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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栽贓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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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明玦死後半年,蘭陵金氏在金光瑤和薛洋裏應外合之下攀上頂峰,比之當年溫氏更加風頭無兩。再加之金光瑤為人低調誠懇,又事事以百姓為先,一時間人人信服,萬人稱頌,仙督美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最近接二連三出了一些事,令金光瑤頗為焦頭爛額。

定湖和福州等地傳出百姓□□的消息時,已經是半月之後,彼時薛洋正在芳菲殿裏啃蘋果,金光瑤坐在他對面支著腦袋數落:“成美,你不幫我出主意也就算了,怎麽整日裏帶著玄羽胡鬧,早些年他隨便學些東西玩玩也就算了,怎麽現在你連符篆也教了?”

薛洋抱著胳膊換了一個方向,愁眉苦臉嘆息:“你最近偷工減料壓榨克扣我,給的蘋果都是不甜的。”

金光瑤看著他面前盤子裏扔的三四個果核,拍著桌子哐哐作響:“不甜你還能吃這麽多!玄羽去哪裏了!”

薛洋蹙眉道:“我教他的都是些小把戲,連個鳥都打不下來,你說的那個符,也只是給他定身玩的,不過說來奇怪,我最近也很少見他,每次見他都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金光瑤想了一瞬想不出所以然,轉頭問道:“定湖和福州我總覺得不對勁,那些走屍像是一夜之間憑空出現,明擺著是有人暗中操控,你覺得會是誰?”

“聶二?”薛洋說完又豎起手指胡亂一擺:“他好像一直被你監視,連清河都沒出過,手應該伸不了那麽長吧?”

“誒?話說你當年怎麽死的?怎麽回回提起就翻臉?”

金光瑤眼神一暗,突地做直起了身子,金星雪浪袍衣袖翻飛,明明尊榮盛寵,卻一瞬間啞淡無光,就連屋裏明亮的光線都仿佛暗淡幾分,沈默良久,薛洋以為他不會再說時,突然開口道:“和你一樣。”

“什麽?”薛洋一時沒反應過來。

金光瑤重覆道:“和你一樣,斷了一臂,一劍穿心。”

“啪嗒。”薛洋手中啃了一半的蘋果掉在地上,驚愕道:“誰幹的?這是商量好的?”

本來氣氛壓抑,被他這麽一說,金光瑤往後一靠癱在椅子上,無力道:“藍氏兄弟。”

薛洋更是驚詫,身子前傾幾分探頭道:“藍曦臣也動手了?”屋中是良久的沈默,薛洋重新坐回原處,看著人無不可憐道:“難為你了。”

金光瑤聽他這麽一說,不知是怒還是急,看著人神色覆雜欲言又止,半晌勾頭看向薛洋,又揚起滿臉笑意。薛洋莫名其妙打了個哆嗦,還沒來得及躲出去,金光瑤已然溫柔開口:“成美,我現在只有你了,你幫我去定湖福州看看?你知道的,除了你我不信任別人。”

薛洋神色一變,噌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又僵又冷:“不是有人已經去了嗎?你等著撿便宜就行,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金光瑤半是憐惜半是幸災樂禍,搖頭如蒲扇:“成美好狠心,那麽多走屍,卻只有曉道長一人,你竟然也放心。”

薛洋扭頭冷笑:“那是普通低階走屍,又不是什麽妖獸兇獸,他要是這都不行,何不趁早回山,你明目張膽的趁機試探我,不就是想確定我會不會一走了之?我現在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不會去的,你滿意了?”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成美!站住...你去哪兒?”

薛洋走了幾步停住腳步,聲音裏滿是說不出的疲憊:“我有時候倒希望你從來沒有給我補過魂。”也許活不到現在,也許早就已經死去,那麽被絕望啃噬,被求而不得苦苦折磨的日子,就不用再來體會一遍。

金光瑤無可奈何,底下人來承報定湖之地的異常時,薛洋恰好在身邊,金麟臺除了他和莫玄羽,別人又不知薛洋與曉星塵的關系,等他想出口阻攔時,已經被人竹筒倒豆子,把曉星塵和當地的情況說了個清清楚楚。

薛洋不肯問,他卻不能不提,說他私心也罷,故意也罷,總不能日後出了什麽事提起來,叫薛洋遺憾此事再責怪於他。他給了機會,既然他不願去,那正正好,他身邊也離不開薛洋。

金光瑤揉了揉頭道:“既然你不去定湖,我另外派別的人去就是,但是你得答應去別的地方,就當同我幫忙?”

“去哪裏?”

