這一方面，”薩維奇說道，“我們的見解一致。”

“別說個沒完了，斯納特，”米克喊道，萊一邊繼續檢視權杖一邊忍不住露出愉悅的笑容，“手套都開了……還是算關了……隨便了吧。趕緊了事。”

“我想米克說得對。”他深吸一口氣，“就是現在，機不可失。”

薩維奇斷開與他的眼神接觸，看向列陣在他們面前的英雄。他愉快的微笑瞬間變成冷酷張狂的獰笑。“確實。”

“我不是在跟你說話，”萊面露壞笑握緊他從薩維奇大衣內側摸來的匕首，然後——趁薩維奇的註意力還沒有完全回到他身上——迅速在薩維奇左臂內側肌腱最沒有防備的地方劃了一刀，“肖娜，現在！”

薩維奇握住權杖的力氣減弱了。這一瞬間它還在他手裏而下一瞬間肖娜就站在他面前，她戴上金屬手套的手裹住他握著權杖的拳頭。肖娜幾乎不需要用力拉扯薩維奇受損的手指就敗下陣來，權杖從他拳中滑落。接下來的那一秒她立刻帶著戰利品消失了，稍微一眨眼就會錯過。

“不！”薩維奇在於事無補的狂怒中吶喊，齜牙咧嘴目光如炬——他最大的力量泉源已經失竊。或者萊是這麽以為的。當薩維奇攻向他時，他仍能感覺到對方周身劈啪作響的能量，就像靜電流一樣積蓄並帶有磁力。

那是魔法，萊遲鈍地意識到。

薩維奇用右手掐住萊的喉嚨把他拉向前與自己面對面。他的力氣比一般人大，萊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料到那一點。薩維奇怒氣騰騰。“我會記住你。我會在這輩子找到你要不然就是下輩子，我會讓你的死亡漫長至極。”

萊伸手去摳死死鉗住自己喉嚨的手。他呼吸艱難但依然對自己勉強嗆出一句“我很期待”大感爽快，緊接著薩維奇的握力似乎加倍，令他除了尖細的聲響外什麽也不可能發出來。

他感覺就像是有東西正在塞滿他的腦袋，像是有什麽快要從他前額炸開。他的視野開始收窄。隨著咽喉上的疼痛越來越強，萊聽見其他人大喊著沖向他們並越過薩維奇的肩膀看到肖娜嘭地一聲重新回來。她抓住永生之人，接著瞬間移動時把萊也一同帶走了。

他們出現在不知道什麽地方，萊還來不及反應他們就再次跳躍了。緊接著一次又一次。

這感覺很惡心。要不是萊全身充斥腎上腺素而且還得擔心喉嚨上那只鐵鉗般掐著的手，他肯定自己早就作嘔了。

等他們終於停下，電流和灼痛自薩維奇掐住他喉嚨的地方湧出貫穿他全身。那個瘋子咧嘴對著他獰笑，笑容大得快要把整張臉撕成兩半。某種像是電流的東西——然而並不是——在兩人中間拱起張開。萊跌跪在地，尖聲慘叫。隨著薩維奇把疼痛逼入萊體內，那只快要捏碎他脖子的手微微松開了。他能夠吸入一點空氣但這卻不能帶來任何慰藉。如果呼吸只會延長他的折磨那麽又有什麽用呢？他感覺自己正在撕裂，不僅是現在這一刻而是他人生中的每一瞬間。他瞻前顧後看到的只有痛苦。他無聲哀求它停止。它沒有停，於是他只能一直忍受到結束。

他不斷摳抓薩維奇掐著自己喉嚨的手，手指漸漸麻木並徒勞地滑開。他眼前開始湧現斑點，接著黑暗緩緩從外向內滲透。他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而且頻率太快了。

接著一切突然消失。

他摔倒在地上，不停咳嗽。那也很痛。

他的神經還接收不到他已經結束受難的訊息，仍在繼續發送痛苦，於是他一動不動地在那裏躺了一陣子。他虛弱地把頭轉向一邊，看到麥卡洛克擡頭挺胸正在欣賞自己的成果，肖娜扭著腰站在他旁邊。

