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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常氏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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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常氏之禍

明月不知何時又從雲縫探出頭去,冷冷清清照亮無邊黑夜,夜梟的啼叫聲已經靜止了,一片慘白月色中除了嗚嗚的風聲,周圍一切都靜的可怕。

曉星塵把速度提到了極致,霜華在空中略過時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楚,他握著雙手不住發抖,眼眶中聚起的水光不斷被風吹的支離破碎,到最後雙眼幹澀疼痛,紅腫的幾乎要睜不動了。

蘭陵離櫟陽並不算太遠,平常要用半天的時間他也只用了一個多時辰,卻一路上並未碰見薛洋,應是禦劍早早就到了的。

這地方也是再熟悉不過,和從前的一草一木都沒有什麽分別,就連一處墻角脫落的磚塊都和遙遠記憶中一模一樣,是他從前跨三省捉到薛洋的地方,也是他和薛洋糾纏一生的開始。

可如今竟要再次踏入那個無法擺脫的宿命之中嗎?

子時過半,醜時將至,漆黑的半條街只有風擺楊柳的聲音,偶爾一聲狗叫還是從相反的另一條街遙遙傳來。月並不黑,風也並不大,這樣的夜無遮無掩,用來殺人放火並不是太好的選擇,然而常氏一族大門半閉,隱隱可聽見的細碎嗚咽聲正將這樣的夜覆蓋上不同尋常的詭譎。

汨汨蜿蜒的腥血,將腳底冷硬的青石板一寸寸染成少年眼底的顏色,那雙眸猩紅,似嗜血的孤狼帶著孤註一擲的狠決,將手中匕首翻來覆去的玩弄,將吊在院子裏的人割成血肉模糊,破破爛爛的一個。

曉星塵握著劍推開門,連清寂的夜色都似乎在一瞬間被木門粗嘎的聲音嚇到驚詫,風蕭蕭漸長,少年冷漠的轉頭,額前劉海被風卷起,血紅眸中似有一閃而過的茫然,可很快的他重新投入到玩樂當中,把手中褪皮一樣的人偶一刀刀切割,將皮肉繼續片成薄薄的一層。

曉星塵突然覺得惡心不已,握劍的手抖的更厲害了,他蒼白著臉無助的看著眼前一切,顫巍巍的喊少年的名字:“薛洋,你在幹什麽?”

少年回了半個頭,高高的馬尾甩到身前一截,平靜又冷涼的說道:“殺人。”

他看了曉星塵一眼,一腳踢向懸掛著的人,其實那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了,全身上下幾乎剃成了一副骨架,被割掉的肉胡亂的扔了一地,血從不遠處的臺階下順著花壇和青石板的邊緣流成一條彎曲綿亙的血河。

少年還在繼續,一刀比一刀刺的更深,夜風中嗚咽聲加重,曉星塵這才發現被花草遮蔽的陰影裏,薛洋的腳下,還踩著一人。

曉星塵持劍迅速飛了過去,一把抓住他還要刺出去的手,又痛又驚道:“夠了!停手!”

薛洋猛的抽手,狠狠推了曉星塵一掌,舉起匕首就要往腳下踩著那人身上紮去,曉星塵肝膽俱裂,怒喊道:“薛洋!他還是個孩子!”

刺出去的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曉星塵話中什麽意思,緊接著他神色迷茫,更急更快的向下紮去,曉星塵赫然一驚,霜華瞬間出手,長劍叮的一聲撞上薛洋手中匕首,薛洋倒退一步,匕首頃刻之間輪換成一把黑劍,森森黑霧,鬼氣繚繞,令他雙眸更紅,似沁了一汪沸騰熱血。

他握起黑劍毫不留情砍向霜華,力道迅猛無匹,絕不像是和曉星塵第一次交手時的束手束腳,曉星塵又悔又痛,霜華劍在手中舞出一片冰雪荒原,卻怎麽也澆不滅薛洋心中騰騰燃燒的嗜殺之火。

薛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揮開曉星塵和霜華的隔擋,就地一滾,黑劍橫空而下,眼看那劍尖就要紮到孩童身上。“不要!”曉星塵目眥欲裂大叫一聲,猛的一撲,雙手緊緊抱住薛洋後背懇求道:“薛洋,不要殺他好不好?”

薛洋似沒有聽見,一張臉面無表情毫無反應,他摳著曉星塵的雙手,浮躁又急切的冷聲喝道:“放手!”

“不放!死也不放!”曉星塵慌亂搖頭,整個人都趴到了薛洋後背上,無措道:“不要殺人了好不好?”

“他們該死!”幾乎是從牙縫中逼出冷硬如鐵的幾個字,薛洋突然松手,長劍在手中換了個方向,劍花一挽,黑色繚繞的劍鬼魅一般就要朝後刺出。曉星塵突然拿出一物,隔著劍塞到薛洋手中,急聲喊道:“星塵,我是你的星塵!薛洋!你看看我是誰!”

薛洋驟然一楞僵在原地,手中黑劍‘嗵’的滑在地上,他動了動身子,察覺到手中抓著一張輕飄飄的白紙,想扭頭去看,卻覺得渾身無力,幹疼的喉嚨發出一聲惶恐又無助的輕問:“是你嗎?

“是我。”曉星塵松開他的後背,將人按進懷裏,將他的耳朵貼在自己狂跳的心臟處,沈沈道:“阿洋,你聽一聽,我的心也在為你而跳,你已經殺了常慈安了,放過他的家人好不好?”

