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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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個不可思議極其刁鉆的角度朝著毒王的肋下刺去。

毒王猛然一驚,怎麽這少年剛剛還大開大合的劍法一瞬間就變得這般刁鉆詭譎?他趕忙扭腰右斜,卻發現那柄沖著他肋下過來的利劍,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像毒蛇一般悄無聲地出現在右上方。而他這一扭腰,就好像自己撞上去似的,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這劍刃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破虜劍氣一震,直接打在毒王的動脈上,截斷了他的血流,毒王雙眼一翻,暈了過去。破虜才不管什麽江湖道義,點到即止的規矩。他只知道此人不但擄走了自家閨女,剛剛還想要打傷她,沒當場打死他,還是怕他會不會對閨女動了什麽手腳,留他一命以防萬一。

不過上次的教訓實在是太深刻了,就算毒王已經昏迷,破虜還是不放心,不但卸了他四肢關節,還把他的下巴給卸脫臼,這才覺得萬無一失了。

他提著毒王幾個縱躍來到了寶兒身邊,一臉歉意地說:“爹來遲了,讓我家寶兒受了驚嚇,是我不好,對不住啊!”

寶兒剛剛看著破虜和毒王在遠處打的難分難舍,心裏十分擔憂害怕,她自小和破虜親近,對於破虜當初滿嘴的什麽大俠,什麽江湖也曾分外感興趣,偷偷看了不少破虜私下買來的江湖百曉生寫的話本子。對於□□什麽的,天然就有一種恐懼感,她生怕破虜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那人的□□給害了,這一顆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這會兒看到破虜不但打敗了壞人,還完好無損地來到她的面前,她這一路上的害怕擔憂傷心集體迸發了出來,飛撲進破虜的懷裏放聲大哭:“爹爹,你沒事就好了,我還以為……我,我怕你找不到我了。”

破虜好笑地點了點她的鼻頭,“怎麽可能呢,你是爹的大寶貝,就算追到天涯海角,爹也得把你找回來啊。”這孩子來了邊關之後心胸雖然開闊了不少,可這安全感還是很低,總是擔心成為別人的負擔,擔心被別人放棄。

寶兒有點羞澀又開心地破涕而笑,她看到癱軟在一旁的老頭,撅著嘴說:“爹,這人說他是什麽毒王,非要收我當徒弟,你知道毒王是幹什麽的嗎?是不是就是天天做□□,渾身都是毒的那種老怪物?”

毒王這個名頭很耳熟啊,可破虜一時半刻卻想不起來。

“毒王,三百七十六年前突然出現在江湖中,當時的毒王據說是一長相極為美艷的中年婦人,擅長使毒,更擅長醫術。據各路野史上記載的零碎,我分析得到結論,這第一代毒王乃是藥王谷藥王的獨女,自小被許配給其父的大徒弟。但是這藥王養出個白眼狼,學了人家本事娶了人家閨女還覺得不夠,不滿足於在江湖中治病救人卻過的清貧淡然,借著出谷救人的機會勾搭上了前朝的一位郡主,回來之後毒殺藥王,還想毒殺發妻。”

Owl說起這些八卦那叫一個滔滔不絕興致盎然,“沒想到這姑娘是天生的百毒不侵體質,假死躲過了丈夫的毒殺之後,逃亡江湖。潛心修習毒術,最終殺掉了丈夫一家,包括繈褓中的小兒都沒有放過。嘖,又一出典型的人渣男和黑化女的恩怨情仇啊。”

破虜扯下袍腳包在手上,從毒王身上搜羅各種瓶瓶罐罐,聽到Owl這種賤兮兮的語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重點,謝謝!”

