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一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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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一男一女在玉石闌幹的九曲回廊上並肩而行,仿佛相談甚歡,明秀的女子時不時遮唇一笑。

塗明惠真不是淑女,雖然此地空曠,但她還是怕被有心人看見她舉止不夠優雅。

兩個都是現代人,彼此寒暄過後,互相交了個底。小姑娘是個大學生,中文系,到古代白撿了幾歲,穿越那天早上忘了戴眼鏡出門,系裏跟另外一所大學土木工程搞聯誼,拍照時候一腳踩空。

發現韓衡眼神充滿同情,塗明惠笑了笑:“沒什麽痛苦就掛了,最後的記憶是一只猴子尾巴纏在樹上,它趴下來看了我一下。當時我已經沒法動了,眼睛裏全是血,可能是頭朝下的,沒感到什麽痛苦。”

“我是掉湖裏。”

“腳滑?”

韓衡搖搖頭:“謀殺。”

“深仇大恨啊,”塗明惠輕輕嘆了口氣,白皙柔嫩的手輕輕搭在闌幹上,這麽冷的天,一截藕臂軟軟貼著冰冷的玉石,眉間一縷輕愁有種別樣的吸引力,“沒什麽不好,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好不容易考進個名牌大學,到了大城市,什麽也沒改變。社會法則如此,到哪兒都一樣。這一世光出生就夠我穿金戴銀享用不盡,但我這裏總是空蕩蕩的。”她柔弱無骨的小手難受地按在心口。

“既然大家是一個地方來的,那明人不說暗話,你想要什麽?”塗明惠笑靨如花,換了個姿勢,背靠在闌幹上,絲帕沾著上翹的嘴角。

“不算一個地方,你是H城人,我是C城人。”

不遠處,紅白黃三色花團錦簇,花叢後面,人影綽約。

塗明惠順著韓衡的眼神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淡道:“不用管她,那是我姐,”擠眉弄眼地笑笑,“一個庶女,想跟我爭。”

韓衡眉毛輕動了一下:“還是你先說想要什麽吧?”

塗明惠輕輕趴到玉石闌幹上,一身輕盈裙裝隨風而動,姿態有萬千婀娜。

“我呀,想要個一心一意白頭不離的夫君,最好專寵我一個,把後宮全遣散。這個皇帝註定是我男人,你說我想當武則天,合不合適?”

韓衡:“……那很難。”

塗明惠輕笑出聲,白了他一眼,“當然不是這個,後宮這麽多美人,富貴榮華這輩子是不愁的,之前我還擔心我爹太疼我這個小女兒,不肯讓我進宮。想不到呀,為了家族,他是沒有更多的女兒,不然肯定統統送給皇帝做小老婆。”

“那你怎麽想?”

塗明惠認真地看著韓衡,答:“實不相瞞,我對這個皇帝算是一見鐘情了,”塗明惠輕飄飄地說,咬著唇俏皮地笑道:“怪不得我們系裏那些男的我一個也看不上,敢情我的真愛在這兒。不過他是皇帝,要只有我一個也太難了。我這個人很務實,我知道他喜歡你,不過據我觀察,既然他能讓我那個便宜姐姐生孩子,應該是個雙性戀。至少我要生個兒子,不然怎麽在宮裏混下去。”

韓衡點頭道:“很好啊,有目標有計劃,只欠東風。”

“是啊,你說我該怎麽把明帝騙到我的床上去呢?”塗明惠一手托著後腦勺,側轉頭懶洋洋看韓衡。

陽光拋灑在她白嫩的臉蛋上,抹得恰恰好的胭脂令她雙腮粉紅,黑眼珠特別亮,眼角微向上吊起,酥媚入骨,眼角下的一顆痣猶如一滴懸而未決的眼淚。

估計在太後面前得端著,好不容易碰上個現代人,總算可以釋放本性了。韓衡從一個彎男的審美都忍不住讚嘆:塗明惠很漂亮。

“好像每個月他固定有幾天得去嬪妃那裏吧?”想了半天,韓衡才說。

“又不是唐朝,還看月亮陰晴圓缺定上誰那兒當種馬啊?”

韓衡被自己口水嗆了一下。

塗明惠悍然道:“不過這個制度不錯,你可以試試。”

“試什麽?”

“你是皇後啊!勸皇帝雨露均沾不是你的事兒嗎?”

韓衡一肚子草泥馬失控地沖了出來。面前塗明惠一本正經露出淑女微笑,給他打眼色,微努努嘴,嘴型沒動,話卻說得飛快:“我姐帶著孩子過來了,你小點心。我明天上午還去你宮裏,再慢慢聊,給我整點兒好吃好喝的。”

“什麽?”韓衡猶自沒反應過來,聽見一個甜絲絲的女子聲音。

“國師大人,啊呀,妹妹你也在,這些日子陪著太後娘娘,把你悶壞了吧?”