薛洋指尖摩挲著曉星塵塞給他的東西,從他懷中掙紮出來,借著不甚明亮的燈籠,可見紙上歪歪扭扭堆滿了字跡,正是一直夾在自己書裏的那張,只不過那些小字都是臨出門時才寫的。他擡起頭,眸中血色已經漸漸隱去,唯一不舒服的也只有嗡嗡作響的腦子,似塞了一口老鐘,被人不斷敲來敲去,幾乎把腦漿都要從中震出來。

他眉心皺的死緊,幹啞的喉嚨裏發出逼人的輕嗤:“你都不問我為什麽要殺他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曉星塵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我也知道很疼很疼,薛洋......”

薛洋將頭抵在他肩上,輕輕道:“我早就想殺常慈安,可你竟從金麟臺追過來嗎?”

曉星塵張了張嘴,原本想說我擔心你才來找你,可話到嘴邊明顯卻不是這個意思,他分明更在乎的是薛洋殺不殺人,而不是薛洋究竟為什麽殺人,究竟為什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

他在心底嘲諷自己,不住的兩相對峙,無法說服也無法妥協,一遍遍的又質問著自己,薛洋他原本不就是這個樣子?

薛洋甚至等不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只閉著眼用幾乎囈語的口氣說話:“那你不讓我殺,我便不殺了,你帶我去睡覺好不好?我頭好疼。”

他靠著曉星塵一動不動,院子裏風聲呼嘯,將血腥味吹了老遠,死裏逃生的孩童睜著驚恐憤恨的雙眼,死死盯著抱在一起的兩人,明明該是地獄修羅,卻偏偏不倫不類硬生生擁有一輪皎月。曉星塵忍不住哀俱,攏起輕盈月袖,手指淩空一點,綿桓的靈力註入孩童腦海,那孩子雙眼一閉被舉托進房間之中,驚悚的半宿記憶也隨之一並被剔除。

長夜卷刃冷如鐵,到了下半夜悶雷陣陣又下起了暴雨,曉星塵找了當地一家客棧,等進去時恍恍惚惚又覺回到了從前,就連入住的房間都是當年送薛洋去金麟臺的前一夜住過的。

一切巧合與美中不足,都像極了該被糾纏的緣分。

時光匆匆飛逝,一切美好與不美好都是海面上七彩的光斑,每一個光斑都是無法得到的貪嗔癡,欲和念。

他將薛洋背回房間,又洗去他一身血腥,才記起自己又活一遭,而薛洋,果真也願意聽他的。常氏不死,白雪觀不亡,便不會有宋子琛和他通通盲了眼,更不會再生不如死,死也不得安寧。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一切都會好起來?

曉星塵將自己埋在水裏,直到全身冰涼才換了衣服鉆進被子,薛洋早已熟睡,微側著臉像一個無知嬰兒,和殘忍嗜殺失去理智的人完全不像一個。

熟睡的人翻了個身鉆進他的懷裏,熟練又自然,活像今生也有過無數回同塌而眠,曉星塵伸出手臂攬住他的頭,他便配合的枕過去抱住曉星塵纖細的腰身。

靜謐的夜已經過去一大半,暗淡的燈火被一陣風吹熄,窗外風雨聲急切拍打著門窗,懷裏人嘟囔一聲踢開了被子,再一翻身直接趴到了曉星塵身上。曉星塵被壓的呼吸不暢,猛一激靈昏昏欲睡中突地睜開了眼,原本該漸漸亮起的天色,黑的卻像被拖進了墨池。

驚雷一個接著一個,薛洋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趴到了曉星塵脖子裏,循著他身上的暖氣嘟囔:“是不是有鬼了?我害怕。”

曉星塵推了他一把,煩躁的轉過頭,心中堵的要喘不過氣,一邊疑惑薛洋究竟受了什麽影響,一邊努力的將薛洋的影子從自己心中趕出去。

如此來回,顛三倒四,費盡心機,徒勞無功。

薛洋被他一推,哼哼唧唧卷起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曉星塵看不見他的臉,只聽到他稍急的呼吸,一個不忍又重新抱了人入懷,可薛洋慣會蹬鼻子上臉,一鉆進去就一溜的順著曉星塵的臉往下親。

曉星塵又氣又惱,只得扭著身子躲避,他這一躲,薛洋可算找到了施展身手的機會,兩個拳腳往覆來回打個不停。

唰唰雨聲壓不住兩人雜亂狂跳的心臟,曉星塵在黑暗中瞪著眼,似怒似怨又帶著無窮無盡的憂慮,黑夜裏只是一個看不見輪廓的對視,溫潤的唇便像夾裹了密不透風的夜雨傾倒而下,那雨又急又沈,粗昂又細致的潤過每一個角落。

曉星塵羞惱的別過頭,卻被薛洋抓住下巴一把板了過來,又蠻橫又疑惑結結巴巴的問:“怎...怎麽弄?我好難受。”

曉星塵撇了臉埋進枕頭裏,悶聲道:“你沒弄過嗎?我也不知道。”

“我...沒弄過。”薛洋終於肯說實話:“以前都是胡扯騙你的,你等著,我出去問問。”

曉星塵恨不得錘墻,抓著人道:“你瘋啦?這種事你還要問別人?”

“不問怎麽知道?不知道那怎麽弄?”

曉星塵恨不得打死他,怒道:“不弄,睡覺!”

薛洋歪在床上,過了一會兒又爬起來委屈不已:“睡不著了。”

曉星塵深深呼吸,將一身燥熱生生逼了下去,按著薛洋的頭抱在懷裏,忍了幾回才柔聲道:“睡覺了阿洋。”

“哦~”

ps:常家那個孩子很壞很壞的,他爺跟他都差的遠,所以不要覺得是洋洋想要胡亂殺人,他不亂打也絕對不會亂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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