“哦哦,重點重點。咳咳,重點就是這位叫虞無憂的妹紙在幹掉前夫一家子之後,就建了個叫毒王谷的地方獨自隱居了起來,有時候會出現在江湖殺殺負心漢啦惡貫滿盈的壞人啦之類的。有時候呢,也會出現救一些身中奇毒或者說所有大夫都束手無策的瀕死之人。”Owl發現破虜的白眼都快飛出來了,趕緊把話題又拉回來,“毒王谷的規矩就是只傳一人,所以這老頭就是單打獨鬥的一個人,你現在一劍宰了他,也沒有人知道,更不會有人來替他找你麻煩的。”

“爹,你看,這人那會兒硬要塞我這個玉佩,說是什麽毒王傳人的憑證。”寶兒用帕子托著一塊玉佩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破虜一看這玉佩就知道是好東西,溫潤堅密,潔白無瑕,凝滑如玉,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所做。他拿起玉佩對著陽光看了看,這玉佩的花紋裏居然暗嵌著兩個字:殺、救。

嘖,這人家收徒弟雖然行為粗暴了一點,但這信物多貴重多高大上。看看自己的師父,一見面就垂涎他的糖葫蘆,死乞白賴地求收徒,心願達成之後就給個醜了吧唧的泥哨子,差距太大了點。

破虜出來的匆忙,佩劍都沒帶,去哪兒找繩索去。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把這老頭的外套扯成布條子將人捆成了一根□□花,這才覺得有點放心了。

“爹,咱們要把他送官府去嗎?”在寶兒的印象中,壞人就是要送去官府,讓青天大老爺押入大牢,按律處置的。

寶兒這麽一問,破虜也覺得這人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啊。

送去官府?別開玩笑了,除非他這會兒直接廢了這人的丹田,打斷四肢,官府的大牢裏說不定還能關得住他,要不然人醒了以後,一把藥下去,得死多少人?

要麽就地殺了?可聽Owl說,這毒王也就是一個隱居起來自娛自樂的人,心情好了甚至還會主動救治百姓,人家也沒有傷害到寶兒,他就直接要取人性命,這說不過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蠱惑人心

想來想去, 破虜還是決定等明日他和寶兒回家之前,給這人把關節接上,然後捆好了扔在這兒, 等他內勁恢覆了就能自行離開。

看了一眼逐漸西沈的太陽,再看看奔襲勞累到現在都還沒有緩過來的長安, 破虜決定今晚先在這兒湊合一宿,明日一早啟程回家。這一路上他也看見了, 到處都是密林子, 大白天的路都不是很好走,這晚上就更別提了,他一個人還好說,這不是還有個孩子麽,安全第一吧。

可是這北邊白天是熱的要死,到了晚上可就冷的要命, 明明是仲夏時節, 可晚上就冷好像要入冬了似的。看了一眼寶兒身上單薄的衣裳, 破虜走過去再給了毒王後脖子一個狠狠的手刀,確定他一時半刻也醒不來, 這才轉頭吩咐寶兒:“你和長安去那邊樹底下待著, 離這人遠點, 爹去去就回。”

聽他這麽說,寶兒還是有點害怕,她輕扯著破虜的袖子,猶豫地說:“爹, 你……你要去哪兒啊?”

破虜看出了她的顧慮,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臉蛋,“天色不早了,爹去撿點柴火,咱們今晚得在這兒過夜。順便再去找點吃的,填一填你這咕咕叫的小肚子。”話音未落,他自己的肚子反而咕嚕嚕叫了起來。

寶兒笑的前仰後合,“哈哈哈,爹爹的小肚子才咕咕叫呢。”她剛說完,肚子也叫了起來。

兩人的肚子咕嚕咕嚕的,那叫一個此起彼伏。

破虜和寶兒面面相覷,一旁的長安也停止了吃草,唏律律地叫喚了起來,好似在嘲笑他們。

看到寶兒通紅的臉蛋,破虜體貼地揭過這個話題,他伸手摟著長安的脖子,對他說:“兄弟,我離開一會兒,你幫我守著寶兒,行嗎?”

長安拿腦袋頂了頂他,噅兒噅兒地叫了兩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破虜沒有發現,當他離去不久之後,被綁成麻花的毒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寶兒拿出自己荷包裏的糖,給長安吃一塊自己吃一塊,一人一馬吃的正美,她就聽到耳邊有一個沙啞詭譎的聲音:“嘿,小丫頭,你知道你爹身上有暗傷嗎?”

