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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四章 【尾聲一】滾滾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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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過後, 神鬼螻蟻齊齊現身, 人間眾生嘩然。

巨艦在黑暗沼澤內傾翻了,水面不再風平浪靜。大鬼小鬼紛紛棄船掉海之後, 下一步遭到拋棄的, 就是這條大船本身了。再不拋棄掉這惡心骯臟的東西, 海水都要被它染臟。

趙家父子的聲望迅速敗落,鑒於往日的功勳職位, 這事兒暫未公開處理, 但一切彰顯地位身份的頭銜全部悄悄撤下,從公眾視野徹底消失, 電視、報紙、各類新聞都抹掉這人的名字, 只待最後的處理。

趙世衍中風癱瘓在床, 四肢都不能動彈,從往昔的金玉滿堂淪落到今日的屎尿糊床,純屬自作自受,在茍延殘喘的病態中等待對他的最後審判。

內部對其人的判決定奪, 也曾出現意見分歧, 是把這人弄活過來接受人民的審判, 還是半死不活不了了之,還是直接拔了管子讓這丟臉的家夥趕緊死掉,這樣不統一的意見狀態讓趙世衍在重癥病房裏多喘了兩個月。

張文喜被人從寶雞請進燕城。

遇上這種事一般都會想到去請他,就問他一句,這人能治還是不能治了?

張文喜在重癥病房門口露了一臉,聞著那股腐敗的屍臭氣味就覺著不對, 都不想進屋,痛快地一咧嘴:“呃,糟心呦,餓不給治!”

究竟是不能治還是不給治?

張神醫就吭了三個字,就是“不給治”,不解釋。

張文喜已有幾年沒來燕城晃蕩。上次他被強制過來燕城“公款旅游”,還是參與對侯家老爺子的會診。當然,那回他也不給治。

解釋啥?真要解釋,就是治這種病人會“喪德行,遭報應,壞了祖墳上的風水”。小神醫祖上幾代的墳頭寶地風水朝向可重要了,所以張文喜堅決不給治。

張文喜於是又有機會在燕城吃喝玩樂游歷一番,順便找他那位青梅竹馬的好哥們敘個舊,讓情敵也吃吃醋!

張文喜從他那位神通廣大的竹馬小夥伴那裏,聽說了圈內關於趙家父子這場鬧劇的始末緣由。他聽狗血八卦饒有興致,於是順手就在銀行賬號裏用幾根指頭撥弄一番,往淩河當初為他匯款的賬戶打回去那一千五百萬,回了一句調侃:【遙祝一對佳偶修得姻緣善果終成眷屬,薄禮奉上。】

與此同時,專案組將案情卷宗全部匯總上交,結案了。

結案報告以及歷經十五年的全部卷宗資料,據說裝滿了兩輛大客車,直接拉走封存。

涉案的幾家人物,或多或少都受到波及影響。當時可能還看不出來,對外秘不聲張,但在其後的一年半載裏,黃、潘、董家亦全部被查。查出來無非就是各類經濟犯罪和職務犯罪,各家都貪了不少,海外賬戶和房產難以計數,一查一個準,誰也沒被冤枉。

張文喜的竹馬夥伴那時在燕城某家會所裏,用一根筷子輕敲酒杯,給這幫人講解這樁奇案的始末,一語道破玄機:趙家蠢就蠢在自恃祖上在前朝有功,不看眼色不識時務,你們猜怎麽著?本朝“楚王”偏就不愛細腰,愛的是蹴鞠啊!東南亞賭球窩案和十二強賽那爛事爆出來,這就是撞槍口上了,惹了雷霆震怒。趙家恐怕萬萬沒有想到,最後栽在他們自己養的這個面首身上!

古耀庭作為當仁不讓的幕前馬仔、禍害上流社會的一根硬邦邦的攪屎棍,在這樁案件裏,是唯一一名以公開身份被處以極刑的。所以說,到頭來插著草棍兒被押解刑場的,還是這個被打回原形的山野村夫,絕不是誰家公子王孫。庭爺空有一身金剛不壞的床上功夫,也救不了自己一條賤命。

這個鬧得朝堂人心惶惶的惡徒終於伏法。據說,有好事之人專門等在行刑室門外,從古耀庭尚帶熱乎氣的屍身上,直接割下這人的生殖器,差點兒就把剛斷氣的兇漢一刀再給切活過來詐屍!

