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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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也不知道薛洋這麽一睡就是半月,方法用盡卻還是遲遲不醒,曉星塵原以為他只是開個玩笑玩個游戲,誰知這一次落水幾乎半條命顯些沒了。

平常活蹦亂跳在耳邊嘰嘰喳喳的一個人,突然就這麽悄無聲息的躺著,換作誰也一時無法接受,尤其是兩人才剛剛表明心意。曉星塵神思恍惚整個人亂成了一團扯不開的麻線,茶飯不思寸步不離的守了薛洋半個月,才被金光瑤找了個借口支了出去。

說是去弄一枝月盈草方可救命,草藥是真卻不好找,非得在山上守一個月圓之夜子時十分,才能將藥采回來,還只能用寒玉盒子裝。

金光瑤也就這麽一說,其實是故意將人支去別的地方,薛洋命魂不全註定早夭,又豈是一株草藥可以救的回來的。

他想起問過曉星塵的那些話來,想了一陣兀自冷笑不止,他這樣的人註定自私,哪管的了那麽多彎彎繞繞的人命,不管薛洋是十方惡鬼還是神佛聖人,他只想要人活,也唯有活著才有可以期待的希望。

而他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註定身不由主,他和薛洋之間,也總要有一個人能等到自己想要的,才不枉重來一回。

金光瑤將門窗鎖死直接下了禁制,月夜無風,長樂閣漆黑一片,只除了盛滿鮫油的雙蓮燈發出暗淡的螢光,他一邊割了薛洋手腕取血,一邊感嘆世事難料,誰能想到這蓮燈還能用得上第二次。

雙蓮燈又叫引魂燈,一燈有雙芯,一半被薛洋強行用來時空逆轉,一半用來封印潰散的魂魄和記憶,記憶還是金光瑤趁薛洋散魂時候強行封印的,原以為讓他就此忘記曉星塵,可誰知道薛洋會把自己其中一個魂魄也一起封印了。

命魂不全又能活多久呢,薛洋是寧願自己死,寧願癡癡傻傻,也不願再違背曉星塵的心意。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無論怎麽阻止,相見的人千山萬水也會重逢。

燈火搖曳著不斷掙紮,將濃重的夜色逐漸驅散,床上的人昏睡半個月後終於睜開雙眼,一雙黝黑的眸依舊熠熠閃光,嫵媚的眼峰波光流轉嬌態橫生,盯著床頂好一陣子,一轉頭看見床邊矮凳上坐著的人,驚訝的神色一瞬間溢滿了眼底。

“孟瑤?你怎麽在這兒?”

金光瑤腰背挺的筆直,暗嘆果然回來了,也只有從前的薛洋才會這樣叫他,於是眼觀鼻鼻觀心不動聲色:“這是我家,我不在這兒,成美覺得我應該在哪兒?”

“你家?”薛洋掃了一圈房間,滿屋子擺飾都是金黃色的主調,連床上的帳子都是黃澄澄的,薛洋心裏一陣煩躁,擰了眉問:“我不是早就死了?難道地府還有這待遇?誰給你燒的?怎麽著你是覺得我一個人太孤單,特意下來陪我?”

金光瑤面不改色,甩手扔給他一本書嘆道:“活的好好的說什麽死不死,禍害遺千年,你會長命百歲的。”

薛洋伸手一抓下意識就去翻,只這麽一看臉頓時綠了,雙手猛的一合怒道:“孟瑤你什麽意思?你給我春宮圖幹什麽?你都死了還要再學學好召妓子嗎?”

金光瑤瞪了他一眼道:“你那麽大聲做什麽?這是你給我要的東西,我肯定要找給你,曉星塵要回來了,你還是好好想想這書怎麽用吧!”

薛洋雙眼霎時圓睜,蹭的一下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揪住金光瑤的衣領不可置信道:“你是說...他?曉星塵?他在這裏?”

金光瑤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發覺他指尖輕抖渾身冰涼,連站都站不穩了,這才知道他不是裝的,而是真的不記得原來那些事了。

金光瑤忙扶了他坐下安撫道:“你救活了人怎麽反而不敢信呢,你瞧這蓮燈,你當初用秘藥將魂魄一分為二,用了一小部分為曉星塵補魂,剩下的甘受烈火焚燒化為燈油,點了轉魂燈重回過去,你都不記得了?”

薛洋理也不理,只無力的靠在床頭喃喃道:“我還活著嗎...他也真的活了...不是在做夢?”

金光瑤怒其不爭,真不願看他這幅德行,換了副表情輕嘲道:“是是是,他活的好好的,不但如此還視你為相好,還同我要人說要帶你去浪跡天涯呢,我怎麽感覺你撿了個大便宜。”

薛洋微微錯愕,楞楞道:“怎麽可能?他是不是不記得之前的事了?”

金光瑤撇了撇嘴道:“我看未必,否則你失魂癥發作跑去櫟陽,他也不會眼巴巴的問也不問就知道去哪裏找你。”他可還記得兩人一起消失了一天一夜,曉星塵回來後說話躲躲閃閃,前言不搭後語,再加上前些日子他被蓮燈影響,一下子記起所有事,算算日子正是薛洋當初滅門常家的日子,有此可見曉星塵十有八九會記得從前的事。

這雙蓮燈說什麽也得藏好了,鬼知道都有誰會受它影響,萬一誰見了都或多或少想起來些,那可不就全亂套了,只倒黴了這鐘家懷璧其罪,前世今生都死在蘇涉手裏,還每次都是因為薛洋,唯一奇怪的就是蘇涉摸了燈卻並沒有什麽動靜。

金光瑤瞧他三魂七魄不在狀態,撿了重要的部分仔細講了一遍,末了提醒道:“你自己要怎麽做可想好了,原本你已經答應和曉星塵一起走了,他對你倒也是情真意切,我不過信口胡扯月盈草能救你,他就獨自上了暮溪山,月圓夜已過,恐怕他已經拿到東西正在往回趕了。”

薛洋臉上表情五顏六色不斷變幻,一會兒呆呆楞楞不敢相信眼前一切都是真的,一會兒又覺得自己魂魄不全時做出的事實在丟臉,一會兒又覺得金光瑤太過分,好端端的折磨曉星塵騙他上山做什麽?

