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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二章 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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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時之後, 位於臨灣海港黃金地帶的名流大球場, 迎來十二強賽的背水一戰。

臨灣全城出動,大批球迷潮水般湧向比賽現場。

機場人滿為患, 許多狂熱的觀眾是為這場關鍵球賽從外地城市趕過來, 從機場開始高喊口號, 抱著“不贏球就與外侮強敵同歸於盡”的視死如歸架勢。這些人拖著旗幟橫幅,匯聚成一支紅色大軍, 浩浩蕩蕩地回合在球場的入口……

附近十幾個街區開始交通管制, 疏導球迷並保障賽事安全就是封路的最便利理由。仔細觀察周圍路況卻能發現,路邊停靠的警車反而比平時比賽日少了很多, 仿佛是故意在街頭巷尾留下許多自由通行的空間。

然而, 在周圍建築物、街邊小店、路邊攤位和公車站附近, 閃現許多更加神秘隱蔽的身影,身穿便衣,占據把守著從球場至周圍各個方向所有的交通要道……

一張天羅地網,在暗中織就, 志在必得。

進場的隊伍秩序井然, 球迷們一路高喊口號, 高唱國歌。

只有東面一個看臺預留給了客隊的球迷團,其餘看臺全部翻騰成紅色海洋,旗幟如波浪一般在看臺上抖動。嚴小刀和他幾個兄弟按照票面的看臺座位號碼,徑直找到球場正面的貴賓席位,就在媒體記者席位後面。

楊喜峰扛著一桿五星紅旗,還挺樂呵:“跟著老大有好事嘛, 小的們竟然還能混個貴賓席,看這麽多年球,我從來都買最便宜那一檔的票!”

寬子倍兒嚴肅地板著臉,低聲提醒:“咱大哥帶你出來玩兒吶?”

楊喜峰四面張望,眼帶興奮神色:“小的們明白!”

就在他們對面那一片看臺,嚴小刀肉眼看不清的地方,他猜測淩先生也率領了一群身形精幹行動敏捷的人馬,就潛伏在那個方向,與他遙相呼應。還有更多便衣散落在看臺各個角落,只是尚不清楚薛隊長和方副隊長坐在哪個看臺。

比賽臨近開場時全場喊聲振聾發聵,鑼鼓喧天,那些滿含熱望和癡心球迷們並不知情球場上將要上演的故事,以及球場外的危機四伏和風聲鶴唳。

韓國隊出來時,全場陰測測地對客隊報以噓聲。

而主隊出場全場報以震天歡呼,11號貝嘉鴻的身影果然是全場矚目焦點,千束燈光和視線匯聚在貝嘉鴻球衣後背的號碼上。聯賽射手榜二十多球的進球記錄,自然而然讓許多人對小貝這場的表現寄予厚望。

貝嘉鴻熱身跑動時仍然不茍言笑,心事重重。即將開球時,這人下意識低頭輕吻左腕系的紅線手鏈。那當然是情人之物。

嚴小刀將T裇衣領豎起,嘴唇湊近微型話筒:“你現在哪呢?”

他今天穿著輕便隨意的裇衫和練功褲,一身低調其貌不揚的打扮,混跡在球迷隊伍中。

耳機那邊傳來他期待的鎮定聲音:“就在你對面。”

“你們在客隊球迷看臺上方?”嚴小刀擡頭遙遙望向對面。

“差不多吧,我們已經向看臺下方的敵軍準備好礦泉水瓶子和各種投擲物了,呵呵!”淩先生從胸腔裏發出沈沈的笑,周圍響起一片極具地方口音特色的罵街聲。

“別鬧事,註意安全啊寶貝兒。”嚴小刀不放心地反覆提醒。

“找到疑似目標了嗎?”淩河問。

“沒有,一直在找,人實在太多了,大海撈針!”嚴小刀快速說道,“薛隊那邊也都沒吭聲,肯定都在找!”

