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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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上的那個鐐銬已經銬了有多久?五天?十五天?祝樂辭只覺得那個東西鎖在他的左手腕上已經很久了,久到他簡直要習慣了。

這個東西解開了鎖,輕輕巧巧地松開了。它開成兩半,沈沈地躺在床上,祝樂辭慢慢擡起自己的手,對著天花板上的燈,看自己的手腕。它的表面很蒼白,青色血管都凸起盤桓, 有一塊皮被手銬摩擦刮得都薄了,紅紅的,仿佛會有血液從下面沖破桎梏迸出。

他可以逃走了?

祝樂辭一時有些恍惚。

下一刻,劇烈的不可置信沖上了他的心頭,他睜大了眼睛,急促地呼吸起來。他想立刻從床上翻起來,跑下去,遠遠地逃離這個地方。他把手收回來,抱在自己胸前,扭頭看了看方同喻,這個人的雙眼不安緊閉著,似乎睡得很死,似乎不會醒來。

他已經被囚禁了這麽久,渾渾噩噩的。他沒有衣服,赤身裸體,從床上緩緩坐起來後,他的大腦甚至還放空著,環視了屋內一周,跳下去,打開了衣櫃的門。他手忙腳亂,想找一件衣服,但那裏沒有別的衣物,只有一條白色的長裙。

是方同喻先前拿的那條。

他沒有時間了,他必須快點逃走。

祝樂辭咬著牙把它拿起來,眨了兩下眼睛,胡亂地套到自己身上。他感覺不自在,但他沒有更多精力來感受了,床邊有方同喻的鞋子,他又趕緊穿上,往房門外奔去。他甚至想不起來要放輕腳步,直到到了門口才驚覺,頓時停住了,察覺到自己會驚醒方同喻這個可能性,背脊發涼,毛骨悚然地緩緩轉頭,往後一看。

那個人仍然躺在床上。

他向後退去,一步,兩步,眼神黏在方同喻身上,好像害怕這個人下一刻就會睜開眼睛。方同喻懷裏已經空了,但睡覺的姿勢仍然像是正抱著他,手臂虛虛地環抱著,一動不動。

退到了門外,祝樂辭險些跌倒在走廊上,踉蹌地掙紮兩下,扶住身後的欄桿,站穩了,又凝視了兩秒。

他要逃走了。

他忽然之間感受到一點兒惶恐,以及不安,但另一種執念又翻上來,支配他的大腦。他要逃走,他要逃走,他猛然翻身,沖向樓梯,三步並作兩步地狂奔下去,方同喻的鞋對他來說並不合腳,太大了,鞋底磕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響亮清脆的聲音,他還差點將鞋子給甩掉了。跳到一樓時,他險些撲倒在地上,狼狽地抓住欄桿才沒有用力跪下去,無力的膝蓋抖了兩下,堅持著直了起來。

他要逃走。

祝樂辭哆嗦著把鞋子穿好了,惴惴地擡頭往樓上看了看,又開始朝門口跑。他像個滑稽的小醜,長著男人的臉和身子,卻穿著女人的白色裙子,小腿光著,裙子底下空蕩蕩的,腳上蹬著男人的皮鞋,跑步時一趔一趄,難看而執著。

他打開了門。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像是要下雨,一陣冰涼濕潤的風迎面吹來,撲在他臉上。他楞楞地站了幾秒,呼吸不自覺地用力,將那空氣吸入鼻中,冷得顫抖一下,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

他可以逃走了。

祝樂辭嘴唇蒼白,卻突然扯出了一個笑容。

他向外面邁出第一步,好像他是個越獄成功的囚徒。

他一點都不輕松,也不喜悅,他飽受苦難,被折磨得消瘦得快要脫了人形,女士的裙子穿在他身上甚至不顯得小。他兩眼濕潤,鼻頭酸楚,但他堅持著自己的笑容,他要逃出去。

下一刻,他卻忽然聽見樓上傳來了一點點聲音。

好像是那個人醒了,忽然發現本該在自己身邊的人沒了蹤影,靜寂兩秒,猛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樂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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