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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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贏聽見祝樂辭的聲音,很快摔上門,到了沙發邊,見到蜷縮於陰影中的他。方同喻僵立在原地,呼吸粗重,眼中還有著血絲,擡眼一看看到柏贏把祝樂辭抱起來,眼前血色又一次加深。

他聽見柏贏焦急關切的問話,祝樂辭痛苦委屈的哭聲,看不清那個場景,只覺分外刺目。

“樂辭,你怎麽了?同喻對你做了什麽?你的手……別哭了,讓我看看。”

“手,好疼……”

祝樂辭原先光潔白凈的手臂由於上一次的車禍留下了幾個歪歪曲曲的傷痕,剛才又重重摔了一下,傷口崩裂開,不僅有著用力過度而導致的抓痕,更有猩紅液體從中滲出盤踞表面。方同喻只凝視著他,眼前幻覺交錯不斷,另一人的存在逐漸隱形,祝樂辭的身影與久遠印象中的那個人慢慢重疊在一起。

白色的布料,黑色的頭發,滿手的血……解脫的笑容。更早之前抑郁的哭聲。

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先前對這人逃脫自己掌控的憤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深埋進骨子裏的恐慌。不能讓他這麽做,為什麽會有血,得阻止血流出來,他不能死……

方同喻撲了過去,半點形象也顧不上了跪在祝樂辭身邊,慌亂地要去握他的手。祝樂辭嚇得往柏贏懷裏縮,柏贏則抓住他的手臂,喊道:“同喻,住手!”

他腦中一片混沌,以往的冷靜偽裝什麽的全都不見,立刻狠狠地瞪向阻撓自己的人。柏贏心裏一驚,不得已抓得更緊了些:“你看看我是誰!”

哪裏管得了那麽多,方同喻連他的話都不想聽,用力甩了兩下沒甩開,換為另一只手去碰祝樂辭。指尖碰到的皮膚有溫度,不是屬於死人的僵硬冰冷,他才終於放心了些,又更迫切地想要確認更多。然而祝樂辭已經害怕他到了極點,僅僅是被他觸碰兩下就心提到了嗓子眼,尖叫一聲,只能無助地求助:“柏贏,救救我……”

柏贏吼道:“同喻……方同喻!”

他一只手攬著祝樂辭,另一只手還在制著方同喻突然又大起來的掙紮,吼得也不起作用,實在是有心無力。方同喻終於是摸到了祝樂辭的右臂,手指沾上濕稠的液體,熟悉的可怕觸感使他發抖,然而人體的溫度又證明著至少這個人現在還活著。

還活著。還活著。還活著。沒有死……

他的動作終於停下來了。祝樂辭頭埋在柏贏頸間,心懷絕望,不敢向外看哪怕一眼,感覺到那只代表著傷害的手總算離開自己。

柏贏不知為何,身體也頓時繃緊。

空氣這樣子保持了很久的靜默。

在這期間,若祝樂辭有勇氣睜開眼睛,轉回頭,他就能看見方同喻跪坐在哪裏,卸了力,此生僅有地失態。一滴淚水安靜地湧出眼眶,沿著他的臉頰滑下,只留一道淺淺淚痕。

過了許久,率先打破這氛圍的柏贏艱澀的聲音:“冷靜下來了?”

方同喻低聲道:“……嗯。”

他安撫地摸摸祝樂辭的頭發,拼命讓自己的聲音也顯得平靜:“那我先送樂辭去醫院。希望在這之後,你能好好解釋一下。”

柏贏抱著懷裏的人站起來,他閉上眼睛,內心驚濤駭浪。他開始想到一些不對勁的、先前刻意被自己忽略掉的地方,又想到更久遠的一些事情,就像往年的這一段時間,他總見不到方同喻。

他想起來最近接到的調查資料裏,這個日子有特殊的含義。

他以往不願窺探方同喻的隱私,但最近方同喻的反常讓他不得不這麽做。

今天是方同喻母親的祭日。

柏贏知道方同喻父母雙亡,但從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從前是沒有刻意去查,如今是查的時候遇到極大阻力。似乎有人將當年發生的事情刻意塵封了,用上十八道枷鎖,只有親歷者才被允許知曉。

他已經對方同喻和祝樂辭的關系心裏有數了,委托的人還在努力挖掘,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避免同喻對樂辭造成傷害。

柏贏低頭看了看,祝樂辭正用沒有受傷的手緊緊攀著他的脖子,臉色煞白,似乎他才是唯一的依靠,一旦放開手就會粉身碎骨,失去了庇護就會被方同喻再次折磨。那張原本稱得上溫柔漂亮的臉寫滿不安與膽怯,如同遍體鱗傷的小動物,再經不起一點刺激。

這個人他曾經厭惡過,也曾經將其當做麻醉劑過,他把自己的失意與不滿統統推給這個人,要他做一個無辜又無私的發洩品。但當他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味承受,開始因為被傷害而痛苦無助的時候,柏贏又驚覺,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有多過分。

現在再來憐愛他似乎已經為時過晚,更是顯得虛情假意,但至少自己應該做出一點補償。

柏贏深吸了一口氣,抱著祝樂辭打算離開。

身後的人這時卻又叫了他,聲音很低,帶著疲憊與壓抑:“柏贏……對不起。”

柏贏閉上眼睛:“你該說對不起的對象不是我。”

方同喻腳步動了起來,柏贏聽到他走近沙發,停了停,又道:“你別看……我現在很不堪對吧。我自己也這麽覺得。”

柏贏靜默了一瞬,察覺到懷中的祝樂辭緊張得抓緊自己衣角。他內心揪痛,想聽聽方同喻還要說什麽,身後的腳步又動起來,不快,卻已十分接近他了。

他開口:“同喻,你現在清醒了沒有?”

“……嗯。”方同喻輕聲道,“我現在非常清醒。”

柏贏喉嚨幹澀:“那……”

他接下來的話還沒出口,猛然感受到腦後一陣勁風,未來得及作出反應便被硬物擊中,向前跌了兩步。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剛要質問,隨後又是兩記擊打,力道算不上極重,但位置巧妙,讓他立刻頭暈目眩。他手中抱著的人也驚叫起來,他沒法再支撐著只好放開手,雙腿也變得虛軟,祝樂辭摔到地上後向他爬來,方同喻又揪住他的後領往一邊甩,讓他整個人摔到沙發上。

柏贏甚至懷疑剛剛發生了什麽。他瞳孔緊縮,想努力撐起自己的身子,卻無力,滑坐到地上。視線變得模糊,意識也隨之一起,隱隱約約中方同喻好像走到他的面前,面無表情。

“同……喻,你……”

“我打得不重,等會會通知人過來送你去醫院。”方同喻道,“對不起,柏贏。”

“為什麽……”

方同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又站起來,朝祝樂辭走去。柏贏的眼皮越來越沈,完全閉上之前,只看到祝樂辭蠕動著向後瑟縮,口中求救,卻沒能避開眼前人的畫面。

方同喻彎下腰,神情淡淡的,話卻十足不留情:“樂辭,你是想像他那樣被我打暈,還是乖乖地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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