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成易像是猜到她要做什麽，忽地笑道：“他毛手毛腳的，我怕你們的這番心意，要浪費了。”

顧知許正要叫人的動作一頓，回過頭來，看向賀成易，眉頭微微皺起。

恰在此時，程東洋也笑了，“如果賀總不嫌棄，就由我來代勞吧。伺候人吃飯這種活兒，我得心應手。”說完，眼風往顧知許的方向掃了掃。

賀成易嘴角抽了抽，淡淡回道：“不敢勞煩程總。等會兒家裏就該來人了。”

顧知許想說魚湯涼了就腥了，想了又想，終究沒有說出口。

在來的路上，他們已經給張隼打過電話了，張隼說賀成易情況穩定，只待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能康覆了。顧知許仔細打量，果然他的臉色不似昨晚蒼白，眼中也有了神采，心中稍定，忽地想起進門至今都還沒有問候一聲，便開口問道：“賀總今天感覺怎麽樣了？”

賀成易似笑非笑，“我以為，我們怎麽也算得上朋友了。”

顧知許楞了一楞，然後被噎住了。昨天晚上，所有事情都是混亂的，她腦子也一樣，氛圍所致，叫了他的名字。可是過了那個特定的時候，賀成易在她心裏就又變成了高高在上的賀總，她實在沒有辦法叫他的名字。

賀總跟Shirley，是她覺得安全和自在的關系。

說到底，她只是個自私的女人，自動選擇了一種對自己來說更容易的相處方式。

忽然，程東洋的電話響起。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驀地變得嚴肅，捏了捏顧知許的手，又朝賀成易略略頷首致意，快步走出去接電話了。

程東洋走後，賀成易便又開口道：“看著這麽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沒想到竟是鐵石心腸。”

顧知許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沈默片刻之後才擡起了頭，“賀總，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可愛的女孩子。”

賀成易低低苦笑一聲，臉色覆又明亮起來，一眼看去，又是大家所熟悉的那個高貴雅致的賀總，卻又多了幾分溫情的味道，“你不用防著我啦！是緣是劫，不過一念之間。來吧，重新認識一下，我是賀成易，很高興見到你。”

他的笑容幹凈坦蕩，仿佛以前種種，真的已是過往雲煙。顧知許定定地盯著他看了許久，臉上的笑容如鳳凰花般綻放，“你好，我是顧知許，認識你很高興。”

顧知許想著魚湯腥了就不能喝了，便故話重提，“我還是去叫你的秘書進來吧。來的時候我問過醫生了，說喝這個湯對你的恢覆有好處。”

按說賀成易為了救她受傷，胳膊不方便，她伺候他喝口湯，也份屬應當。但是一來程東洋會不高興，二來她覺得這樣的舉動對她跟賀成易的關系沒有好處，所以還是讓他的秘書來最合適了。

賀成易聞言笑了，“我剛才說他粗手粗腳，可不是說著玩兒的。有一回他跟我一起出差，晚上我突然發燒了，燒得迷迷糊糊的，身邊沒有別人，只好讓他照顧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差點以為自己被打劫之後丟到了垃圾場太可怕了！”

說到這裏，他還心有餘悸般地地抖了抖。

顧知許的心思被戳穿，便有些尷尬，正好有醫生和護士前來查房，總算松了口氣，站在一旁認真地聽他們說話。

醫生掀著賀成易的眼皮仔細瞧了瞧，又問了幾個問題，合上本子笑道：“一切正常，好好養著吧。你這小夥子也是個怪人，你這種情況吧，聽從家裏的安排去私立醫院養著其實更有好處，反正你們也有醫生，何苦呆在我們這裏跟別的病人搶病房？我們這裏的病房緊張著吶！”

顧知許聞言，心道：賀成易的家裏果然不簡單，可是這樣一個人，怎麽會只有一個秘書在外守著呢？不應該有保姆什麽的二十四小時陪護？也是她的錯，竟然忘了請張隼幫忙請個護工。

正想著，忽然察覺到賀成易看過來的目光，然後就聽他笑道：“你們這裏是全國腦外科最好的，我得對我的腦子負責啊！”

醫生搖頭晃腦地出去了。賀成易又道：“你也回去吧，昨天我看你也受傷了，在家好好養著。工作的事情，該請假就請假，畢竟我們公司也不是周扒皮。”

這是第二回聽他說類似的話了。這一回，顧知許有了說笑的心情，“賀總您是在逗我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們公司就是血汗工廠啊！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啊！”

賀成易笑出聲來，正要回答，病房的門被推開了，進來兩個五十上下的婦人，俱都保養上佳，打扮得體，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貴婦人。其中一個面色焦急，進門就快步走向賀成易床前。

顧知許猜想是賀成易家中長輩，忙笑道：“賀總您忙，我就先走了，晚些時候來看您。”

出門之後，沒有看到程東洋，顧知許便往醫院的收費處走去。不管怎麽樣，賀成易的一應治療費用他們總是應該負責的，她還得給他請個好的護工才行。

“病人的費用已經預交到下個星期了，暫時不需要繳費。”

顧知許擠出繳費的人群，心中盤蘇算到底是誰交的費。如果是張隼，那就好說；如果是賀成易的家人，這費用要怎麽還給他呢？

顧知許覺得，她這兩天一定是長了順風耳。她不過是在醫院門口的大樹下站一站，就又不小心地聽了一耳別人的八卦。

說是別人的，倒也不盡然，這事跟她也有關。

“可急死我了！不是說姓賀的那小子最是溫和大度嗎，怎麽就咬著我家寶貝不放？你聽聽他剛才說的什麽話，他竟然說我家寶貝自作孽！剛才你看到了，他根本就沒什麽事，何苦得理不饒人！我家寶貝都說了，那是誤傷！既然是誤傷，我們也賠禮道歉了，這事不就應該揭過去了嗎？”

顧知許聞言看過去，說話的正是剛在病房裏急沖沖地往賀成易床前走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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