寶兒驚了一跳,扭頭四下看了半晌,除了遠處的毒王,周圍空無一人。她想起狗娃子給她講的那些在荒山野嶺裏吃人惡鬼的故事,牙齒打著顫轉身就縮到長安的肚子底下,抱著他的馬腿才覺得稍微安心了一點。

毒王感受了一□□內凝滯的內息,不由得苦笑起來,他是真沒有想到這個村姑樣的小丫頭居然有那麽一個劍法高絕的父親,最讓人覺得不解的是,這少年人的劍法居然和那個文老怪如出一轍。

他虞鯤雖然孤拐桀驁,但是對於文老怪此人還是十分忌憚的。他自恃毒術天下第一,醫術也是獨步江湖,可唯獨在文老怪面前還是有點怵。這個老家夥毒術雖然不行,可醫術超絕在解毒方面有著極高的能耐,而且這老家夥不但不懼他的毒,反而在劍法和輕功上都壓了他不止一頭,上次他抓藥人被文老怪發現,追著他打了整整三個州才罷休。

更何況文老怪不像他,這個人爛好心的緊,江湖中上至名宿下至小卒,但凡求到他面前,他肯定會出手救治。這個文老怪在江湖中的人緣那是好的緊,這少年若是他的弟子或者親眷,自己若是傷了他,恐怕文老怪舉手一呼,這滿江湖的人都要與他為敵。

是,他是毒術高絕,那又怎麽樣呢?面對江湖中人集體圍剿,他單打獨鬥的一個人又能支撐多久?

所以暴起擄人什麽的,就不能再用了。他現在就該趁著對方沒有回來,趕緊調息好內勁,把關節接上,走為上策。

可他實在放不下這個小丫頭的藥種體質,他如今也六十有九的人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十年的活頭。自己跋山涉水四十多年找傳人找的都快絕望了,上天憐惜,讓他在快要絕望的關頭把這小丫頭送到了自己面前,讓毒王谷的傳承不至於斷絕在他手裏,這樣一份巨大的誘惑放在眼前,他著實是舍不得。

思來想去,虞鯤還是決定搏一把,他凝聚內力成束,將自己要說的話送到了寶兒的耳邊:“你可知,你爹爹的暗傷早已埋在他的經脈中,若我所看不錯,他定在最近半年內頭部受過一次重傷,至今都沒有養好。”

寶兒終於確定說話的就是那個自稱毒王的怪老頭,她不停地默念這:“別聽別聽,他是在唬你,想讓你幫他松綁,他是大騙子,別信。”

虞鯤嘿然一笑,繼續幽幽地說:“他這傷啊,麻煩!傷在皮肉骨骼無非一包藥粉;傷在肺腑也不過藥湯沐浴可救,但是你爹這傷啊,傷在腦子裏。你若覺得我騙你,就好好回想一下,這半年來他是否經常頭痛欲裂,甚至痛到幾近昏厥?哈,我敢說,這滿天下的人除了我,沒有人能救治他,就連他文晗文老怪也不行!”

關於破虜的腦子有傷這事兒,虞鯤倒不是忽悠,他是真的看出來了,但是後面那句只有他能治卻是假的。

寶兒緊緊地把頭埋在膝蓋裏,一個勁兒地告訴自己那人是個騙子,他說的都不能信。可是眼前卻不期然地浮現出這半年來,她經常能看到爹爹齜牙咧嘴地揉太陽穴,臉色蒼白,雙眼紅絲滿布的樣子看上去分外難受。

她問過爹爹怎麽了,爹爹總說是受了涼風,有點頭痛而已,過不了多久就好了。可現在讓虞鯤一說,她也起了懷疑,有誰能三五不時地受風頭痛?

“他這個傷啊,若是放任不管,等上十幾二十年,必定會腦漿炸裂而死!”看到寶兒的動作,虞鯤就知道她把自己說的話聽進去了,趕忙又下了一劑重藥。

剛剛腦海裏還會放著破虜揉腦袋的畫面,虞鯤這話一出,寶兒仿佛看到爹爹揉著揉著,那腦袋就炸開了。她這下再也忍不住了,也顧不得破虜臨走之前交代的不許靠近毒王的囑咐,快步跑到他身邊,扯著哭腔說:“那怎麽辦?那怎麽辦?”