薩維奇關在安全屋的全身鏡表面上，無用地捶打鏡子。從他受傷手臂流出的血糊滿了鏡子。他張開嘴大喊大叫，但是麥卡洛克仁慈地自作主張靜了音。他短時間內都不可能出來了。

萊翻過身平躺，呻吟出聲。他覺得好像有只憤怒的公牛在他身上踩了一通。

他的年紀快大得不適合幹這種事了。

***

諸位英雄一回到星際實驗室麥卡洛克就通知了萊。

萊在地板上躺了整整一刻鐘才覺得有足夠的精力起來。他透過麥卡洛克和肖娜通知自己的人，讓他們在尤爾根工業清場之後到安全的地方躲藏起來，他晚些會向他們解釋所有事情。麥卡洛克報告說米克和阿克塞爾幫忙拖著還頭暈腦脹的馬登從戰場上離開了，但麗莎和哈特利堅持要呆在原地，等他到星際實驗室和他匯合。

一方面，如果最後他們必須得從大樓裏戰出一條血路或者逃離監禁，有他們兩個在身邊應該會輕松非常多。他們缺乏直接火力但卻狡詐多端。另一方面，哈特利和麗莎是無賴幫裏看起來人格最健全的，也許會讓那幫英雄在最後放他們走的時候沒有那麽內疚。萊不確定這些好人會不會同意他認為結果可以為手段正名的觀點。背叛和陰謀詭計似乎會讓他們過分糾結煩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需要聽上一堂有關於團隊合作還有友誼的課程，還是說韋斯特警探和綠箭可能會覺得自己受到蔑視要逮捕他歸案或是把他變成針墊。

說服了一番後，肖娜不情不願地同意用瞬移把萊和鏡子帶到星際實驗室，但她拒絕事後逗留。她可不打算讓他們把她再關起來，她說，絕對該死的不可能。麗莎很有信心地告訴他肖娜還帶著關在超能人監獄裏時的心理陰影。她進一步堅持辦完這最後一件事她就和他們兩清了。她再也不會為無賴幫解放她而欠他們任何人情。萊同意了。

他一邊等待離開一邊扯了扯毛衣的領子，往上拉想要蓋住薩維奇對他幹的好事。他的脖子上還沒有出現淤青，但怒紅色的圈印留下了保證。

他吸了口氣沈著下來接著對肖娜點點頭。她把望遠鏡舉到眼前然後他們就離開了。等他們經過兩三次中途停站終於嘭地一聲在實驗室外層中間重新持續存在時，那就像是種既視感。

一開始的震驚過去後，英雄們警惕地盯著他們，萊發誓他聽見肖娜低聲喃喃了一句“哦他媽的不”然後迅速再度消失。

萊強打起精神，換上一副虛情假意的燦爛笑容信步走向前。“臉怎麽都拉得這麽長？我們贏了，不是嗎？”

室內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西斯科疑神疑鬼地問：“我們贏了？”

他知道肖娜具體是哪一刻帶著鏡子重新出現在他身後的，因為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接著一秒之後——等他們看到裏面裝的是什麽——部分人害怕地後退一步。

“我們贏了，而他也關了起來。”萊向他們保證，“沒必要擔心。”

“你幹了什麽？”韋斯特警探問道，一邊繞著鏡子走一邊隨時保持幾米距離。

“設計困住了他。”

“沒人感激你當時在那裏搞的特效小表演。”綠箭插進來。他看起來很生氣。萊個人覺得既然對方朝自己射了一箭那麽被人打趴下也是報應。綠箭似乎並不同意。萊把米克打發回家很可能是件好事。

不過萊的為人沒有那麽好，不打算放過戳人痛處的機會。“也沒人感激你朝我射的一箭。我們就算扯平了。”

巴裏擋在他們中間。“不要再挑起事端了。”

萊一臉壞笑，往後退靠向鏡子。“我可以很文明。”綠箭只是瞪著他。

“行。很好。現在真正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麽處置他？”

他們全體看向鏡子而薩維奇直直回視他們。如果他光用眼神就能殺人，萊可以肯定他們全都死定了。幸運的是他的魔法似乎逃不出鏡子。盡管已經把他關了起來，糊滿玻璃內側的血卻沒有讓他看起來少危險半分。

西斯科打了個冷顫。“我投票給我們把他丟到一個沒辦法毛骨悚然地盯著我們看的地方。”

“他能離開鏡子嗎？像我那樣？”巴裏看向萊尋求答案，但說實話他也不知道。

“麥卡洛克？”

