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夢

關燈
“知知,醒醒!”

“知知?知知?”

“知知別怕,我在這裏,知知?”

半夜一點,程東洋被顧知許細微的哭泣聲驚醒,借著手機的光亮,看到她滿臉淚痕,像是夢到了什麽極為傷心可怕的事情,哭得悲涼又絕望,哭聲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抱著她輕輕搖晃,柔聲細語地哄著,看著她在睡夢中無助哭泣的模樣,一顆心如同被人用手大力揉搓,疼得不能自已。

他一直都知道,她有事壓在心裏。她不說,他也不問,只加倍地愛著她寵著她,哄她開心逗她笑……卻原來,她心裏的事情,已經讓她如此不堪重負了!

顧知許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李學林面目猙獰,攥著一把血淋淋的長水果刀,桀桀地怪笑著,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腳底下是萬丈冰原,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淵潭,冒著肉眼可見的寒氣。她穿著一身單薄的春衫,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像被冰淩紮過一樣,痛得幾乎要死過去。腿上有血在往下流,在這樣酷寒的地方,卻沒有凝結成冰,而是在冰原上蜿蜒成了一朵殷紅的曼陀羅花。

她退無可退,一轉眼身後的淵潭不見了,變成了一片冰雪覆蓋的樹林,林子稀稀拉拉的,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林中站著一個高大英挺的男人,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西褲,一件黑色的西服外套擱在肘中,正對著她笑得柔情萬千,淺淺喚道:“知知,別怕。”

她心頭一喜,踉蹌著朝那人奔去,忽地吳曉月出現在他們中間,臉上似哭似笑,十分怪異,“豬許,我專門請了程師兄來,讓他親眼看看你這個背叛了他的女人的下場,這樣,他就該放下了。”

她探頭往吳曉月身後看去,原本沖著她笑的男人已經換了一張冷臉,眼神冰寒,吐字如冰錐,“顧知許,看到你這麽慘,我就放心了。”

從他身後走出一個女子,高貴美麗,挽起他的胳膊,笑如春花,“東洋,走了,不然該趕不上我們的婚禮了。”說話間一雙美目朝她掃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她只是一只骯臟的螻蟻一般。

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要流盡了,整個人空得像一只蕭蕭北風中的塑料袋子,再也站立不住,委頓在地,絕望地哭嚎起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陣天旋地轉,她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所在,鼻間全是熟悉的氣息,耳邊全是溫柔的低語。睜開眼,程東洋正一臉疼惜地看著她,眼中的焦急一覽無餘。

顧知許怔怔地盯著程東洋,淚目中他的俊臉模糊,在她的心底,卻更加清晰起來。

還好只是一個夢。

還好她的東洋還在這裏。

還好,真好。

程東洋用指腹輕輕地擦掉她的淚水,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溫柔,“知知,別怕,只是一個夢而已。”

顧知許扯開嘴笑了開來,“嗯,只是個夢。”

話出口的瞬間,眼淚又止不住地滑落下來。

程東洋給她擦幹眼淚,一只大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好了,沒事了。”

顧知許把頭埋進程東洋的懷裏,胳膊緊緊地摟住他的腰,只有這樣,她才覺得安穩。

半個小時過去了,誰都沒有睡意。

程東洋坐起身來,打開夜燈,目光落在顧知許略顯蒼白的小臉上,“知知,睡不著,我們說說話吧。”

也許,今天晚上是個好時機,他能夠知道她到底在擔心什麽,害怕什麽。

自從他們結婚,她就時常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表現,莫名地哭,莫名地傷感,莫名地失眠,就好像……好像她突然經歷了很痛苦的事情,讓她變得滄桑和脆弱。

對,就是很突然!

三年來,他一直守在她身邊,她一直都是快樂而張揚的,雖然她的任性有時候會讓他頭疼,可是他願意寵著她。寵著她,讓她一直都快樂無憂,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一切都從結婚的第二天起不一樣了。

從那天開始,她變得溫柔體貼,變得知禮懂事。他一度很高興她的改變,可是漸漸地,他發現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她毫無征兆地跟吳曉月鬧翻,突然很拼命地工作,突然變得對她的家人不冷不熱……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都不能解釋她的改變,太突然,太大。他以為她總有一天會告訴他,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他有必要開口問一問她。也許,她願意告訴他了呢?

“你剛才夢到什麽了?”

顧知許跟著坐起身來,略微發紅的眼睛看向程東洋,他的目光深沈如海,鎖著她,讓她無處遁逃。

她沈默了。

她還沒有準備好。

已經過了大半年,她依然還是沒有準備好。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打算把那些事情告訴東洋。

這一生得來不易,為什麽要讓那些已經過去了再也不可能發生在生活中的變故來影響他們的幸福呢?

她只是突然見到李學林,又弄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情緒失了控制,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正欲隨便說個噩夢,程東洋卻又開口了,“還是不可以嗎?”

顧知許驚惶地看過去,看到他眼底的堅持。

她明白,他問的不是夢。

她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原來他早就發現她已經不一樣了嗎?

心裏一片兵荒馬亂。

告訴他嗎?他會受不了吧?

不告訴他?他不是會善罷甘休的男人,這樣明顯的隱瞞會不會給他們的感情留下傷痕?

或者,可是編個假話蒙混過去?

不可以!她可以選擇不說,但是她永遠不可以騙他。

到底要怎麽辦?

……

顧知許一直沈默,程東洋一直安靜地看著她,不急不躁,像是可以一直這樣等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心底一聲嘆息。

告訴他吧!

他應該知道一切。

告訴他吧……

告訴他……

顧知許輕輕拿開程東洋覆在她胳膊上的手,默默地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凝視著窗外夜風中搖曳的燈火,終於低低地開了口。

“我夢到我們分開了,我嫁給了別人,一生淒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