哈,小丫頭就是好騙,只要抓住軟肋,不也是手到擒來?

虞鯤這個時候又端起姿態了,閉著眼睛仿佛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你……你快說!”寶兒一轉眼看到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她跑過去抱著石頭高高舉起,“你,你要是不說,我就一石頭砸,砸死你!”

“好啊,你別砸,我給他治。”虞鯤很爽快地說出了解決方案。

這下反而輪到寶兒半信半疑了,這人答應的這麽幹脆,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不!不行!你,我不能讓你治的,萬一你起了壞心眼要害我爹怎麽辦?”寶兒扔開石頭,咬著手指頭沈吟了半晌,“你把怎麽治告訴我,我讓爹爹去找文爺爺!”

虞鯤一下子冷著臉,厲聲道:“要治他得用我虞家獨門絕學金針,這套針法絕不能外傳!哼,告訴文老怪?那你殺了我吧,我絕對不會告訴你怎麽治的!你就看著你爹再過些年,腦漿炸裂,七竅流血死在你眼前吧!”

寶兒畢竟是個小丫頭,就算敏銳多思,畢竟經見的太少了,被虞鯤這一套把戲搞的心神大亂,一想到虞鯤說的畫面,她無力地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虞鯤一看,就知道火候到了,等到寶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才幽幽地來了一句:“你既不放心我治他,我又不能將針法外傳,那治你爹就只有一個法子了。”

寶兒打了個嗝兒,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了過來,連聲問道:“求你了,你告訴我吧。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求爹爹讓他放你走,好不好?”

虞鯤扭了扭脖子,讓自己能夠更舒服一點,等寶兒的神色越來越緊張的時候,這才說:“你拜我為師,跟我學醫術。毒王針法只傳徒弟,你要是當了我徒弟當然就能學了。以你的資質,學成也不過十年的事兒,到時候你豈不是可以親自救治你爹?”

去學醫嗎?

寶兒陷入了沈默之中。

以前她的人生就沈浸在母親的各種念叨之中,不許大步走路,吃飯不許過一碗,笑起來不能露出牙齒,每日得跟著麼麼學繡花,學裁衣,學著管束下人,算計家用賬目。

母親說了,她以後要成為一個賢妻良母,這些都是為了讓她嫁個好人家而做準備。

她不喜歡這些,她想開心就大步跑,尖聲笑,她想痛痛快快地吃飯,吃那些有味道的肉菜,而不是被麼麼管束著吃那些讓人倒胃口的燕窩粥,連油鹽都吝惜放的素菜。

她也不是沒有抗拒過,可抗拒的後果就是被送去跪祠堂,一跪一整天,只給三碗清水一塊饅頭,饑餓和幹渴打倒了幼小的寶兒。她哭著向母親承認錯誤,並且保證以後一定乖乖聽話,跟著麼麼們好好學規矩,以後長成一個合格的賢淑貴女。

若不是三叔帶走了她,她可能就要順著母親的安排一步一步往下走,直到變成那些千人一面的端莊貴婦人。

自從來了邊關,她見識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做了以前最想做的事。她可以穿著褲子和狗娃子到處瘋玩,也可以吃到渾厚肥美的燉肉,她甚至可以明目張膽地在院子裏練習騎馬,練習鐘家槍。

在第一次看到爹爹身披銀甲策馬而來的時候,寶兒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她這輩子絕對不嫁人,她要跟爹爹在一起,她要成為一名女將軍,當爹爹的左膀右臂,跟他一起保家衛國,就算戰死,也是死得其所,活的有意義。

這個念頭深深地紮在她的心裏,幾乎成為了一種夢境一般美好的,值得為之奮鬥追逐的目標。

現在,她要放棄嗎?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給所有小天使比心,我們明天見

從明天開始,時間線就要加快惹。

感謝小天使的打賞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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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儂我儂

這天, 小矮子剛剛吃過晚飯,蹲在軍帳外剔牙的時候,就看到兩個面生的人帶著三大車的東西朝著將軍的帳子走去。他趕忙上前把人攔住, “什麽人?軍事重地,爾等豈敢亂闖?!”說著手就朝著後腰摸了過去, 這營口的看守是幹什麽吃的,居然敢放陌生人進來。

領頭的那個少年趕忙笑著塞了一塊銀餅子過來, “這位軍爺誤會了, 咱們不是外人,是來給鐘將軍送東西的。”

小矮子一把揮開銀子,抽出腰刀,聲嚴色厲地繼續盤問:“可有何證據?陪同你們進來的人呢?”