他甚至根本找不到淩河頭戴棒球帽、梳高馬尾辮的身影,紅色海洋吞沒了一切有可能引人矚目標新立異的個體目標。

哨響,驚心動魄的比賽終於開始。碧綠的大球場草坪上,遠遠望過去,就好像往巨大的一幅綠色幕布上擲下兩把白色和紅色的骰子,骰子“砰”地墜地四散開去,雙方球員迅速陷入膠著爭搶……

嚴小刀沒心情看球,他全副心思都在盯視看臺上洶湧的人群。

這簡直太難了,本場門票售罄,八萬人球場爆滿,買球票進場又不用實名制,周圍全都是人!從起伏攢動的人浪中扒拉一兩個目標人物,就好比從茫茫大海篩出一滴與周圍色澤一樣的水滴,往哪篩?他們昨夜密會商議時,甚至並不確定古耀庭今晚一定會出現在臨灣大球場。這人假若不來,這一趟又白忙活了!

他們賭得就是對手的自負狂妄,敢於在最危險的地方出現。

薛謙這時站在旁人更想不到的地方。

他所處的看臺就在韓國隊球門正後方,他的位置已經距離很近,死死盯的就是貝嘉鴻本人。作為國家隊突前前鋒的貝嘉鴻一次次徘徊沖突,每一次沖鋒,飄忽的身影掠過球門,一切最細微表情和肢體動作都在薛隊長眼皮底下一覽無餘。

他在這個看臺上也沒發現目標人物的人影,毛兒都沒見著一根。

閑極無聊只能在通話器公共頻道裏找熟人聊天,薛謙閑扯說:“網上其實早就有小道傳聞,十二強賽有人操縱國家隊比賽結果,當時大夥還都不信,韜光養晦厲兵秣馬這麽些年,這回怎麽也應該能打進世界杯了,更何況上邊兒這麽重視!沒想到還是一路輸到今天背水一戰!傳聞或許就是真的。”

他的副隊長方煜輝接茬說:“經偵部門不是查到了麽,燕城可能有幾戶大莊家參與東南亞賭球?媽的,就是想奔著讓咱們這場輸掉!就今天八萬人爆滿的這座球場,真要是三球輸了,這幫人還走得出去?!”

心存厚道的方副隊還在替國家隊球員的安危著想,果然擁有警察天職的正義使命感。

嚴小刀說:“我也看到網上兩篇爆料帖,分析得有理有據還有一些證據,直接明指有人做局!”

淩河在頻道裏慢條斯理兒插話:“所以,古耀庭很可能參與莊家做局,註入資金在這上面賺錢了。”

方煜輝:“不放高利貸了,這人改行做這個?”

嚴小刀:“放高利貸還要涉及後續那些麻煩事,不如賭盤上做局來得更輕松。假若古耀庭確實貪財好利,偏偏就享受這種玩弄旁人於鼓掌中的快感和樂趣,他就會選擇賭球集團這樣的行當!”

淩河冷笑:“如果他再利用人脈資源,手底下控制數名關鍵球員,比如本隊守門員和前鋒……做局就是手到擒來,坐收本金紅利,穩賺不賠的一筆好買賣!”

這些就是足協聯手經偵部門需要調查的另一番故事,此時薛隊長及在場人馬只關心能否捉到頭號嫌犯。

不知不覺上半場進程大半,兩隊顆粒無收,潛伏在看臺上的幾支行動隊在場下亦是一無所獲。

方煜輝低吼:“誒,誒?單刀……我操……”

貝嘉鴻接後場一記斜傳,這一下竟然是反越位,韓國隊後衛百年一遇的造越位失誤!貝嘉鴻可能自己都沒想到,腳下略一遲疑,身為前鋒球員天生的敏銳嗅覺和對球門的方向感足以驅使他帶球就往對方球門沖去!

