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路燈下，程小雨一臉的憤恨不甘，程東洋憤怒得像只暴躁的豹子，而顧知許，卻籠罩在一種清冷的迷茫之中。

三個人各自沈浸於自己的情緒，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一個響亮的巴掌聲打破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憑什麽打我！”

暴怒的男聲，不敢置信的女聲，同時灌進顧知許的耳中，把她從莫名的自艾自憐的情緒中拉了出來。她見勢不好，趕緊上前拉住了程東洋，“東洋，你冷靜點，不要打人。”

“不要你做爛好人！”陳小雨沖著顧知許一聲大吼，然後又看向程東洋，哭嚷著喊道：“你憑什麽打我！我爸媽都從來沒打過我！你有什麽資格打我！”

顧知許感覺到程東洋渾身上下散發著駭人的怒氣，生怕他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忙柔柔地握住他的手，一點一點掰開他緊攥的拳頭，輕輕揉捏，試圖消弭他的怒氣。

她從來沒有看到程東洋這麽生氣過。

她想，東洋跟陳小雨小的時候感情一定很好，他是真的把她當做妹妹在看，所以才這麽地怒其不爭吧？

上輩子，陳小雨被程東洋趕出去之後不久，她就跟他離婚了，是以並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情。陳小雨是直接回了老家？還是跟現在一樣，走上了歪路？

顧知許柔軟微涼的小手，和她身上縈繞的淺淺的梨花氣息，就像是最好的安神劑，漸漸撫平了他暴怒的情緒。

他剛才被陳小雨氣得狠了，幾乎失去了理智。

在他心裏，故鄉的親人，勤勞淳樸，熱情善良，雖然也有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但是都無傷大雅。小時候，他跟小雨一起長大，印象中，她是個十分乖巧懂事的姑娘，不知道是時間侵蝕人心，還是B城的燈紅酒綠太過邪惡，她竟然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改變，一時急怒攻心，動手打了人。

現在緩過神來，卻依然不後悔那一巴掌。

他盯著陳小雨，目光銳利如刀，“陳小雨，我告訴你，這一巴掌，我就是打了！你要是覺得我打錯了，我可以讓你打回來！但是，我說你做錯了，你就是做錯了！現在我就一條一條說給你聽！”

“第一，你現在每個月三千多塊錢，你嫌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多少大學生剛畢業也就拿這點工資？這個城市裏比你賺得少的人不計其數，人家都在認真工作，一步一步地努力往上爬，有幾個跟你一樣，做出這種丟人的事情來？”

“第二，三千塊錢養不活你嗎？你每個月的房租一千，還剩下兩千多。你一個人，兩千多為什麽會不夠花？想買好看的包包？昂貴的衣服？整套整套的護膚品？那確實不夠。但是，看菜吃飯，量體裁衣的道理，你從小沒聽過嗎？”

“第三，你覺得我對你不好是不是？那你覺得我要怎麽做才算對你好？包你吃包你穿，給你洗衣做飯，還要給你零花？你把我當你爸媽嗎？別說你不是我女兒，就算是我親女兒，到了這個年紀，我也不會像你想的那樣任她予取予求！如果你真是我女兒，我早就打斷你的腿了！什麽都等著別人來給，那生你一雙手有什麽用？自己想要的東西，自己努力去爭取，明白嗎？”

“第四，那個男人有老婆，有情人，你是知道的吧？在我們那邊，你這樣的行為是要被十裏八鄉的人唾棄的！陳小雨，自尊自愛你爸爸媽媽沒有教過你嗎？你還記得小時候村裏餘小花的故事嗎？你這樣，要是讓人知道了，以後你準備怎麽辦？你準備讓你爸媽怎麽辦？”

“上周我才打電話跟你說過了，你當時怎麽答應的我？你說你急缺錢，我就給你打了兩千，也不急著要你還，這才幾天，你答應我的話就忘到腦後跟去了？”

“你再這樣，我就告訴你爸媽，讓他們親自來B城把你接回去！”

不知道是這一大番話起了作用，還是最後一句話嚇到了她，陳小雨低著頭，訥訥地表示知錯了。

送陳小雨回去的路上，程東洋一直黑著臉，一言不發，好像剛才那個長篇大論的人不是他一樣。

陳小雨也一反常態，安靜了一路。

送完陳小雨，兩個人到家就九點了。

兩個人換了居家服，程東洋突然雙手環過顧知許的腰，低聲問她，“知知，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顧知許奇道：“我為什麽要生你氣？”

“我沒有跟你商量，就借了小雨兩千塊錢。”程東洋臉色有些忐忑，“我承諾過你，家裏的每一分錢都歸你管，現在卻自作主張借錢出去，對不起。”

“這算什麽事？”顧知許先是一楞，然後心中泛起絲絲甜意，又笑了開來，“雖然當初你那樣說了，我也相信你是真的決定那樣去做，可是我們之間，哪能真的事事一板一眼？別說只是兩千塊錢，就算是兩萬，二十萬，只要你覺得有必要，花了也就花了，我不會有意見的。”

“東洋，我相信你。”

“再說了，兩個人在一起，過上一輩子，得說多少話啊，如果每一句話都變成一條規則，那遲早我們都會窒息而死的！只要我們永遠記得，對方是最重要的人，是我們絕不能傷害的人，這就夠了。別的，隨心隨性就好。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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