這時一個提著褲腰帶的軍漢跑了過來,對著小矮子鞠躬哈腰地笑著解釋,“誤會誤會, 我剛剛去拉了泡屎, 就先讓他們過來了。”說著又比劃了一下身邊的少年, “這位是賢王殿下身邊的馮聽事,奉賢王的旨令前來給鐘將軍送家禮的。”

小矮子狠狠地瞪了一眼這軍漢, “就算是賢王殿下親來, 沒有令牌也不可在軍營亂跑, 你當軍令是擺設嗎?”然後轉頭對馮山說:“這位聽事,請在此等候,我請將軍過來!”臨走之前還沖著那軍漢在脖子上劃拉了一下。

看到軍漢瑟縮又憤恨的模樣,馮山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看來殿下所料不錯,這隴安關裏也到處都是明爭暗鬥啊。

小矮子跑到破虜帳子前的時候遲疑了一瞬,自打那天將軍去追人,不知道結果如何,反正這心情就一直不怎麽美|妙。每天把他們操練的呼爹喊娘,但凡有人不好生訓練,這下起狠手來可是絲毫不見心軟。

他摸了摸今天被敲了兩棍子的屁|股,心有戚戚地喊了一聲:“報告將軍,有人求見。”

破虜正煩躁著呢,一想到寶兒多了那麽個糟心的鄰居兼師父,他這心裏的惱意就一直徘徊不去。

那天他打了兩只山雞帶著幹柴火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寶兒兩只眼睛腫的像桃兒一般,一看見他就撲上來,扯著哭腔問:“爹,你的頭疼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受傷了?”

破虜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麽片刻的功夫,小丫頭的思維就跳到這兒了?他趕忙扔下東西把寶兒抱進懷裏,不住地安撫道:“不哭不哭,寶兒不哭,你告訴爹,到底怎麽了?”

寶兒哭哭啼啼地一個勁兒搖頭,嘴裏不住地追問:“你頭疼肯定是生病了吧,不然怎麽會經常痛成那個樣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腦子是不是受傷了?”

這個讓他可怎麽解釋,他的精神域在那次救長平的時候受傷至今未愈,而每次自行愈合的時候都是疼痛難忍,可這跟寶兒哭鼻子有什麽關系?

“爹的頭痛是因為上次救七皇子不小心在石頭上磕著了,所以偶爾會頭痛,養個一兩年就好了。”

寶兒聽他這麽說,就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抽噎了兩聲,對破虜說:“爹,我要跟這個老爺爺去學醫術。”

你特麽的是在逗我?!

破虜的表情瞬間就裂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不是跟我說以後要當女將軍,跟著我策馬疆場的嗎?怎麽一轉眼,你又要去學醫術了?再說了,你想學醫術,爹送你去師祖那兒學啊,他老人家本事可大了,是藥佛的後人……”

寶兒打斷了破虜的話,“可師祖也治不了你腦袋裏的傷,對不對?”

破虜卡殼了,他這傷別說師父了,就是神仙來了都不知道頂不頂用呢,他這是傷到了精神力本源,想要痊愈只能靠自身的精神力慢慢修覆。

可他又不能跟寶兒實打實的說,只能轉移話題,“那寶兒你為什麽非要跟著這個老頭學醫?”他得找出寶兒突變的根源來,然後再解決掉這個問題。至於去跟這個毒王學醫術,絕對不可能!雖然根據Owl收集的資料顯示,這家夥雖然沒有幹過什麽壞事,可就沖他今天一言不合就搶人的態度,破虜就不會允許寶兒身邊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寶兒吭哧了半晌,實在敵不過破虜溫柔的眼神,就把毒王跟她說的那些話都覆述了一遍,然後一再強調,“爹,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學醫術,治好你的傷,讓你長命百歲的,你一定要信我!”

