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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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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星塵出了飛雲莊直奔奇峰巍峨的後山,天空中無星無月,夜黑的無邊無際,只剩下濃烈亂嚎的冷風,他受了一身的傷,右手臂到整個後肩被撕咬的血肉模糊,腰上也是大片的抓痕,血順著衣服淋淋漓漓滴了一地。走了不遠,又運起霜華震落無數枯黃的葉片,將地面走過的痕跡遮的嚴嚴實實,這才跌跌撞撞的躲進了望不見邊際的叢林。

不知走了多久,四處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連林中鴉鳥的啼叫都聽不見一聲,曉星塵頭眩眼暈,眼前一切都在飛速旋轉,腦袋越來越沈已經漸漸模糊。林中安靜的只有鞋子踩在落葉上窸窸窣窣的微響,卻在黑暗中無限被放大,終於,他身子一歪,一腳踏空,滾進了不知名的遠處。

黑暗中混沌一片,曉星塵手臂被咬傷,又掉下山洞狠狠撞上石壁,幾乎是雪上加霜,整個右肩都不能動彈了。歇了很久,才勉強坐了起來,先從乾坤袋取了止血藥撒了一遍傷口,又撕開衣服包紮,做完這些已經累的靠在石壁上神智模糊,幾乎陷入昏迷。

他想起今生自己在金麟臺上見過的,薛洋身上布滿的大大小小的新舊傷痕,新傷是自己給他的,舊傷是從小流浪,這無情的世道施加給他的。又想起自己當年在義城城外撿到他時奄奄一息的模樣,兩人冬日取暖也曾同睡一起,他也摸到過小友的身上有許許多多的傷痕,可是今生的薛洋也好,前世的小友也好,卻從來沒有喊過一句的疼。

可誰知道遍體鱗傷原來這麽的疼啊...

偏偏的他離開之前,薛洋身上傷痕累累,一劍一劍全都是他親手刺上去的。

四年了,他不敢想他,也不敢回去找他,他怕自己會在某一時刻,某一次薛洋與他心中正義交鋒時,他又是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膽怯和自責無時無刻不對他折磨,對和錯到後來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無法忘記自己把薛洋傷的血肉模糊,幾無完肉,他卻笑著安慰自己,沒事的,不疼,你沒有錯。

明明就疼的厲害,疼的他渾身顫抖,疼的他咬牙切齒幾乎不能忍受,薛洋卻一聲不吭從不叫疼。

不過是因為沒有人會替他委屈,沒有人會為他心疼。

而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一次次給薛洋希望,卻又把他推入更深的深淵,他等待八年,給予等回一個完好可以重來的曉星塵,而自己卻不願給薛洋一個重來的機會。

他昏昏沈沈的做了一個夢,夢到義莊雖然硬卻溫暖的床鋪,小友一路把受傷的他背回家,在他耳邊不停地嘟囔:“都說了不讓你那麽拼命,他們可給你一文錢了?自己弄了一身傷不說,還要我來伺候你,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天冷了你也想偷懶?”

他氣鼓鼓的,卻手忙腳亂的熬藥,又怕自己看不見會燙到,還親手餵進自己口中。

他還夢到當年地仙廟前,自己靈力耗盡渾渾噩噩不住的自責,薛洋卻不顧一身傷痛跑過來安撫他,夢裏薛洋一遍遍的告訴他:“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眉心處冰涼一片,雷聲不斷在山間轟鳴,被風吹進洞裏的雨水冰冷冰冷,曉星塵渾身戰栗又冷又疼,動了動身子從睡夢中睜開了眼,卻是被石洞中潮濕的水珠恰好滴在了額頭上。

他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無助又痛苦,想告訴薛洋他也是需要他的,特別特別的需要,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說出口,時至今日,兩人分別已有四年之久,薛洋恐怕早就對他恩怨兩消,又怎麽可能會再想見他!

從前的牽掛,從前的羈絆,都被他親手斬斷,一顆心早已經千瘡百孔,又怎麽才能補的回來。一切的縱容和乖巧都不過取決於薛洋對他的喜愛,沒有這些,他還是他,曾經的肆意張狂和明媚飛揚裏,都不會有曉星塵的存在。

可他真的真的也是需要他的啊!

無數個夜夜日日的陪伴中,無論是活著還是死去,他都註定再也無法忘記那個讓他刻骨銘心的少年了。

一只手悄無聲息探上他的後背,停頓了一下又往脖子上伸去,曉星塵渾身僵冷,不知背後是人是鬼,以他現在這個情況,稍微有些功夫,只怕就能取他性命,他還未再見薛洋一面,豈能坐以待斃?

電光火石之間,他想了許多,左手一翻,五指緊扣就要向來人命門抓去,後面人動作更快,手迅速收回,換了個方向抓向他的手腕,一擊即中毫不費力。

曉星塵冷汗津津,赫然回頭,只這麽一看頓時驚在原地,嘴唇顫抖,雙眸通紅,不可置信的看著來人。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動了動又痛又麻的手臂,來人手一松接住他倒下去的後背,曉星塵吸了口氣,緊緊攥住他的手,顫抖道:“薛洋...”