麥卡洛克縹緲的聲音似乎同時從四面八方傳來。“他呆的地方一扇門也沒有嘞。除非我放他出來否則他就一直呆在裏面。”

凱特琳看起來很糾結。“我們不能就這麽把他留在裏面，對吧？這似乎……”萊看得出她正在想方法婉轉地表達自己的看法，“不人道？”

“他想殺了肯德拉和卡特，”西斯科說道，“從古埃及出現起他就一直在殺他們。現在他們逃過了一劫，但一有機會他就一定會去追殺他們。我們不能放他出來。”

萊感覺他們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下決議。他走過去加入哈特利和麗莎，一邊看著英雄們爭論要如何處置薩維奇一邊懶洋洋地靠著一張桌子坐。綠箭提出說什麽要把鏡子送去南中國海上一座島嶼的監獄裏，但接下來的問題是如果沒有麥卡洛克在附近操縱鏡子，他們要怎麽把食物送進去？西斯科提議把鏡子送去另一個維度，但是很快就遭到否決。英雄們爭辯說薩維奇是這個地球的麻煩，所以他們應該在這裏解決。誰知道他會在另一個地球搞出什麽破壞？韋斯特警探建議把他放進鐵山的超能人牢區，黑金絲雀說就算鐵山關得住他，他們也沒有任何法律案件控告他。斯達巴純粹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他們不停兜著圈子爭論，隨著時間流逝巴裏看起來越來越疲憊壓抑直到萊終於厭煩透了。

他流暢地站起來宣布道：“我要幫你們所有人一個忙。”

“是嗎？”韋斯特警探狐疑地說道，“我們要為此欠你些什麽？”

萊居高臨下地對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什麽也不用，這一次我會非常享受。麥卡洛克。他沒有任何辦法逃出這面鏡子，對吧？”

鏡像大師探出鏡子，仿佛他正在探出一扇窗戶對街上的人說話。“沒有。”

“如果鏡子碎了會怎麽樣？”

麥卡洛克不假思索回答了，所以萊假設他已經從自己的經驗中得出答案。“你就殺掉了他。”

“好。你讓開。”

一等到麥卡洛克再度消失進鏡子裏，趁英雄們還沒來得及采取任何行動，萊就一拳打碎了那塊玻璃。

“不！”隨著巴裏尖聲叫喊鏡子碎片清脆落地。

萊掃了掃自己的拳頭，檢查確定沒有玻璃碎片沾在皮膚上而且他沒有弄傷自己。“看，搞定了。”

韋斯特警探憤怒地譴責他。“你為什麽要這樣幹？”

然而萊不準備讓步。對他們來說占領道德制高點很簡單。這幾乎是成為英雄的先決條件。然而有些時候人必須弄臟自己的手，有些時候人不得不幹些壞事，因為這樣做能阻止更壞的事情發生。能夠做到這種事也是一種強大，他一定要至少試圖讓他們承認這點。

“我沒有閃電俠那樣的超能力，我沒辦法飛快地跑向快樂大結局。我是個小偷和殺手。那就是我的做法。那就是我因為你們做不到所以替你們做的。要不然你們還能怎麽樣？放他走好讓他能回來殺掉你們那對獵鷹？如果這是一個小時之前而你們有機會在尤爾根工業殺了他，你們根本不會猶豫。這——”他向鏡框和滿地的碎片示意，“——沒有任何不同。你們該謝謝我才對。”

室內陷入沈默。隨著萊環顧一周，他看得出有些人明白了他話裏的真理而有些人仍高高在上，他的爆發只證實了他們的世界觀非黑即白。巴裏看起來似乎很矛盾。

“那麽，我想我們該走了。”他的目光閃向麗莎和哈特利，然後他們穿過諸位英雄跟在他身後走向出口。

“斯納特。”萊停下。“荷魯斯之杖在哪？”

萊轉身看向韋斯特警探。“我想我們要留著它。圓滿完成工作的酬勞。你明白的。”

韋斯特警探揉揉鼻梁。“趕緊在我逮捕你們所有人之前走吧。”

“警探，和你合作我也相當愉快。”

他揮手讓他們走。“是啊，短時間內都別再來一次了。我的心臟受不了。”

***

隨著最後一名無賴走出外層，巴裏的隊友壓低聲音叫他和奧利弗護送罪犯們離開，免得他們在路上打些什麽歪主意。巴裏想指出在他們短暫休戰期間，萊已經展現出他有麥卡洛克和貝茲這樣的人力，不需要費什麽力氣就能無聲無息到達任何地方，但最終還是覺得自己別亂說話比較明智。