破虜剛開始聽到毒王這番話真的是要氣炸了,這種齷齪下作的手段去欺騙誘拐一個孩子,自己當時就該一劍了結了他!可是當聽到寶兒這番急切的保證之後,他這心就化成了一灘水,眼淚都幾乎要掉下來,他伸手將寶兒拉進懷裏,笑瞇瞇地說:“爹爹相信寶兒一定能救爹的,寶兒特別厲害。”

但是心裏再怎麽感動,這件事他是不會答應的,破虜拍了拍寶兒的腦門,嚴肅地說:“寶兒,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你知道他或許害死過不少無辜的人嗎?你如果想要學醫,我送你去師祖那裏,可這個人,絕對不行!”說著就朝毒王走了過去,說不得這次他得突破給自己設定的規則,在法律之外動手殺一個人了。

寶兒聽破虜這麽說,急的又哭了起來,她抱住破虜的腰,一個勁兒地搖著頭,“爹,爹你別殺他,我要跟他學醫,我只要跟他學醫。”想起毒王那會兒跟她描述的畫面,寶兒覺得心都在抖,“爹,我跟你保證,我只跟著他學醫術,絕對不會學那些害人的東西,真的!”

毒王看到這父女倆拉拉扯扯的,著實有些不耐煩,他肚子鼓來鼓去地用腹語說:“行了,兩個小娃娃這麽磨嘰!文老怪的徒弟跟他一樣,都這麽迂腐死板!你要是不放心,我跟你們回去好了,我在你家旁邊買處宅子,在你眼皮子底下教導她,這你總放心了吧?”

他著實是舍不得這麽合適的徒弟,這可是老天爺送到他面前的,若是放棄了,簡直要被天打雷劈!反正他向來四海為家,跟著丫頭留在邊關也挺好,這兒山匪彪悍,試毒試藥的對象也多嘛。

寶兒聽他這麽說,一下子就破涕為笑,她拉著破虜的手,一個勁兒地喊:“爹,你聽到了嗎?他就在咱們家教我,你可以經常回來看我,你放心,我絕對不跟著他學壞。”

破虜看著這個老奸巨猾的毒王,再看看單純無知到可怕的閨女,感覺自己瞬間蒼老了十歲。

可他能怎麽辦?現在要是一劍砍了這老家夥,閨女肯定要跟他鬧個天翻地覆,這丫頭的脾氣要是倔起來,那簡直能上天。要是不答應,直接強行帶閨女回家,看這老家夥那死皮賴臉的模樣,再想想師父如出一轍的不要臉,他相信自己前腳走了,這老家夥後腳就能跟到他們家去,照樣膩在閨女身邊。

破虜只能點頭答應了,不提寶兒有多開心,破虜先跟毒王約法三章,不許對寶兒用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不許強迫寶兒學她不願意學的東西,不許私自帶寶兒離開。

一看破虜答應了,毒王高興的不得了,哪裏還管他說了什麽,反正到時候自己是丫頭名正言順的師父,他想教什麽就教什麽。

破虜躺在榻上正思量著要不要請假回家一趟,看看那老家夥到底安分不安分,就聽到小矮子在外面喊什麽有人求見,他撩開帳子一出去,就看到一張熟悉的笑臉。

馮山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又黑又糙,一張臉除了眼睛那裏還透出點白,其他地方黑似木炭的人居然是鐘三公子。

看到馮山目瞪口呆的樣子,破虜也有點不好意思,他這段日子一直跟著士兵們一起操練來著,這邊日頭毒辣,曬黑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咳,奴婢給鐘將軍見禮了。”馮山好歹是許河調|教出來的徒弟,這心理素質沒得說,一眨眼的功夫就回過神來,掛著滿臉的笑意湊上前,“您在這邊受苦了。”

看到馮山,破虜就想起他的主子,然後又想起前幾天忍不住還是看了的那封信的內容,什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兮;什麽想念你寬厚溫柔的懷抱;什麽想要牽手走到暮雪白頭。他這耳朵一下子就燒了起來,握拳幹咳一聲,眼神有點飄忽,“馮聽事,你怎麽來了?”