這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攪屎棍惡漢,死後還能得以留名青史,就因為生就一桿天賦異稟的神器。據圈內傳聞,割下來的神器寶物一直泡在福爾馬林液體中,精心保存著,在將來另一處充滿浪聲艷語的歡樂行宮中常年供奉,專供業內人士一日三省三叩首,世代瞻仰膜拜。

趙家獨子趙槐風,在後來的某一夜意外出事。

這趙槐風是個病弱又癡情的種子,平生除卻喜好龍陽男色,就再沒別的本事。他原本就是橫臥在他爺爺和他老子的功勞簿上,病懨懨地做一些虧空國庫禍國殃民的蠢事,自從家族勢力敗落,他也就完蛋了。

趙槐風陷入落魄窘境,整日形容枯槁失魂落魄。在他憑吊已變成福爾馬林器皿內容物的古少爺之餘,據說有人又為他介紹了一位金槍不倒的年輕床伴。那年輕人是從邊遠蠻荒部落過來燕城民族大學念書的康巴漢子,也是那邊兒頗有身份的世家子弟,專門願意出來伺候燕城的豪門公子哥。

這介紹人也不知是要討好趙公子,還是故意要坑他害死他。新寵走馬上任,趙公子夜夜笙歌縱欲無度,眼瞧著病軀更加衰弱。

終於在一天晚上,在各種神藥和興奮劑的致幻作用下,趙槐風親自駕車,與他的新寵康巴漢子在途中玩火兒上身,車輛失控撞擊立交橋墩,攔腰斷成兩截,爆成一團大火球之後,壯烈地墜下高架橋。

車中人雙雙殞命,結局令人唏噓。

……

醫院病房樓道,“吱吱呀呀”地搖進來一部輪椅車,徑直找到趙世衍所住的房間。

趙家老子病房門外警戒稀松、人口寥落,也沒什麽人再樂意管這人死活,就連值班的醫護都在暗地裏八卦,每天拉撒在床上臭不可聞,巴不得趕緊送進太平間完事兒。

一名護士埋頭翻著病歷本走過樓道,瞟了一眼坐輪椅前來的人物,本想攔住詢問身份,遲疑了一下。坐在輪椅上的人器宇軒昂,看著也像有身份的人物。

輪椅上坐的就是淩煌,今日衣冠楚楚,白色棉布上衣和土黃色西裝褲包裹著肌肉萎縮的病軀,但滿面紅光神采奕奕,興致高昂地駕臨趙世衍的病榻前報訊。

趙世衍彌留之際,在氧氣面罩的輔助之下支撐得艱難,喉嚨發出粘滯而艱澀的呼吸聲。那些噪音越來越虛弱無力,眼瞅著快要斷掉。

前來報訊的淩煌,兩眼發直地欣賞趙世衍這一床病相,笑了:“嘿嘿,我還是坐著的,你已經躺著了!”

淩煌迫不及待拿出打印的網貼內容——因為這種事正規報紙是不會印刷出來昭告天下的——毫不避諱地遞到趙世衍眼前。

“看,你看啊,這網上帖子裏,寫的是多麽有趣的奇事!”淩煌從輪椅上探出身來,睜大泛金的眼皮,盯著茍延殘喘的趙世衍。

趙世衍雙目眼白渾濁不清,眼仁烏塗一片,哪還讀得出印刷紙張上的小字?這人只能梗著喉嚨掙紮。

淩煌發出沙啞而張揚的笑,笑得露出牙肉:“趙大人,我來告訴你吧,你還沒有死掉,你們趙家就已經絕後了!你那獨子趙槐風昨夜在高架橋上撒瘋撞上橋墩,爆成一團巨大的三層樓高的火球!”