塗明惠笑開來,道:“哪裏話,有幸陪伴太後,是我的福分。”

“你福分真是太大了呀。”

兩個女人碰面,都是笑得跟花兒一樣,臉都快開得爛了。韓衡摸了摸一脖子雞皮,端出冷淡相:“貴妃娘娘好,我出來也久了,先回去,你們姐妹慢慢聊。”

沒等塗瑤白發話,韓衡腳底抹油地跑了。

第二天塗明惠果然又來了,韓衡正在打坐,起來讓人打熱水洗了把臉,這次沒讓塗明惠久等。

一早清涼殿的小廚房裏就忙得熱火朝天,昨天晚上君明焱來的時候還一臉古怪神色問韓衡跟塗明惠怎麽聊上了。韓衡當然不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得體大方地回答說將來都是後宮兄妹,要彼此照拂。

塗明惠前腳坐下,後腳單刀直入地問韓衡:“你到底怎麽把孩子生出來的?你是男的吧?”說著就要過來扒韓衡的衣服。

韓衡忙不疊把她推開。

門響了一下。

塗明惠上半身壓在矮案上,手抓著韓衡的衣襟正待一分。

雲蓉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眸。

一秒鐘塗明惠正襟危坐,淡道:“來日妹妹定當協助姐……哥哥管理後宮,一定還大梁後宮一片正氣,令大梁國運蒸蒸日上,後宮姐妹都和和睦睦,為陛下綿延子嗣。”

韓衡趕緊把袍服理好,茶上來時,一手扶額,沒眼看宮女們。

“哥哥威名在外,妹妹我自然是知道,您才是陛下心中所愛……”塗明惠保持身體不動,脖子與脊梁筆直呈一條直線,眼珠隨宮女的背影,直至那扇門重新掩上。

“哎,松手,讓我看看,你肚子上是不是有一道長長的刀痕,生完孩子一定格外虛弱吧?理論上男人沒有子宮,你兒子是從那兒出來的?胸口?撒手!我看過一個小說,吃一種果子,孩子是人和樹結合的半生物半植物體,從胸口出來的,讓我看一下嘛,你怎麽這麽小氣啊!”

韓衡後腦勺“咚”的一聲,腦袋磕在冰冷地磚上,抓住胸口的狼爪,剛要把塗明惠一把掀翻。

門又開了。

郎東淡掃一眼室內,道:“你們繼續。”

旋即關門退出。

韓衡瞬間炸毛道:“起開!別逼我動粗!”

塗明惠凝固了一秒,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眼角乜了一眼韓衡纖弱的身材和鎖骨以下蒼白得毫無血色的皮膚,心說,老娘還鬥不過一個平胸受?哪兒能讓東風壓倒西風?她撒開一只手,另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托了托後腦勺上沈甸甸的玉簪。

“那你動粗啊。”紅潤的嘴唇剛抿起笑,被韓衡一記天馬流星拳轟出半米,滾倒在地,驚起碗碟無數。

塗明惠啊地叫了一聲。

韓衡心有餘悸地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女人:“你沒事吧?”

“操,老娘腰燙著了,肯定紅了,”塗明惠怒瞪一眼韓衡,伸出一只手,手勢乃是一朵嬌滴滴的蘭花,“扶我起來啊!你是不是傻了!”

這時候郎東就派上了用處,雖然他是個老男人,但醫者眼中男的女的都是一塊肉而已。

在塗明惠止不住的大呼小叫裏,郎東給她擦完藥。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專用的大夫,也是他為我接生,你有任何技術上的問題都可以請教他,如果你覺得好用,以後你生孩子的時候也可以用。”

塗明惠作為一個還沒有入宮的黃花閨女,沒有對此表示臉紅,郎東微露了點詫異。

韓衡朝塗明惠使了個眼神。

塗明惠連忙會意地捂住半邊臉,作牙疼狀,硬是憋出一副嬌羞模樣:“大人怎麽能想得這麽遠呢?人家還沒嫁人呢,這下讓郎大夫看了去,可怎麽好?”

韓衡面無表情:“不如我給你們作證,你嫁給他也可以,大齡經濟適用男,心有一朵白蓮花,未婚,有錢,父母雙亡。”

“那算了。”塗明惠懶洋洋撫平裙子上的皺褶。

“說正事吧,這是我的人,既然你問我要什麽,”韓衡吸了口氣,“我要這個世界的百姓都能平平安安千秋萬代。”

塗明惠試了試韓衡的額頭溫度,點頭道:“沒發燒啊,怎麽回事,這個世界很好啊。對了,我聽說你有一種神奇的能力。”

“你也有罷?”韓衡斜視她。

塗明惠撇撇嘴,“這你也知道。”

“你什麽能力?”韓衡問她的語氣就像問她什麽星座。

塗明惠扭捏半天,咯咯笑起來,睫毛像蝴蝶翅膀那樣連閃數下,下巴微揚,“你猜呀。”

“……”韓衡要起身,又被塗明惠一把拖了回去,去勢兇猛,差點讓他栽倒塗明惠身上去。

“你不會是力大無窮吧?”