沒等對方開口,他再次急急喊道:“薛洋!”

“是我,我在,你怎麽每一次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他扶起曉星塵的身子拉向自己懷中,無奈道:“曉星塵,你後不後悔?”

曉星塵如墜雲端霧裏,猶不敢相信,緊張的心臟狂跳,乍聽他這樣問,完全不知道什麽意思,楞楞道:“什麽?”

薛洋伸手撫過他因失血過多有些蒼白的唇,微微輕笑:“有沒有後悔沒有聽你師父的話,不要下山?”

“薛洋...”曉星塵突然直起身子,忍著手臂腰背鉆心的疼意慌亂道:“我不後悔下山,只後悔沒有早早遇見你,那樣你就不會疼,就不會沒有糖吃。”

薛洋臉上的表情微微凝固,過了片刻才又笑道:“我不疼的。”

曉星塵眼中噙著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把著他的手臂問道:“你一直在怪我對不對?明明就很疼,明明就很委屈,薛洋,你告訴我你很疼,你以前說的不疼都是騙我的。”

回答他的是一個迅速壓下來的唇,和輾轉纏綿的擁吻,良久之後,薛洋啞著嗓子抵著他的額頭:“我沒有騙你,從前不疼,有了你就更不會疼了。”

“喝藥吧,我才熬的。”薛洋松開他去不遠處的石頭上取藥,曉星塵扭頭去看,不知何時那裏升起了一堆火,兩塊石頭上坐著個藥鍋,正咕嘟嘟的往外翻熱氣,薛洋提著鍋倒了大半碗黑褐色的藥汁端到了面前。

曉星塵伸了左手去接,薛洋按了他的手道:“難得伺候你一回,你受傷太重還是不要動了,我餵你。”

曉星塵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手卻被薛洋捉在掌心,定定看了許久,突然附身吮住他的唇,舌被糾纏著,來回不斷地侵襲,直到空氣稀薄呼吸困難,虎牙咬向唇角,輕嘆道:“你可真狠心,一走就是四年,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曉星塵一眨不眨的凝視他的側臉,記憶中明媚的少年容顏依舊,卻又哪裏都是變化,不太愛笑了,說話也沈穩許多。他伸出手,用力抓緊薛洋的指尖,頭往後一靠,靠近薛洋的頸窩,窩進去一動不動。

沖鼻而來的都是松艾的清香,將他一身血腥味壓了下去,曉星塵半晌才回過神,怔怔道:“不敢想的,怕一發不可收拾,怕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錯的,怕你不想再見我,也怕自己再傷害你。”

薛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溫度差不多的藥遞到他嘴邊,餵完又仔細擦去他唇上沾的藥汁,把自己外衣也脫下來蓋到曉星塵身上,溫柔道:“還冷嗎?要不要睡一會兒?”

曉星塵連忙搖頭:“我不睡,這藥怎麽不苦?”他有那麽久沒見他,千言萬語不知道怎麽說出口,怎麽能睡?

他靠在薛洋身上,體溫漸漸回升,一只手緊緊抓住薛洋的,與他十指相扣,這麽多年來的惶惑不安,茫然與未知,全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才明白原來有薛洋在身邊,會是這樣的踏實與安定。

一直以為是他在包容薛洋的頑劣,可誰知他們之間本身就是相互的,薛洋又何嘗不是一直在縱容他的任性。

漫長四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每一日都猶如萬蟲蝕骨,疼痛萬分,他以為會忘記,也會在歲月的盡頭將挫敗消磨殆盡,誰知根本做不到隨遇而安,也再也無法得到一隅清歡。

曉星塵翻來覆仰頭去看薛洋,薛洋直接把他臉一扭按到自己身上,勾了唇道:“藥不苦是因為是我熬的,我是甜的呀,快睡吧,這樣傷才好得快,我才不想一直伺候你,你不要以為我會給你熬藥就會乖乖做飯,以後飯還是要你來做的。”

他這意思是說他甜,所以他熬的藥也甜?這一本正經胡說的樣子,曉星塵被他逗笑了,身子一抖不小心扯到肩膀傷口,疼的他差點痛叫出聲。

薛洋嚇了一跳,慌忙把人推開,急道:“是不是很疼?止疼藥是不是都失效了?我再給你上一遍。”說著就去扒他的衣服。

曉星塵急忙抓住他的手,無措道:“我還好,沒事的。”他動了動僵疼的胳膊,重新靠近薛洋懷裏,疑問道:“你怎麽找到我的?是瞭望臺嗎?”

這些年他連宋嵐都沒有聯系過,只有一次收到宋嵐的傳訊後報了次平安,就迅速的換了地方,而最近這幾個地方的瞭望臺明擺著出了問題,否則金麟臺也不會不派人來處理,既然這樣,薛洋又是怎麽找到他的?

他等了半晌,等來一聲輕笑:“曉星塵,你信不信心有靈犀啊?我想找你,無論你躲去哪裏,我都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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