馮山大手一揮,示意破虜往他身後看,“還不是主子爺,他惦記著您吶,怕您在邊關這邊受苦,專程讓奴婢帶了好些東西過來。您放心,沒有用不到的物件,知道您離不了好肉,這三車東西裏有一整車的火腿肉哪。”

破虜被馮山這種暧|昧的笑意搞的有點站不住,他趕忙一把抓住馮山往自己帳子裏走,“兄弟們把東西卸下來,帶那位聽事下去歇息,我和馮聽事有要事相商,我帳子周圍三丈不許飛進來一只蒼蠅!”

“是!”一群軍漢剛剛聽到有整車的火腿時眼睛都綠了,聽破虜這麽說,就知道這東西他們也有份,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一進帳子,馮山的笑意可就更明顯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這是主子爺再三囑咐奴婢,讓奴婢一定要親自交到您手裏的。”

破虜一看他這樣,就明白這人對於長平和他之間的那點小事兒那是一清二楚的。他有點害臊又有點期待地接過了那個匣子,嘴裏還粗聲粗氣地抱怨著:“他那麽忙,何必給我|操心,我在這裏有吃有喝,想吃好肉了直接上山獵熊獵鹿都能吃。”破虜摸著手裏溫熱的匣子遲遲沒有打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如今還好嗎?是不是每晚都要忙到深夜?你們有沒有叮囑他每天按時出去走動走動?太子有沒有為我俘獲厄金大王子的事情為難他?”

馮山笑成了一朵花兒,“您獵的是您獵的,主子爺送您的那是他的一番情意,這不一樣。您放心,主子爺說了,只要您在邊關好好兒的,他就一切都好。”

可能因為年紀還小,馮山沒有許河那麽多愁來愁去的東西,他就覺得主子爺和破虜公子從冷宮到如今相守相知,這不容易。既然兩個人都有那意思,何必為了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畏手畏腳?主子爺日後是要當皇帝的,這皇帝不就是天下最大的那個麽,他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哪怕娶個男皇後呢,誰敢說什麽?

再說了,主子爺俊美,破虜公子……以前也很是俊朗,這倆人站一塊兒,多般配呢。

送走了馮山之後,破虜明知帳子裏就他一個人,可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磨磨蹭蹭半天,這才縮到角落裏,輕輕打開了手裏的匣子。

只見匣子裏放著一對寸把長的小泥偶,一個轉頭專註地看著旁邊的人,另一個仰頭大笑露出滿口的白牙。

這……這分明就是他們倆啊!

泥偶下面還壓著一個精美的紙箋,破虜剛拿出來,還沒來得及看呢,就聽Owl抑揚頓挫地念道:“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捏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起打破,用水調和,再捏一個你,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就算破虜文化課再差勁,那好歹也是被曾師敲打了好幾年的,自己寫詩詞肯定完蛋,但是要理解一首詩所表達的意思完全沒問題。

這種含蓄中帶著露骨的情話簡直讓破虜這處了將近七十年的人氣都快喘不上來了,他感覺自己渾身都好像著了火,每一寸皮膚都敏|感極了,好像所有的毛孔都張開了,拼命幫他吸收氧氣,但心尖尖和嗓子眼裏又泛著溫潤的甜意。

Owl看到自己的主人抱著那個紙條像抱著什麽大寶貝一樣,就這麽一點一點團成一顆球狀,唯一露出來的耳朵黑紅發亮。縮了一會兒又慢慢伸出手,摸索著把身邊的那對泥偶也團進懷裏,整顆球一搖一晃的,宛若智障。

他翻了個白眼,唾棄破虜那薄脆如紙一樣的意志力,“沒救了,沒救了,開始淪陷了。”

“咦嘻嘻嘻嘻嘻嘻……”團子深處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謝謝路過君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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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落空

宣政殿。

今日大朝一開始, 就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

皇帝還沒坐穩呢,姬曄的人帶頭參了太子一本,說他指使人在兵部埋了釘子, 欺上瞞下,居然敢偷換運往北疆的軍資。這等行為簡直等同於通敵賣國, 一定要嚴懲不貸!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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