不過有一點他是絕對不會信的,既然曉星塵記得從前的事,那又怎麽可能會想和他在一起,他們之間除了仇恨和欺騙還能有什麽?曉星塵對他惡心至極痛恨至極,重來一回難道就能撇的一幹二凈?

薛洋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眼神落在被他扔到地面的書上,猶豫又尷尬的問道:“你說我跟你要書是為了和曉星塵...那個?”

金光瑤雙手一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都了解的,你魂魄不全顛三倒四,和十歲孩童差不多,不過你什麽都不記得還能騙的他甘願和你一起,實在讓我刮目相看。”

“孟瑤你說什麽屁話!”薛洋手一揮突然發怒:“我怎麽可能碰他,我從前忍的住,現在一樣忍的住,誰要和他一起,誰要騙他,你不要胡說八道,再說了你是不是傻,這種事還要看書?”

金光瑤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知道他心情覆雜又驚又喜的一時不能接受,抓起蓮燈塞進袖袋,慢悠悠重覆道:“你說的對,你是不是真的傻,這種事還要看書?你等的人來了,我先走了。”

“孟瑤!”薛洋恨恨咬牙,冷不防被他拐著彎罵了一頓,心底的火還沒撒出來一聽曉星塵回來,手一抖不自覺抓緊了床上被褥。門外月色明亮,照的一地都是銀色,明明將近四月,薛洋卻覺得冷的渾身發抖,呼吸緊張間,一個白色身影從門外急匆匆走了進來,看見靠在床頭的薛洋雙眼一亮,遠遠便撲過來將人抱住,欣喜道:“你醒啦,怎麽能睡這麽久,知不知道我好擔心......”

薛洋一動不動,整個人僵硬成一座被烈火焚燒的石像,曉星塵一連叫了他好幾聲都沒有反應這才察覺不對,從他懷裏直起身子疑惑道:“阿洋你怎麽了?”

薛洋如墜雲端霧裏,整個人手腳發軟使不出一點力氣,只以為金光瑤在騙自己,而現在也不過只是夢裏的一部分。曉星塵這樣的神態舉止親呢程度,也恐怕只有在義城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才有過,所以,他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又騙了曉星塵一回?

他臉色難看不發一言,心中天人交戰恐慌一陣高過一陣,原以為八年空守早就接受一個解不開的死局,沒想到曉星塵一朝覆生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當初自己騙他他能舉劍自刎,如今若知道他什麽都記起來了恐怕又是一場血雨腥風,自己難道要再騙他一回?讓他知道真相後再死一次?

薛洋臉色發白,覺得諷刺無比,曉星塵此時此刻和他近在咫尺,他卻覺得怎麽也抓不住,什麽都是一場空,到頭來還不如什麽都不記得,不記得就不會有欺騙,也不會有這麽不得已的選擇。

他想的頭都大了,也沒想出來要不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然後再和曉星塵一起離開金麟臺,反正曉星塵願意做一個傻子,他也樂得配合。

但是那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兩個人互相欺騙,互相自欺欺人,連自以為多深的感情都是假的,然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被對方發現一切都是假象,生怕再被另一個宋嵐驟然揭穿事實。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是金光瑤,自己難道還要殺了他不成?

他胡思亂想了一通,絲毫沒註意曉星塵已經撿起了地上的書,如玉的手指勾著書皮,疑惑道:“你在看書嗎?這書怎麽沒有名字?”

薛洋一楞迅速回神,慌忙喊道:“你別......”打開二字生生卡在喉嚨又迅速倒回胸腔,噎的他心肝肺都是疼的,只那麽一下曉星塵已經紅著臉將書攥緊了,就連手指尖都是淡淡的粉紅色。薛洋看的晃眼,這樣的感覺仿佛是很久之前才有過,久到他都要記不清了,記憶中的曉星塵只是一具冰冷屍體,無論自己怎麽喊怎麽求,他也不會看自己一眼,更不會對他笑對著他臉紅失措。

他看著曉星塵的臉發呆,冷不防又被曉星塵靠進懷裏,聲若蚊吶幾乎聽不清楚:“薛洋...我其實...願意...”

薛洋似被雷電擊中,說不上來是疼還是麻,只覺得全身血液順著五臟六腑直沖頭頂,又猛又烈沖的他腦袋幾乎炸開,過往一切就像上元夜子時過後的花燈,先是一個個,緊接著是一排排的全數熄滅,無窮無盡的黑暗不期而至,卻怎麽也掩蓋不住曉星塵頸間湧出的血,他捂不住也縫不了,哀懼痛哭萬般手段,曉星塵都不肯原諒他不肯醒過來,薛洋腦子一片空白,耳邊縈繞的全是曉星塵當年一句你真讓我惡心,他頭痛如捶打,渾身上下抑制不住的顫抖,猛的一把推開曉星塵,抖著嗓子狠心道:“我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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