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二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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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香古色的房間裏,毫無血色的文弱青年擡起上半身,臉色倏然很難看,侍立在旁的婢女連忙捧過來金痰盂,青年唾了一口。

婢女登時容色大變,跪伏在地。

“CUT。”

打板聲清晰地響起。

本來一臉愁苦病容的青年坐在床邊,一只手提著領子往裏扇風,明顯很熱。

化妝師齊齊上陣,過來給他補妝和整理頭發,導演也過來了,在旁跟他說戲,才說了沒兩句,一個穿T恤的場記跑過來,說外面有人找青年,跟導演對上眼的剎那,眉毛動了一動。

“去吧,別讓人等太久。”導演手裏劇本隨意甩了甩,目送青年走出門去,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說這個裴加是不是走了狗屎運,外面都說他是傍上了金主,殊不知這個金主三天兩頭過來探班,把整個劇組都弄得緊張兮兮,都防著被娛記拍,全劇組都在給他倆打掩護。

旁邊小助理剛溜到門邊。

導演突然叫了一聲:“林穎。”

弓著腰躡手躡腳縮在門邊眼看就要溜出去的助理僵硬了一下,連忙直起身來,打著哈哈轉過臉來。

“這麽大熱天,去買二十根小布丁。”

其他人聽了都在嚷嚷導演好人。

林穎耷拉著頭出去買布丁了,這麽好的素材就被導演那根攪屎棍攪合了,走的時候她還回頭依依不舍朝廊下掃去一眼,又見男神把長袍撈起露出兩條白生生修長的腿。再一看男神對面,她只想說:這麽傻白的男神我來守護!大老板眼睛都要黏到你腿上去了,你居然還在笑盈盈和他講劇情。林穎一手扶額,沒眼看地去買布丁了。

走廊裏,才拿到金雀獎的青年演員裴加一條腿架在走廊上,背靠大柱子在休息,順便瞇著眼看著傳聞中他的“金主”,對方是一家集團公司的太子爺,說是太子爺,已經是手握百分之九十實權的監國太子。兩人是在派出所認識的,當時這位金主去認領他胡天胡地在外瞎混的弟弟,而他是作為被害者,在派出所錄筆錄。

兩人只有一面之緣,幾乎是擦肩而過,所以一周後,剛剛丟了一部衛視戲重要配角的裴加裹著毛毯在家裏昏睡,被助理搖醒要帶他去試鏡,而且是試一個圈內舉足輕重的電視劇名導的戲,他還是挺意外。

跌入事業低谷的裴加全靠在這部仙俠劇裏飾演一個讓人心碎的反派角色爬了起來,半月前,在Z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爭奪現場,意外拿到這個最佳男配角獎之後,裴加才第一次見到奚容江。

這位被外界渲染得繪聲繪色的金主,是個三十五歲的優質男人,多金、帥氣、專情、溫柔,集合了一切對完美情人的最佳描繪。

“我不吃冰。”看著奚容江打開保溫杯,裏面是冰淇淋,大概怕化了,用保溫杯裝過來的。

奚容江楞了楞。

裴加瞇著眼看他,轉而笑道:“不過可以嘗兩口。”

奚容江立刻舀了口香草味兒的冰淇淋餵他,目不轉睛看著裴加伸出舌尖在紅嫩的嘴唇上舔了一圈。

“再來。”

旁邊奚容江的助手默默把自己當一塊背景板,誰知道他家老板到底犯了什麽毛病,從在派出所裏見到當時落魄還帶病容的裴加,就派人收集這人的資料,把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生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的二十餘年全都翻了個底朝天。

助手只能把這歸結於:愛情的力量。你永遠不知道一見鐘情的人會幹出什麽傻逼,不,感天動地的事情來。其實放在隨便一個有點家底的世家子弟身上,這事都不出奇,偏偏奚容江在整個J城地界上都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男女不吃。助手曾經也以為他老板就是個註孤生的命,三十五歲了還沒有和任何一個男女傳出半點緋聞,明裏暗裏追求老板的人是不少,但沒誰敢爆奚容江的緋聞,偶有不知死活的小媒體爆出來,也都被總助一個電話就壓了下去。

唯獨跟這個小藝人的緋聞,從金雀獎之後就被幾個營銷號踢爆,還放出了在金雀獎之後兩個人出去吃麻辣燙的高模糊照片。

助手看見時也是大吃一驚,這麽糊的照片還能認出裏面的人是誰,不得不說廣大網友群眾都是福爾摩斯,而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小龍蝦。

更讓助手驚奇的還在後面,過了一個星期,那幾個營銷號不僅還安然無恙的活著,關於老板的這段緋聞熱度沒下去不說,連在知否、論壇和各大門戶網站都冒出了數不清的分析貼,還有人信誓旦旦說實錘老板名下的一套別墅裏,正是金屋藏嬌著這位藝人。

還有人做了商業指數分析,說這位藝人自從和奚容江搭上關系,身價水漲船高,完全已經是準一線待遇,奢侈品牌代言也在源源不斷而來,可謂是因為奚容江打開了資源大門。

由於是兩個男人的緋聞,關註度和熱度一直下不去,當然,這也是因為總助沒有插手的原因,而總助為什麽不插手,就不是他一個小助手能管得著的了。

他只知道每當他家老板和這個連一線都還有點勉強的藝人在一起時,他就想化為空氣,雖然他存在,但只想那兩個人都當他不存在。

其實兩個人也真的是當他不存在。

當天晚上,裴加夜戲下來已經過了十二點,劇組單獨給奚容江準備了一間房間,他下夜戲的時候聽見房間裏有人說話,好像是在開會。

裴加眉梢動了動,敲了一下門。

“就這麽辦吧,散會。”奚容江摘下耳機,使勁揉了揉臉,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要見裴加他就想起弟弟經常評價他的那句:你光這張臉,不笑的時候就能把人嚇個半死。