除了靴子的重音和麗莎高跟鞋的叩響外，他們安靜地走著。剛才在外層的時候，巴裏的視線全程不停拉回到萊的脖子上。那裏的皮膚紅得厲害，淤青正在成型。萊的聲音也有點沙啞。肖娜帶著萊和薩維奇一起消失的時候，巴裏腰部以下都深陷在冰裏。他一心只想追在他們身後但是寒冷減緩了他的速度；慢得他甚至不能穿透出來。他不得不說服暴躁的米克把他解凍。

接下來那什麽都不知道的幾分鐘讓他心急如焚，當麥卡洛克終於出現在實驗室面包車的倒車鏡上，巴裏的心隨之湧起數股混雜在一起快要讓他崩潰的情緒，他非常艱難才在所有不知情的人面前壓抑下來。

等他們到達出口，巴裏先跑向前輸入密碼。他懷疑無賴幫的人很可能都知道，但是在奧利弗面前還是要裝裝樣子。

在那麽一瞬之間巴裏想過萊會不會鬧事，但他一聲不吭直接走過巴裏身邊。巴裏轉身看著他穿過空蕩蕩的停車場，邊走邊在街燈下揮手。哈特利跟在他身後也揮手道別並說了一句“ciao bello[1]”。巴裏也開始揮手直到他看見奧利弗對他露出的表情。

麗莎是最後離開的，她故意輕輕擦過他的身體。“慶功會在聖人與罪人開，”她耳語道，“帶上西斯科。”她拋了個媚眼身體一旋，消失在黑夜之中。

“我永遠也不會明白你們城市裏的罪犯和你之間的關系。”奧利弗在他身後說道。

“有些日子裏我覺得我也不明白。”

***

巴裏直到午夜過後很久才前往聖人與罪人酒吧。

無賴幫離開之後，他們回到了實驗室外層。閃電小隊和綠箭小隊開了一場低調的慶功會。然而這感覺並不是特別像獲勝，因此其實只是老朋友之間互相聊聊近況罷了。奧利弗和他的小隊第二天早上就要回星城，所以他們很早就分開了。

巴裏在心裏苦惱糾結過要不要去無賴幫的慶功會。他還不知道自己該對今天發生的事情作何感想。邏輯上來說，他知道在某種程度上一切都解決了，而且每一個人都安安全全。但有那麽一會兒，他以為別人又玩弄了他，濫用他的好意。而且不只是為了消除什麽案底，第一次的時候那已經夠糟糕的了。不，這一次對方玩弄的是他的感情。有那麽一會兒，他懷疑了從萊在聖人與罪人斜眼打量他並給他地址起所發生的一切。

他感覺對方利用了他。

而他知道那是他的錯。萊從來沒有給過巴裏任何質疑他的理由。這麽多個月以來他為巴裏所做的遠超意料：分享時間與空間，難過的日子裏縱容他，快樂的日子裏和他一起笑，只是單純地推動他想要變得更好。一個更好的人。一個更好的英雄。

所以那股立刻想要相信那些全都是謊言的沖動完全是巴裏的頭腦在和自己作對，正如最近時常發生的那樣，悄聲說他不夠好，除非能夠從中得到些什麽好處否則沒有人會想要他。

有那麽一會兒他相信了。

萊可能是這輩子發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情，而他卻讓自己的不安蒙蔽了這個事實。

某種程度上，他覺得自己辜負了萊。這就讓他感到內疚，也就讓他盡管不顧一切地想卻又不太情願見到對方。

在他們鎖上星際實驗室的時候，他嘗試哄西斯科陪他一起去，向他保證麗莎指明了要他來。萬一出了什麽問題，有朋友在身邊支援會讓他感覺好很多。西斯科很安全。西斯科是知道的。

不過巴裏問他的時候他看起來不情不願。“我可不想看到你和寒冷隊長整晚在那裏卿卿我我的。”

巴裏結巴了。“我不是……那不是……”

“是啊是啊，兄弟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但是他最後還是同意了，可能再見到麗莎的誘惑力實在太強。