許多球迷已經站起來準備歡呼,多年的期盼都溶在臉上鮮紅的油彩中。

貝嘉鴻擺脫所有後衛,高速向對手大門沖刺,卻在臨門一腳突然間遲疑!他拔腳欲射而不射,機會稍縱即逝,皮球被對方門將毫不客氣地沒收。

“啊——”

全場爆發壓抑和遺憾的嘆息。

方副隊暴躁的吼聲在通話器裏震得大夥耳朵一聾,薛謙開了單獨頻道對這人吐槽:“你忒麽小點聲,比叫床還響。”

方副隊差點被一口礦泉水嗆著:“靠,您聽過老子叫床?”

薛謙渾不吝地一哼:“老子也沒少聽男人叫床。”

方副隊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簡直不能忍,趕緊把這個頻道關閉拒收。

貝嘉鴻發絲滴汗,神情凝重,擡眼瞭望看臺某個方向,再垂下頭,臉色比開場時更糟糕。

薛謙突然察覺:“貝嘉鴻情緒不對,他剛才應當是故意放掉那個球不進。局座,看慢鏡頭他剛才眼神看得哪個看臺?!”

鮑局長這老家夥躲在幕後運籌帷幄,此時鎮守在球場的中央監控室,面對幾十個監控屏幕,關註各個角落暴露出的蛛絲馬跡。太公端然穩坐釣魚臺,指揮這幫年輕人在一線沖殺。

鮑正威在通話器裏咳了一聲:“大約是南6號至南8號這幾個看臺方向,靠近主席臺。”

嚴小刀聞言霍地起身,身旁幾名小弟迅速跟上,幾人神情嚴峻地四處張望,順著貝嘉鴻的視線方向尋覓。

貝嘉鴻奔跑的腳步遲疑而沈重,分明不停地看向這個方向,面帶求助的無奈。

嚴小刀在通話器裏輕聲匯報:“南8號看臺第12排,我們下方不遠,局座您放大觀察,我覺著那個戴寬沿圓帽和墨鏡的人是盧易倫。”

鮑正威從監控中迅速確認:“就是盧易倫,他在不停地看盧易倫。”

所有人都略微失望,他們的線索來源就是盧易倫與貝嘉鴻私下約會的只言片語,並沒有實據。盧易倫出現了,那位古少爺卻一直神隱沒有露面,球場高級包廂和各個休息室更衣室都有警方布控,都沒發現目標蹤影……難道古耀庭此時就悠哉閑哉地坐在家裏等著收贓錢嗎?

“那人不會根本就沒來吧?”楊喜峰扛大旗都扛累了,開始偷懶坐下擦汗喘氣。

“誒我操!……守住啊!!”寬子猛地站起來,喃喃地抱頭。

就在上半場快要結束時候,國家隊在一次角球防守中混亂失位,後衛漏人,客隊竟然進球了!

球場裏“嗡”地發出轟然一聲,隨即是沮喪的綿長的嘆息……

薛謙在通話器裏悠然提醒:“終於開始了。”

傳聞中的賭局比分是0:3負,戲份終於開始上演。

貝嘉鴻低垂著頭仿佛心不在焉,混入隊友中間走過通道,這是短暫的中場喘息時間。

球場內原本高昂的士氣在默然之間消了一半,盡管許多球迷仍然心懷渺茫希望,堅信這場球能夠反敗為勝,面對讓球迷們心痛癡纏的老對手南韓隊,主場一定不能輸啊。

主教練在中場休息時間內重新布置重點位置戰術,聲嘶力竭地給隊員鼓勁兒。

貝嘉鴻在更衣室後排角落裏坐著,神情木然呆滯,教練的嘶喊對他如同耳畔的幻聽,大毛巾下面的手機突然振動……

他瞥一眼那號碼,立刻摁掉。

手機再次瘋狂振動,刺激著他的神經。

貝嘉鴻用大毛巾狠狠搓汗,活像要搓掉一層皮,把臉搓出血。他借著毛巾罩頭的機會,忍無可忍地悄悄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清晰:“還需要兩個球。”

貝嘉鴻在通話中沈默不語。

古耀庭哄道:“寶貝兒,我盯著你呢,聽話。”

貝嘉鴻:“……”

古耀庭威脅道:“不聽話,哥就帶你回燕城。你看起來,還是喜歡燕城這裏有聲有色有人寵你陪你的生活?”