開門後,裴加面前就是一張強顏歡笑的臉。

裴加才卸了妝,烏黑的額發濕潤的貼在皮膚上,他皮膚很薄,吹彈可破,離得這麽近,也沒有一個毛孔。

光是看著,奚容江就覺得心跳如雷,這在他三十五年的生命裏太罕見了,被人暗算出車禍險些別下山路的時候,他的心跳指數都不如跟裴加這麽站在靜夜之中兩相對視。

“去吃東西。”裴加轉了轉手上的鑰匙,意思是他開車。

這是車禍之後,奚容江第一次坐司機以外的人開的車,路上他時不時瞥裴加的側臉,車裏柔和的夜晚自然昏暗的光線中,不知道為什麽,光看著這個人的側臉,他一顆心就充實安定起來。

這些無法解釋的感覺,奚容江不想弄得太明白,他只想能常常見到裴加,兩個人這樣,坐同一輛車,吹吹風,一起吃個便飯,當然,裴加要是能邀請他進屋坐坐就更好了。

“我到了。早點休息,晚安。”站在門口掏出鑰匙,打開門,裴加轉過臉朝奚容江露出一個春風般和煦的微笑,拒絕的意思卻很明確。

奚容江無奈地笑笑,沒有多說什麽,助手還在樓下等他,而他只能選擇走回電梯。

進屋後裴加把貓糧拆開,裝滿他兒子的食盆,倒了一杯水,沒有開燈,一只手撥開窗簾。

樓下,奚容江走出門,一部黑色的車子在夜色裏無聲滑來,司機下車給他開門。

奚容江站在車門外,仰起頭,看見那扇窗戶亮起燈,才鉆進車裏。

按亮燈以後裴加就沒在窗戶口站著了,而是放滿浴缸,打算嘗試新味道的浴鹽。

一直能看見這一切,自己卻沒有實體的韓衡相當無奈地看著裴加拆開一袋嶄新的浴鹽,把鼻子湊過去聞,之後狠狠打了個噴嚏。

水放好,裴加靠在浴缸裏,怔怔朝上望著天花板的燈。那視線和韓衡視角的位置正好直直相對,他聽見裴加嘆了口氣。

“君明焱,你不想要的,會有人搶著要。”

韓衡從上方看見裴加閉上眼睛,頓時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震撼。其實看著跟自己一樣的臉動作說話已經夠讓人心情難以平覆的了,這個人說的內容無疑讓他更驚訝了。

裴加泡完澡,拔掉塞子,浴缸水咕嚕嚕往下陷的瞬間,韓衡的視野天翻地覆,身不由己地被卷進了放水的小孔中。

他的夢敢不敢再詭異一點?

床上的人猛一個抽搐,卷著被子滾到床下。這一撞韓衡徹底清醒過來,摸著後腦勺坐起來,懷裏抱著被子,整個人都有點懵。

天還沒有徹底亮,一片灰蒙帶點青的房間裏,就他一個。這股熟悉的淡淡黴味,不錯,還在他有兒子的那個世界裏。

外面有人聽見動靜過來敲門。

“小國師,醒了就起床吧,早些上路。”是祁元青在說話。

睡得有點迷了的韓衡起來漱口洗臉,早飯是兩張幹餅子,還是在馬車上吃的。

“韓哥,還要不要?”貢克撕下半張餅遞過去。

“不要了。”韓衡精神恍惚地說。

“韓哥你是不是沒睡醒?要不靠著我睡會兒?”貢克抻長脖子把餅咽下去,鼓著眼盯著韓衡問。

“不睡了,你看著他,我打會坐。”韓衡朝躺在一邊的陸晟德示意,陸晟德臉色好多了,在郎東的妙手回春下,暫時應該與死無緣。

閉上眼,韓衡盡量平心靜氣,腦子卻仍然圍繞著夢境打轉。可以說他來了之後,從沒夢見過跟國師本人有關的內容,加上最近一直按照手劄的調息方式在修煉,基本上做的夢都和這個世界的運行軌跡有一定關聯。

怎麽會突然夢見他來的世界,如果夢裏裴加沒有說“君明焱”的名字,他還可以騙自己那就是個普通的夢。這個時候韓衡特別想徐堯,如果徐堯在或許能給他個答案,而且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應該完全不同,但從夢裏來看,好像也沒差多少。

如果國師到了他的身上,這就牽扯到以後回去的問題,現在看來,在他回去的時候,要是他的本身已經有了伴侶怎麽辦?而且韓衡也舍不下君曄灝,那是他親兒子,在夢裏聽見國師提起君明焱時,他私心裏其實有些慶幸,顯然國師對那個陪他吃飯的男人也不是全然無感。

越打坐心裏越煩,就在這種坐立不安裏,奔波到第三日,陸晟德總算清醒了過來。

他們已經離開京城足夠遠,可以慢慢地逃跑,韓衡也決定好了逃跑的路線,先去被大軍壓境的南林城,也是他們從大梁過來進入上齊的第一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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