就在月亮升至最高點而餘剩的城市開始沈寂下來的時候，巴裏和西斯科發覺自己站在了聖人與罪人俗艷的霓虹招牌燈光下。狂歡的喧鬧聲滲透進街道。西斯科的手深深插在口袋裏。

巴裏主動先把手搭在門把上。他一拉。

“你們一定是在給我開玩笑。”

裏面相當擁擠。阿克塞爾站在吧臺上，戴著金屬手套的雙手高舉荷魯斯之杖，正在用他們今晚勝利的故事娛樂那幾個願意搭理他的常客。巴裏聽到他在說：“然後我們英勇無畏的首領變出了一把從對方大衣裏面摸來的刀，捅向那混蛋！”

隨著他模仿萊當時的動作把杖子往前戳，一股能量波從杖尖射了出來，飛過常客若無其事躲開的頭頂擊中遠處的墻。他所造成的破壞遠遠沒有薩維奇揮動時強，很快酒吧又回到了先前的節奏。

就是在這個時候阿克塞爾——還在咧著嘴興奮地開懷大笑——腦袋吃了一只鞋子的一記攻擊。巴裏順著軌道往回看到哈特利坐在吧凳上，他的雙腳還穿著鞋於是巴裏只能猜測他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說服別人為他的小惡作劇犧牲了一只。肖娜和他在一起，他們快樂地大笑著看阿克塞爾一邊憤慨地大聲抗議一邊跳下吧臺找他們算賬。

在房間的深處，萊、麗莎和米克正站在桌球臺邊。等巴裏在人群中找到他們，萊已經註意到了他和西斯科的登場。他們的眼神交匯了片刻，接著萊就轉身走向接近酒吧後方的一扇門。

西斯科全都看在眼裏。

“不行！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西斯科湊過來揪住巴裏的夾克拉著他，壓低聲音嘶聲說，“——扔給這些人！”

巴裏開始向麗莎招手直到她發現動靜看過來。她的目光緊接著落在西斯科身上，立刻就穿過房間的人群走向他們。“和麗莎玩一會兒。她會保護你的。”

巴裏掙脫西斯科的手開始往萊消失的地方走，西斯科的聲音追在他身後。“是啊，可現在誰來從她手上保護我？”

巴裏在酒吧後方的一條走廊上找到了萊。這不是去洗手間的路，所以巴裏猜這裏後面不知道什麽地方一定有間儲物室。萊懶洋洋地靠在一邊，正在等待。巴裏占據他對面的墻，兩人之間隔開了距離。

萊沒有縮小他們之間的差距，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充滿戒備。“我不會為了我不後悔幹的事道歉。”

巴裏不想吵架但他必須問。“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萊視線一垂，哼出一聲幹笑。“你的演技爛得不行，一秒鐘就會出賣我們。”

巴裏緩緩靠近他，準備好如果萊抵觸的話就退開。相反令他驚訝的是萊似乎受他所吸引，巴裏迅速偷走一個吻時他們額頭輕輕相碰。“我是演藝界的萊昂納多·迪卡普裏奧，沒人欣賞。”他說。

萊嗤之以鼻。“你是演藝界的西爾維斯特·史泰龍。”

巴裏後退一步鬧著玩捶了他一拳，忍不住裝作憤慨地叫了一聲“餵！”

“你爸不喜歡我。”萊調侃巴裏，牽起他的手。

“是啊，”巴裏把他拉回來胸膛貼著胸膛，雙手繞上萊的腰摟住然後對著他的頸窩開玩笑說，“通常一個條子以前抓過他兒子男友的時候都會這樣。而且他還抓過好多次。”

“男友，嗯？”

巴裏慌了。萊想抽開身體但巴裏收緊他腰上的手不讓他走。恐懼在他心裏暴漲。他不是故意那麽說的。他可以大笑著說那是開玩笑蒙混過去。

“巴裏？”

但他不想這麽做。他想知道。

“我們算什麽？”巴裏恨自己聲音裏的猶豫不決。

萊轉過臉舒服地磨蹭巴裏的臉。“你想讓我們是什麽？”

“這不公平。”萊對著他的肩膀發出質疑的聲響，“我先問你的。”

“我什麽都想要。全部。畢竟，我是個小偷。”接著他的聲音一沈，變得更加認真，“不管你想要的是什麽。”

這不是巴裏希望得到的決定性答案，但是這讓他安心。

“沒有別人了？”他追問。

“沒有。”

緊張忐忑的期待感忽然猛地在他腹中膨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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