貝嘉鴻:“……你下流無恥。”

透過大毛巾的隔音效果,他頭頂前方主教練的方向爆出一聲驚雷。主教練忍無可忍破口大罵:“老子在這兒布置戰術有人在下邊打電話!操他媽的你們下半場還想不想踢了?!”

貝嘉鴻“啪”地掛斷手機,面色慘白,流下的都是冷汗。

……

鮑正威在頻道裏突然開口:“貝嘉鴻在更衣室裏偷接電話,應當是有人剛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通話聲場裏所有人脫口而出:“是古耀庭在給他打電話?!”

嚴小刀發覺淩先生好久沒有吭聲了。

剛才恨不得七八人一起在頻道裏搶話,他聽覺靈敏,這時沒分辨出淩河的聲音。淩河人呢?

主教練罵完人,又歇斯底裏地喊了幾句空洞口號。待球員們轉過身準備上場時,教練面色蠟黃神情已瀕臨絕望。所有人似乎都有預感,這場球將要按照賽前傳聞的比分程序走下去了,這其實就是一場“淘汰賽”。

貝嘉鴻列隊時習慣性地落在隊尾,不願被旁人圍觀註視。周圍人影憧憧,他仿佛就由著慣性被人推擠著、逼迫著往前走,除了兩腿在動,整個人上半身和意識都裏是呆若木雞狀態。這條通往球場的通道在他的意識裏漆黑而寒冷,已經好多年了,他每一次踏上這條通道,都像是爬到冰河煉獄裏滾一遭,那滋味難受而恐懼。

身後突然有人扯住他的手肘,將他從行屍走肉的步態中扯醒!

貝嘉鴻一回頭,眼角餘光閃過飄飛的馬尾發梢。他猝不及防就被拽進走廊拐角的雜貨間!

黑暗逼仄的小雜貨間裏硬塞進兩個身材高大的成年人,一下子就陷入幾乎頭頂頭胸貼胸的局促狀態,盡管雙方都不太情願這樣的身體接觸——本來也不熟麽。

眼前人容貌和氣場都是咄咄逼人,淺綠色雙眸擁有能夠攫取周圍意識的強大吸引力,讓貝嘉鴻吃驚,對這樣的倉促會面毫無預料。淩河憑借棒球帽沿遮臉,帽子後面垂下修長一束發辮。兩人當然互相認識對方的臉,多年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心理上都在刻意回避一切不體面、不開心的回憶。

淩河開門見山:“嘉鴻,那位庭爺現在在哪?”

貝嘉鴻木然搖頭:“我不知道。”

淩河用手一指外面,厲聲說:“警方的布控和眼線早已經將這裏包圍,外面就是天羅地網,今晚一定將人抓捕到案,你說出來,古耀庭到底藏在哪?!”

貝嘉鴻遲疑了半秒:“他肯定在球場附近盯著我,但是看臺那麽大,我真不知道他躲哪了!”

淩河點頭信了這人,隨即斬釘截鐵道:“這場球你不準輸掉,你下半場上去把比分扳回來!”

淩河就是在下命令,口吻不容置喙。一個逼他烏龍,另一個讓他扳平,貝嘉鴻簡直想要噴淩河一臉心頭血!

貝嘉鴻睫毛還沾染著淋漓的汗水,沒好氣地喘息道:“扳回來?你忒麽當韓國隊是柿子隊嗎?!”