塗明惠十分嬌羞地點了點頭,手不停揉裙子。她骨骼生得很小,整體是個風吹就倒的嬌弱女子。

“要我示範給你看嗎?我可以徒手把那個瓷瓶捏碎。”

墻角一米多高的綠色大花瓶顫了顫。

“……”韓衡嘴角抽搐,“不用了,說正事吧。”

郎東手指敲了兩下,示意韓衡把手給他。

“接下來我要說的,都是在夢境裏探知的,現在我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變成這樣。郎東,有件事我要先問你,之前你一直對神女像避而不談,你一定是知道什麽。現在你知道的,我也已經知道了,當年有人進去過,如果我夢裏的是未來,那麽將來我也會進去,在那之前,對神女像裏發生過的事知道得越多,我就越有把握,還這個世界一個太平。”

塗明惠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麽?變成什麽樣啊?神女像是什麽鬼?”

“大人在夢裏知道了什麽?”郎東道,“當年那件事,我確實一無所知。”

韓衡仔細端詳郎東的表情,試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但郎東看上去就像一個平心靜氣清心寡欲的老牛鼻子道士,看不出半點端倪。

“神女像當中有一樣東西,從那座神像腳上進去,在裏面不知道怎麽弄,能讓失序的一切回歸正途。”

“失序?”塗明惠看了一眼從窗戶投進來灑在地上的明亮光斑,滿臉迷茫。

“是,我的夢是這麽說的,不久之後,這個世界風雨雷電都會失序,氣候變得不適宜人生存,瘟疫、兇獸橫行,人就像螻蟻一樣成百上千地死去,一切的機竅都在那座神女像之中。”

塗明惠楞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大哥,在我的夢裏,我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夢怎麽能當真呢?”

韓衡和顏悅色看向塗明惠:“你覺得我們來這個世界,最後只是為了讓我們做個美夢,享受榮華富貴?”

“有什麽不可以?穿……”塗明惠看了一下郎東,郎東喝著茶,根本沒怎麽聽他們說話,她道:“身份上的變化,不都是上帝的洗牌嗎?”

“那為什麽我們現在,都有奇怪的能力呢?”

“胎投得好啊。”塗明惠隨口道,拿了塊點心吃,接著一手一個,像是不打算在郎東這自己人面前掩飾什麽了。

“你相信人有靈魂嗎?”

塗明惠猶豫了一下。

韓衡繼續道:“從前你不信,但現在信了對嗎?”

塗明惠沒說話。她從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但既然都有相同的穿越過程,在心理上也造成了差不多的影響。

韓衡很了解這種變化。

“我覺得冥冥中自有天註定,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沒有免費的點心吃,自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穿……身份上的變化。”

塗明惠幽幽嘆了口氣,真誠地望著韓衡,“我真的就想好好當個妃子給皇帝生個兒子從此衣食無憂登上人生巔峰,別無所求,大哥!給條活路吧!”

面對塗明惠的異常,郎東已經完全波瀾不興,好像什麽怪事發生在韓衡身邊都很正常。

“要是我夢裏的事情是真的,最後這裏會完全陷入黑暗,沒有陽光沒有空氣沒有水,變成一個完全不宜居的地方,別說你當妃子,就是當女皇,也沒活路。”

“……”塗明惠認命地撩起裙子,一條胳膊撐在膝蓋上,托腮歪頭看韓衡:“好吧,我輸了,你要什麽?”

韓衡欣慰地拍拍她的肩:“革命需要你這樣有覺悟的人才。”

“滾。”塗明惠無聊道:“他聽這麽多沒事嗎?他聽我們說了這麽奇怪的話怎麽還是這個臉?哎,面癱大叔,你沒有什麽問題嗎?”

郎東手裏拿著個精巧的鼻煙壺。

“喜歡就送你了。”韓衡揚了揚頭,“他是個行走八方的神醫,見過死人覆生、男人生孩子,沒什麽能讓他意外的。”

“是嗎?”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幫我攔著後宮這些女人,我不想跟她們鬥。”

塗明惠點頭:“你還要拯救世界嘛。”發出了一聲嗤笑。

“現在你放心了?明帝喜不喜歡你是你和他的事情,跟我沒關系。”

“那你喜不喜歡他?”塗明惠眨了眨眼。

韓衡一臉菜色,“喜歡他我們就兩情相悅幹柴烈火了,還有別人什麽事兒啊。”歸根結底現在他跟明帝還沒有修成正果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對君明焱沒有那種,怎麽說呢,就是他了那種一眼定終身的感覺。韓衡自己也頭疼得不行,避免去想,想這個他還不如想拯救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塗家小女兒原來那個名字老是被口,上線會越來越多,老被口容易鎖,換了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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