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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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同喻和祝樂辭從沒有過這樣的相處模式。

他們都不再是曾經的自己,都改變了許多。

比起“重歸於好”,倒不如說,他們已經成了兩個新的人,以新的身份在相處。

習慣可以改變一切東西。

祝樂辭在第二個星期左右,已經能夠和方同喻正常對視了。他心中的畏懼感被沖淡了許多,聽見方同喻的聲音時,也不再會本能地發抖。

先前他總是需要掩飾自己的反應,現在不必多費心,他也能夠平靜下來了。

方同喻對他的一切變化心知肚明,從不戳穿。

祝樂辭臉皮薄,需要有人多照顧他那顆脆弱而柔軟的心。

在祝樂辭不在的時候,病房附近總會出現多餘的視線。方同喻對這一切十分敏銳,在手術的前一天,他主動找了柏贏。

柏贏在電話裏有些失落:“還是被你發現了,我不是故意的。”

方同喻問:“為什麽?”

柏贏沈默了許久,苦笑道:“現在讓樂辭陪著你,才是對你和他來說最好的事了……”他聲音很沈,“樂辭不喜歡看到我,我就不出現——這是我唯一能給他的補償了。”

方同喻的視線移到桌子上,那兒放了一杯茶,熱氣騰騰的,祝樂辭給他泡好之後,又下樓買晚餐去了。他抿著唇,聽柏贏最後在對面說:“我確認你沒事之後……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了。”

“你不恨我嗎?”方同喻道。

“我恨不起來啊,就當是我賤吧。”柏贏似乎是輕輕地笑了笑,“虧我以前還嘲笑樂辭……我比他沒用得多了。”

柏贏掛斷了電話,坐了幾秒鐘,忽然一下子將手機狠狠地砸向地面。他捂住自己的頭,大口喘著氣,手在發抖。

哪怕知道自己自始至終都只是方同喻的工具,他也沒法對方同喻產生半分怨恨。

現在的結果,就當做是他的報應吧——擅自把人看作替身、肆意發洩的報應。

祝樂辭買了熱粥回來,打開蓋子時還燙了一下手,急忙把手抽回來,往手指上呼呼氣。他回頭一看,方同喻還拿著手機,一動不動,不由得發問:“怎麽了嗎?”

“沒什麽。”方同喻對他笑一笑,“在想事情。”

“大概後天就要上手術臺了……醫生說白細胞殺得差不多了,就要進無菌室,”祝樂辭道,“趁現在多吃點吧。”

他坐到方同喻的床邊,將保溫桶抱過來小桌子上,熟練地舀了一勺起來吹涼一些,給他餵過去。方同喻右手在輸液,左手用不習慣,之前燙到過自己一次,祝樂辭和護工從此承擔了這個責任。

方同喻順從地張嘴,將溫度恰好適宜的粥含到口中,吞下去。

他忽然道:“之前你住院的時候,我也這樣餵過你。”

祝樂辭手一抖,把勺子放回保溫桶內,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看他,道:“以前的事就別說了。”

那不是什麽愉快的事,他根本不想想起來。

方同喻直視著前方,卻繼續道:“那時候我還威脅過你,我記得你很害怕。”他微微轉頭,和祝樂辭對上了眼神,口氣很是平和,“樂辭,你真的不後悔嗎?”

那麽多的事情發生過後,被傷害得遍體鱗傷了過後,仍然決定要救他,讓他這個加害者活下來嗎?

這是最後的後悔機會了。

祝樂辭拼了命地不移開目光,他胸膛起伏的幅度慢慢大了起來,咬著嘴唇,緩慢地搖了搖頭。

“我……”他道,“我想讓你活下來。”

方同喻慢慢閉上了眼睛,如同認命一般,喉嚨底洩出兩聲輕笑。

手術的過程像一場夢一樣。

骨髓移植手術幾個小時,之後轉入無菌倉。

方同喻身體虛弱無比,昏睡了整整一天,醒來之後又難受了好幾天。祝樂辭無法進入,有時候只能站在門口看他,待他有了些力氣、可以自主開口說話了之後,才能夠隔著視頻和他說話。

方同喻精神懨懨,話並不多,有時候說到一半,就又疲勞得睡著了。

祝樂辭很是憂心,變著法子找話,想辦法讓他有精神一些。方同喻可能是感覺到他的努力,到第三周左右,狀態總算是好了些許,有時候看祝樂辭結結巴巴的,還會對著視頻笑一笑。

他這個狀態下的笑容實在算不上好看,但祝樂辭莫名地就看呆了,回過神來才趕緊低下頭來,通紅的耳根又出賣他。

一個月後,觀察期總算是過了,情況初步穩定,方同喻才得以出倉。祝樂辭比他本人還要激動,圍著病床走了好幾圈,最後被方同喻喚了,才勉強靜下心,坐到床邊。

方同喻的手從被子底下探出來,指頭對著他勾了勾。

祝樂辭眼神游移了一下,伸手握上去。他已經提前把自己的手焐熱了,可以讓方同喻也舒服一些,將那蒼白的手包在兩手之中後,他默默地和方同喻對視了。

普通病房中的陽光比無菌倉中的明亮得多,今天又是冬日難得的暖陽天,陽光帶著溫度,映射給他們。

方同喻嘴唇蠕動,道:“你以後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祝樂辭微微俯下身去,鬼使神差地,吻了一下他滿是針眼的手背。

“我不會後悔的。”

跨越了這一番生死,他便認為方同喻是再世為人。

往後的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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