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你顧叔叔沒有外頭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是因為他心裏一直都只有當年的那個姑娘，而不是我。後來，你漸漸長大了，乖巧又懂事，貼心得像個小棉襖，我真的很喜歡你。可是，你也一天比一天更像那個姑娘……”

“說起來，都是我想不開，你不過是個孩子，跟那人沒有任何關系。因為你，我才有機會嫁給你顧叔叔，過這二十多年平靜幸福的生活，你還那麽能幹孝順，我卻總想著那點陳年舊事，做出那些讓人笑話的事情。”

“這些事情，只有我跟你顧叔叔知道，你是第三個人。你徹底離開了我們，我卻突然不習慣了，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

“小知，對不起。”

顧知許突然覺得人生很玄幻。

她被收養，能夠溫暖快樂地長大，是因為她像一個人；媽媽偏心偏到太平洋，她連結婚得不到父母的祝福，也是因為她像一個人；她被賀成易看上，多番糾纏，還是因為她像一個人……

她想，這些人應該都跟早上打她電話的那個人有關。

這個人從小不在她身邊，卻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處處影響著她的生活。

顧知許暗嘆一聲，緩聲回道：“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悉心照顧我二十多年，我過得很好，跟別人家的孩子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更好，我很感激你。不管以後怎樣，我都希望你們過得好。”頓了一下，又道：“你們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跟我說，能幫的，我都會幫。”

“小知，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母的聲音有些焦急，急著澄清，“我給你打電話，並不是想要你幫我們什麽。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我們還不起，我很過意不去。我只是，想你了。”

最後一句話，說得又輕又緩。

顧知許鼻子一酸，眼睛裏驀地聚滿淚水。

她付出二十多年的依戀和愛的那個人，說想她了，在她以為他們永遠都只能做熟悉的陌生人之後。

程東洋一直註意著她的神情，這會兒看她眼眶濕了，馬上將車停在了馬路邊上，把她的手包在他的手裏，以眼神詢問她怎麽了。

顧知許搖搖頭，突然笑了起來，帶著淚花。

她對電話那頭輕聲說道：“我也想你們了。這輩子能被你們收養，是我的福氣。”

掛掉電話，顧知許欣喜地沖著程東洋笑道：“東洋，我媽說她想我了！”

程東洋輕撫著她的頭發，柔聲回道：“我家知知這麽好，他們怎麽會不想你呢？”

周一上午，顧知許剛剛忙完一份報告，就聽到說十樓西側小會議室有人找她。十樓辦公的都是領導，接見的一般都是重要的人，顧知許一邊起身，一邊向傳話的那人打聽：“知道是誰嗎？”

傳話的那人回道：“不清楚，好像是個上市公司的老總。你快點上去吧，Bruce陪著呢！”

顧知許估計是客戶，謝過傳話的人，拿起一個本子一支筆就往樓上走。

匆匆走到十樓西側的小會議室，敲門進去，等看清來人，便有些不想挪腳了。

Bruce見到她，連聲招呼：“Shirley快過來！這是雲景股份的景總。”

顧知許調整情緒，帶上標準的禮貌微笑，快走兩步走上前去，伸出右手，眼睛直視雲夫人，“景總您好，我是Shirley，幸會！”

雲夫人伸出手來回握她，略顯親熱地回道：“果然名不虛傳，一看就很專業！王總手下，強將如雲吶！”

Bruce的笑中帶著三分恰到好處的討好，“景總過獎了，雲景股份旗下控制著好幾個上市公司，個個都是業績亮眼，雲意股份更是行業龍頭，年年被各大媒體爭相報道，我們都佩服得很！Shirley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專業能力很強，已經參與了好幾個IPO項目，自己還負責了兩個項目，絕對不會讓景總您失望的。”

顧知許感受到來自雲夫人的打量，便也大大方方地打量回去。

果然，她們很像，眉眼臉型都像。

只是，雲夫人嘴角的法令紋，好像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更深了些。

片刻之後，雲夫人便又開口道：“我有幾個問題想跟顧小姐聊，王總您忙，就不耽擱您了。”

Bruce心中疑雲更甚。雲景股份是國內數得著的幾個實業集團之一，實際控制人之一直接找上門來就已經很奇怪了，來了又不說什麽事，還點名要見一個名不經傳的小經理，這會兒又要單獨跟這個小經理聊，實在是詭異得很。

不過，顧客就是上帝。像雲景股份這樣的大型集團，就算目前還不是客戶，那也是需要供著的。說不定哪一天就花落我家了呢？

所以，縱然疑雲重重，Bruce還是從善如流地離開了會議室。

顧知許臉上的笑頓時消失，聲音也冷淡了下來，“景總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雲夫人臉上現出難過的神色，“你都已經知道了是不是？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麽不來見我？你個狠心的孩子，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跟你爸爸找你找得有多辛苦？我每天都會夢到你，夢到你哭喊著叫媽媽，然後半夜醒來，再也睡不著。雲意股份你知道吧？就是用的你的名字，你叫雲意。我跟你爸爸真的很想你！”

顧知許全不動容，“雲夫人有什麽話不妨直說，感情牌這些，恕我直言，我只覺得可笑。”

雲夫人睜大眼睛，十分受傷的模樣質問道：“你怎麽能這樣說話？我找你還能因為什麽？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女兒，想來看看你，想讓你回家，你難道一點都不能體會嗎？他們到底是怎麽教育你的，竟然把你教育成了這樣冷心冷面的一個孩子！”

顧知許氣樂了，冷笑著回道：“雲夫人，在自己的親生女兒面前演戲，有意思嗎？你們想我？想接我回家？這就是你們表達的方式？指責我冷心冷面，指責我的養父養母沒有把我教育好，這就是你們的方式？這些話，你是怎麽說出口的呢？你們當年拋棄我也好，把我弄丟了也好，總不至於是我跟我的養父養母的過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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