趙世衍應是聽懂了,胸口猛地掙紮,手腳卻動彈不得,喉嚨發出可怕的嗚咽。

“你兒子槐風就在那團大火球中無助地掙紮,淒慘地嚎叫,鬼哭狼嚎,嚎出你們全家的喪鐘。周圍圍觀者無數,偏偏就沒有人施救啊,可憐你兒子槐風最後跟他那相好的套馬漢子,就這麽一起命赴黃泉,化成兩具焦黑的炭人兒!

“趙大人,你知道活人被火化是什麽氣味嗎?呵呵呵呵……他們二人發出難聞的燒焦腐肉的氣息,燕城東三環路上整條長街都是那兩具焦屍的氣味!”淩煌將當場情形描述得繪聲繪色,眼底透出難耐的興奮,眼球上的紅絲編織成浴血跳動的圖案。

趙世衍像陷入極度震驚和悲痛中,喉嚨阻塞窒息,最後一刻掙紮得十分悲苦,終嘗蛇蠍陰毒之輩罪有應得的淒涼下場。

“姓趙的,你以為我猜不出,當初你也設計了要害我……”淩煌再次湊近對方的氧氣面罩,“不然海關那幾個小吏怎麽有本事坑蒙了我的財產、害我入獄?呵,就是你使了眼色讓人坑我,你還想順手弄死我麽?你睜眼瞧瞧,現在死的是誰?!……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接下來,淩煌就坐在輪椅上,欣賞了一幕趙大人長達二十分鐘的最後垂死掙紮過程。

他圍觀得津津有味,將趙世衍所有痙攣猙獰的面部表情盡收眼底,十餘年來壓抑的滿腔仇恨和憤怒,在這一刻發洩得淋漓盡致。

趙世衍的氧氣面罩滑脫,胸部猛地一挺,再一陷,劇烈痙攣了幾十下,身軀最終化作一攤一動不能動的僵屍,咽了氣。

心電圖儀器上呈現一條生硬的直線,為這令人不齒的罪惡人生劃上殘破的休止符。

“哼,死得太快,我以為你這老東西能多掙紮一會兒,死上個七十二小時。”

淩煌冷笑著翻了個白眼。

淩煌得意地撤開輪椅,在趙世衍的病房內來回轉悠,大笑,笑出兩行眼淚,張開他的雙臂。

他仰望天頂,望向窗外雲間的美景。那番景色美輪美奐,映出許多年前他們沒有虛度的年輕歲月,雲端投射出他懷念的美好身影。

淩煌從上衣衣兜裏再次拿出照片,細細地端詳,湊到嘴邊,終於敢於吻下去,卻仍吻得卑微,吻得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出輕薄褻玩之意。

除了顧雲舟的單獨相片,他還保存著另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攝於大洋彼岸,在大學校園的橡樹樹蔭下,三個年輕人坐在長椅上合影留念。顧雲舟居中,懷中摟著心愛的妻子亦是淩河的母親。而淩煌坐在另一側,張開臂膀,手搭在長椅椅背上,用這樣的姿勢摟著顧雲舟,視線在對方長發飛揚的英俊側顏上含蓄地流連。

“雲舟,我,為你報仇了……”

淩煌暢快地笑出魂魄,笑出天際,渾身骨骼筋脈在這副身軀中顫抖,在強烈的情緒中無法自拔。他仿佛震斷了自己的筋脈,笑斷了氣管,他的胸腔呼吸艱澀困難,發出溺水時窒息般的粗喘。

這卻是沈浸於幸福時光中自我了斷的粗喘,淩煌仰天大笑三聲,脖子往後倒下去,慢慢闔上雙眼,心臟驟停,咽氣去世。

……

作者有話要說: 1.這章專門發便當,下章專門發糖,所以希望大家理解我沒有在高考期間發。:)

2.關於張文喜那位“神通廣大的小夥伴”的故事,請看我另一篇文《保鏢》(網上搜TXT)。《保鏢》6.17-7.17個志預售,詳情見微博置頂帖。CP是酷帥特種兵攻X美貌如花特工受,強強/制服/高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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