他本能意識上就不想見到淩河,他不願接觸任何知道他底細的人,這都是在揭開他已經凝成黑色血痂的舊創,再給他逼出一道一道新鮮的血。而他眼中的淩河,確實就像站在外圍雲端高高在上的位置,肆無忌憚地鄙夷著他,那種強烈的優越感剝離著他臉上最後一層尊嚴。

“比分因為你而落後,上半場那個單刀你為什麽故意不進?你不扳回來誰扳得回來?”淩河一句話把貝嘉鴻堵得說不出話。

貝嘉鴻唇齒翳動,突然低吼:“媽的,我不按照他說得去做被砍死的人是我又不會是你!陷在這攤爛泥塘裏滿身汙穢骯臟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他媽的沒事兒人一樣你有什麽資格指摘我?”

“你想要永遠陷在這攤爛泥塘裏嗎?

“你很享受滿身汙穢骯臟嗎?

“你不想永遠離開這裏嗎?”淩河仿佛能透視他的心。

貝嘉鴻怒不可遏卻又語塞無言,那一刻眼底被逼出濕潤。他還是頭一回領教淩公子的兇狠,就沒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

“你死不了。”淩河同樣胸口起伏爆出喘息,在黑暗中容色發出冷調光澤,胸有成竹甚至帶有天然的冷酷,“你就按我說的做,你死不了,你那位坐在看臺上的‘好朋友’也不會有事。”

貝嘉鴻無言。他再次猝不及防之間被淩河按住肩膀,兩人體溫相貼,淩河突然湊近他耳朵。

“你別這麽害怕,別脆弱,堅強點。我教給你今晚你怎樣離開球場……”淩河低聲為小貝出謀劃策,細致叮囑了他一番話。

……

下半場比賽一開場,形勢已是急轉而下。

國家隊假若能守住二十分鐘不丟球都是運氣造化,球門在對手狂轟濫炸之下已是左支右絀岌岌可危。客隊聲勢大振,囂張地沖擊著中國隊風雨飄搖的球門。薛隊長這時看不下去了,趕緊換邊兒,跑到另一側去“守”韓國隊球門。

看臺上許多球迷眼含悲意。網上這時開始輿論爆發之前的墊場預演,“中國隊這場輸定了,比分絕不止0:1!”

大量帖子倒灌著湧入社交平臺,澎湃的輿情就像臨灣碼頭上突然漲潮泛濫的海水,帶著鹹澀濃腥氣味迅速推向高潮。

“假球!開賽前就知道是0:3!!”

“高麗棒子已將薩德推進到我邊境線今夜大沽口淪陷這是舉國恥辱!!”

“小貝今天完全發揮失常單刀球都不進!據說賽前徹夜不歸縱欲過度臨場能不腿軟嗎!簡直就是垃圾!!”

貝嘉鴻在前場一觸球就陷入對方圍攻,他在一段時間裏陷入恍惚狀態,不停地回憶,仿佛滯留在記憶中的某一段時光裏,在這塊令他窒息的泥沼中掙紮。

他一輩子不願再回到這座球場,不願踏上這塊草坪。草坪上有一層淡淡的血光,陳年的血浸沒在草根和土層中,讓整座球場都充斥他厭惡的腥氣。

臨灣“名流”大球場——名字就暗示了修建這座球場的頭號企業讚助商。沒錯,就是簡銘勳董事長擁有的“簡約名流”集團,出資修建了這座氣派恢弘無與倫比的大球場,他人生噩夢開始的地方……

他想離開,徹底逃脫這個浸泡在淤泥中的惡毒的樊籠。他這些年的感受,冥冥中就好像當初吊在海水籠子裏無處逃脫的淩河那樣,欲生不能,求死不得。他現在就想一頭紮進冰冷渾濁的海水中,既然是要被砍死,不如大家一起死個痛快!

