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熟悉，嗓門也大。

難怪他們進了屋，也沒人察覺。

程東洋的臉上說不清是尷尬還是憤怒，第一時間側頭去看身邊的小女人，牽著她的大手不自覺地抓得更緊了。

身側男人的緊張跟不安那麽明顯，顧知許心疼起來，趕緊沖他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關系，然後指了指後門，示意他們最好趕緊離開，省得面對面了大家都尷尬。

這種情況，還是避開的好，有什麽話，可以回頭再說。萬一鬧起來，一家人多難看。

誰知程東洋一步不動，只是用力捏了捏她溫軟的小手，然後重重咳嗽了一聲，放開她提著袋子黑著臉進了竈屋。

顧知許本來想拉住程東洋的，不過略一考慮，又隨他去了。

她願意為了程東洋去對他的家人好，甚至忍耐他們的一些行為，但這並不代表她願意被人欺負。

何況，她已經知道，忍讓換不來和平。

東洋願意出面去解決問題，那最好不過了。

畢竟他是他們血脈相連的家人，也是他們一家子的驕傲，他說一句，比她說一百句都管用。

趁早把規矩定下了，先說後不亂。

不過，顧知許還是覺得尷尬，一閃身躲開了裏面眾人的視線。

順便，把裏面的對話聽了一耳。

“東洋，你回來啦？你手上拎的是什麽？小顧又買新衣服啦？不是姐挑撥你們小夫妻關系啊，你們現在都才工作不久，手頭本來就緊張，你也不能總是縱著她，她要什麽你就買什麽！這要是她想要星星要月亮呢？”

“那我就給她星星給她月亮！”程東洋聲音冷硬，擲地有聲，“拿著，這是知知給你買的衣服！”

竈屋裏陷入了尷尬的沈默。

幾秒過後。

“小蕓，東洋回來了，你們聊，我就先走啦！”

“東洋，小蕓，我也還有事，有空再聊！”

“我也走啦！”

……

然後，四五個女人魚貫而出，見到旁邊立著的顧知許後，紛紛交換了一個“果然她在外面”的眼神，招呼也不是，不招呼也不是，只好尷尬地沖她笑了笑。

這種程度的背後議論，對於經歷了大風大浪的顧知許來說，那都是小case。再說了，這些人又不是她的誰誰，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於是，心裏素質甚好的顧知許，竟然看起來心情很好地回了她們一個燦爛的笑臉。

幾個女人都是一楞，瞬間加快了離開的腳步，像是身後有什麽東西追著一樣。

前來八卦張家長李家短的話搭子走了，程東洋聲音裏的無奈就忍不住透了出來。

“姐，家裏的事情，你到處亂說什麽啊？再說了，知知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哪裏亂說了？我說的都是事實！東洋，我是你親姐姐，你剛才那樣太不給我面子了吧！以後院子裏的人怎麽看我啊！再說了，我哪裏說錯了？你出去打聽打聽，這周圍鄰居有哪家的媳婦兒像她這樣嬌貴的？我早些時候跟人說起，大家都為你不值呢！”程大姐覺得十分丟臉，語氣也不大好。

“所以說你不僅在家裏說，還出去到處跟人說了？那你怎麽不想想你這樣亂說，別人怎麽看知知啊？她也是你的家人！”

顧知許雖然看不到，卻能夠想象程東洋眉頭緊鎖的樣子。重生過後，外面的一切對她來說好像都不那麽重要了，她的眼裏心裏，似乎只容得下程東洋的感受。比如現在，程大姐在背後說她壞話，她真的不生氣，只是心疼程東洋。程東洋願意站在她這邊，她已經十分幸福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婆跟原生家庭之間的選擇，對一個男人來說，永遠是最痛苦的。

“合著你娶了媳婦兒，我們這些人都要靠後了？程東洋，你可真行！得，你現在出息了，又娶了個嬌小姐做媳婦兒，我們說都說不得了是吧！你是不是也嫌棄我們家窮，覺得我們丟你人了？我看再過兩年，你就只知道丈母爹丈母娘，根本不知道爹娘了吧！當初你談戀愛，說找了個城市姑娘，我跟媽就不同意。要是你聽我們的，找個同樣農村出身的姑娘，哪有這麽多事？那麽多錢，都夠娶好幾個媳婦兒了！好多農村姑娘，靠著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學，找個好工作，能幹著呢，還不嬌氣，也不會獅子大開口！”

顧知許無奈地嘆了口氣。關於要禮這件事情，是她媽媽提出來的，她當然也沒反對。她看了很多帖子，說婆家多出點血，才會重視，不然，人家會當你是倒貼的，不把你當回事。

她深以為然。程東洋二話沒說，很快也把錢送到了她家。她記得，這些錢都是程東洋自己存下來的，也沒有要家裏一分錢，程大姐怎麽會氣成這樣？她其實挺不明白的，她跟程大姐昨天結婚才第一次見，程東洋也不可能在家人面前說她壞話，程大姐怎麽就這麽討厭她？

“姐！”程東洋提高了聲音，“你能不能不要胡攪蠻纏！我不跟你說這些，反正，以後你不準在外人面前說知知不好了！不然我跟你翻臉！”

這句話飽含怒氣，聽得出來，程東洋是真的生氣了。

程東洋對家裏人一向脾氣好得很，這突然一生氣，程大姐猛地被鎮住了，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等她反應過來，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竟然還帶上了哭腔，“程東洋，你為了一個外人，就要跟我翻臉？你還有沒有良心了！我對你好不好？爸媽對你好不好？啊？小時候家裏窮，吃的吃的不夠，穿的穿的也不夠，但是你自己說說，你有沒有挨過餓受過凍？家裏什麽好的都緊著你，現在你出息了，翅膀硬了，轉眼就不認人了是吧？我跟你說，你就是個白眼兒狼！虧得當年你還口口聲聲說等你能幹了，要好好孝順爸媽，好好報答姐姐，這些話都餵狗了吧！”

竈屋裏陷入了可怕的沈默之中。

面對哭鬧的姐姐，程東洋有些手足無措，許久才說了一句話，依舊是寸步不讓：“我會對你們好，但是你也絕對不能欺負知知！”

顧知許聽到這裏覺得再說下去，就要傷及他們的姐弟情分了。別人的姐弟情分她本來也不關心，但是程東洋看重這個姐姐，她不能讓他事後又自己難受。

她的這個大姑姐，除了確實看她不順眼，愛嚼舌根，又總喜歡占他們小便宜之外，對程東洋這個弟弟，還是挺好的。

她記得剛跟程東洋在一起的時候，程東洋經常跟她說起他姐姐，說她怎麽照顧他，怎麽冒雨給他送雞湯，怎麽偷偷給他塞零花錢。

她知道，程東洋是個重感情的人，把他的家人看得很重。

人無完人，為了他，她願意多忍讓一些。

於是，她走出大門，放重了腳步重新進了屋，又故意把門弄得吱呀響，足足過了兩分鐘，才帶著一張笑臉，擡腳進了竈屋。

“東洋，你把衣服給姐試了嗎？姐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我們趕緊拿去換了！”

顧知許的聲音歡快，笑容明亮，程大姐的臉色一僵，過了好一會兒，才扯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來，“謝謝小顧啊，我回家再試。”

“姐，你現在就試吧，我也想看看你穿著好不好看！”

程東洋說著建議的話，用的卻是無可反駁的語氣。

程大姐不高興地皺起眉頭，終於還是什麽都沒說，把衣服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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