金光瑤見他有所松動,忙起身道:“去西何,“異災四起,蘭陵繚亂,金氏妖孽,禍亂天下”,這是當地才傳出的童謠,我要你去查一查來源。”

薛洋眉頭緊鎖,疑惑道:“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事?”

“你心裏除了...除了煉屍場還裝得下別的?”金光瑤鬧心的厲害,差點把曉星塵的名字脫口而出,他忙閉緊嘴巴,生怕薛洋反悔再去定湖,走到門口催促道:“快走,我心煩的很,你回去收拾東西,我派人和你一起。”

薛洋不樂意道:“我自己就行,不要給我找麻煩。”

他說完扭頭就要出芳菲殿,金光瑤忙拽著人的衣角,一臉無奈道:“是我金家旁系子弟,為人十分機靈,我有心栽培,你一路帶著就當幫我長長眼?”

薛洋滿心不情願,卻依舊帶著人下了山直奔西何,而這邊定湖,福州,應州等偏遠地區,一夕之內情況瞬息萬變,城中百姓好幾次突然被走屍圍堵襲擊,唯一好的就是這些走屍行動遲緩,殺傷力弱,只要小心不被咬到,便不會有性命之憂。

縱然這樣,連續幾日下去,城中百姓也有近幾十人慘死,曉星塵靈力高強卻分身乏術,他來回幾地奔走,縱使心有餘,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城中百姓猶如驚弓之鳥,終日躲躲藏藏,膽戰心驚。

曉星塵找過幾次當地駐紮的仙門世家,那些人口頭應的極好,也派人出門和他一起去獵殺走屍,可只要他一不註意,對方便懈怠潦草應付,走屍沒殺幾個,倒是讓曉星塵救了幾回。

若說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連續去了四五個地方,回回皆是如此,曉星塵終於知道是有人和當地這些偏遠的世家狼狽為奸。而他細心的發現這些走屍走動時都有輕微的清脆聲音,仔細看過去,腳腕上都墜著不起眼的鈴鐺,才明白就連走屍也是被人故意放出來驚擾百姓的。

萬千百姓終日惶恐,當地世家卻做足了姿態,甚至大開門戶接了好多老弱婦孺住進了莊子,也終於在連續幾日,被走屍襲擊之下聲淚俱下的開始抱怨。

定湖雖是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小鎮,卻一直自給自足,安居樂業,人數約有兩千,和附近最近的城池村莊少說也有數百裏之遠,更別提周圍嵩山峻嶺,亂石陡峭,一向是少有人踏足。

當地的駐鎮世家姓孫,是不知名的後起之秀,靈力劍術皆是資質平平,曉星塵見過這家家主兩回,對他就近保護百姓一事深以為然,可誰知他從附近同樣遭遇走屍的地界輾轉回到定湖時,卻見孫家家主孫墨聚集一眾百姓去了瞭望臺。

定湖的瞭望臺早已被他不知不覺換了人,卻登上高處佯裝求救,一面又對底下百姓煽風點火。

“我孫家對不住各位!眼看走屍作祟半月還久,卻遲遲不見人接應支援,當初金麟臺不顧眾人反對,一味修建瞭望臺又為的什麽?明明是說我們這裏偏遠,怕出狀況無人可救,我們每日每夜活在他們監視之下,無人敢有駁論,可如今一有事,他們便撒手不管我們的死活!當初我便不同意此地修建瞭望臺,如今看來又有何用!”

孫墨言辭激烈,憤怒異常,句句意有所指,說到最後話題一轉,驚叫道:“我聽說金麟臺有一客卿名喚薛洋,此人心性惡毒,手段殘忍,看不順眼的東西一慣殺之,仙督卻對此人異常縱容,極盡寵愛,大家可知為何!”

底下一片寂靜,甚至於鴉雀無聲,不過一息,個個握拳指天,齊齊怒喊:“求孫宗主告知詳情!為我們主持公道!”

孫墨大手一揮冷笑道:“此人擅長邪術,修煉走屍,可號令萬千走屍對他言聽計從,咱們這裏這麽多年也就出過幾個屍變的邪祟之類,何時有過這麽多的走屍集體出現,若說沒有人指使怎麽可能!”

“那你倒是說說薛洋為何要做此事?”

孫墨一側身,後退一步,這才瞧見身後站上一人,卻不知是何時飛上的瞭望臺,他忙拱手作揖:“原來是曉道長,這些日子真是多謝你了,孫墨技藝淺薄自慚形穢,若是沒有道長,我們定州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模樣,道長大德,孫墨和城中百姓時時刻刻銘記於心。”

曉星塵也不扶他,只冷冷清清站著問道:“你還沒說薛洋為何做下此事。”

孫墨啞然擡頭,疑問道:“莫非道長與此人相識?”