全場球迷此時紛紛站起來了。

即便不屬於負責現場治安的警隊,薛謙還是警惕地同時起身,不知要發生什麽。

全場開始高唱國歌。

貝嘉鴻後背抖了一下,在攝像機追逐的鏡頭中面無表情,眼眶分明在濕潤中戰栗。緊貼他盯防的韓國後衛可能是被進行曲節奏的國歌聲震撼了,晃神了一秒鐘,隊友後腰位置一記直傳球塞進來,貝嘉鴻腳弓觸球輕輕一抹,就過了對方後衛。

悲壯的國歌聲還在繼續,全場球迷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貝嘉鴻已經高速沖向對方球門。他距離球門仍有幾乎25米,很遠,中後衛以雙腳離地的一記側面飛鏟試圖攔截他繼續帶球的路線!

貝嘉鴻起腳了,甚至無需辨別球門的位置方向,。憑借記憶時光中一輪最慘痛的幻象,他掄起一腳轟向那座生長著青面獠牙的堅固猙獰的青銅大門,帶著十多年積攢的恨意!

把守大門的青面惡魔被他這一腳轟擊成碎片,在眼前四分五裂四散逃逸——韓國隊守門員幾乎連球帶人被轟進大門!

天意,這球竟然進了。

鴉雀無聲的幾秒鐘過後,臨灣大球場陷入開鍋沸騰一般的嘶吼……

這確實出乎所有人預料,薛隊長原本感覺形勢糟糕,準備加入現場武警隊伍清場平暴了。

“哎呦我操,不可思議啊……進了!”頻道裏唯一一位真球迷方副隊發表進球感慨,有生之年夢想可能要成真了。

看臺上陷入歇斯底裏的慶祝模式,愈發顯得有一人情緒壓抑,與四周氛圍格格不入。盧易倫的背影遽然皺縮起來,憂郁的雙眼壓在帽檐陰影裏,坐立不安手指顫抖。他全副心思都落在小貝身上,這一球將要導致的背後一番狂風驟雨和鮮血淋漓,這些慶祝進球的球迷怎麽會想得到?!

貝嘉鴻自己都呆若木雞,在隊友瘋狂飛撲簇擁中神情凝滯。

說好的烏龍球呢?

他把這個球踢進韓國隊球門了……

他今夜走得出去嗎?他會被隱蔽在球場裏的古耀庭直接拎走剁成肉醬嗎?……

他能信任淩河說的那些話嗎?那些人會救他出去嗎?……

盧易倫沿著樓梯緩慢移動位置準備離開,突然被一道堅實的人影擋住去路,擡頭就看見擋路的嚴小刀。

盧易倫面色一變,肩膀一拱試圖擠過去。

嚴小刀說:“盧先生,你是去找小貝嗎,還是想去找誰?”

“你攔著我做什麽?你讓開!”盧易倫面色冷郁,在圈子裏摸爬滾打多年,甩出各種表情包都游刃有餘,無論是在鏡頭前還是鏡頭下,盧一哥這張臉的陰晴顏色說變就變。

“那個人在哪你知道嗎?”嚴小刀不甘心地問。

“我什麽也不知道,我無可奉告,別問我。”盧易倫冷漠而沮喪,嚴小刀的出現都好像要逼得他走投無路,感到崩潰。他以為貝嘉鴻這場球一定會如賽前預料那樣踢輸掉,就討好那些惡魔吧,為他倆留一口喘息機會,能容得他籌劃遠走高飛……他倆都要完蛋了。

嚴小刀還想說話,盧易倫突然爆發:“他進球了你們很高興吧,你們很得意吧!來這麽多警察有用嗎,你們能抓住真正的罪犯惡徒?有人真正在乎嘉鴻的死活嗎這場球他踢贏了他會死有人管他嗎!”

盧易倫沖動甚至粗暴地推開嚴小刀,奪路而走。

“你不能隨便出去亂跑,你出去外面有危險!”嚴小刀臉色也一變,緊跟盧易倫沖下看臺跑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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