曉星塵點頭道:“有過幾面之緣,確實是個棘手之輩。”

孫墨雙眼一亮,揚聲道:“那道長可聽說過此人修煉兇屍?就是做成那種力大無窮兇狠殘暴的兇屍?可以以一敵百不在話下,好為他們辦事?”

曉星塵臉色有些白,想起當初薛洋空守義城八年,自己一縷幽魂游游蕩蕩看的清清楚楚,宋嵐不就是被薛洋做成了兇屍,每日供他驅使,為他做各種各樣的事。

可他斷然不相信薛洋如今仍冥頑不靈,不計萬千百姓的性命,做下此事!

孫墨見他變臉,勾起一抹冷笑,朝下揚聲喝道:“蘭陵金家如今一家獨大,各大仙門世家誰敢不從?可我卻聽說他在蘭陵圈養,開僻了偌大的煉屍場,裏面走屍兇屍不知凡幾,那些東西又從何而來?各位不妨出去打聽打聽,隴東蔚城的謝家賀家又是個什麽下場?如今可還有人聽說過這些曾經也是駐鎮的仙家。”

“金家一邊排除異己,一邊把這些人給薛洋做試驗品,兩人互相聯手,配合的天衣無縫,妄圖掌控全天下,而這樣他們就需要更多的走屍兇屍,我們定州低處偏遠,死個千百的人誰能知道?可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曉星塵握了劍冷聲道:“既然你地處偏遠,仙術低微,又是從何處打聽的這種辛秘?”

孫墨不耐煩的拱手,扭頭冷哼:“這就不勞道長費心了,我等人微言輕,怕是道長不信,可我們總不能等死,等著和隴東一帶一樣的下場,總要聯合其他受災地區一起商量查探此事,我一人不行,難不成十個八個也都打聽不出一絲一毫金麟臺不遮不掩的企圖嗎?”

曉星塵深感此事必有蹊蹺之處,跟這些遮遮掩掩的世家子弟又絕對說不到一處,他本是隨意四處奔走,哪知路過定湖突然遇見這樣的事,又和金麟臺和這些世家弟子扯上關系,他心中對仙門世家的紛爭厭惡至極,只不過是擔心這些百姓,所以才遲遲不肯離開。

他連續跟了這些走屍三天,終於在一處狹窄的峽谷,發現了這些神出鬼沒的走屍,天空黑沈沈的,風大的幾乎睜不開眼,腳底下全是形色各異的怪石,黝黑黝黑的,他貼在石壁上往下張望,一谷底晃動的人影,看的人頭皮發麻,卻沒有一個活的。

果然是被人豢養的!

曉星塵劍隨心動,知道夜長夢多不宜久留,這麽多走屍必然廢了對方很多功夫,想制成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倘若全毀了,既可暫時解定州之困,也可以令對方措手不及,也好讓對方接下來的一系列陰謀不好實施。

總之不管那些世家之間的陰謀糾紛,他也必然要將這些東西全數毀掉,還無辜百姓一個安寧。

他仔細凝神尋找,發現沒有活人看守,霜華劍立時迎空而下,淩風踏入半空,劍氣四起中,把谷底照的清冷明亮,手挽劍訣註入八成靈力,劍刃虛光颯影,如滿城飛花亂雨從天而降,無根無依,無處可尋,卻是天羅地網將谷底走屍全數籠罩其中。

爆裂嚎叫聲接連不斷,曉星塵直接下了禁制,以防止驚動幕後主使,荒涼無人之地,這些扭曲的嘶吼聲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才漸漸消失。曉星塵跳進谷底來回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一個漏網之魚,正打算悄悄退回鎮上,不遠處一盞紅色燈籠晃晃悠悠越來越近。

夜半無人,僅有一地殘肢斷臂的屍體,換成外人又怎麽會來這荒郊野外,可這燈籠揚在風中,如同一簇游蕩的鬼火,還伴隨著細細碎碎的談話聲。

“狐哥...今...今晚喝的...開心,明兒...還去?”

另一人也是大著舌頭,手中燈籠晃的越發厲害,“不...去了,明晚還有事,耽誤正事會被老爺...打死!”

他二人互相攙扶著,走至一半還差點跌倒,手裏燈籠好巧不巧飛到了曉星塵腳邊,這麽一擡頭霎時魂飛魄散,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被曉星塵橫劍指在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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