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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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脈。

李玨撤回雙掌,一臉慘然。看那山澗之中,一個屍體順水漂出山谷去,鮮血自雙腿之間流出,染紅了一片溪水。那屍體緊握一雙銀鉤,卻是花間蝶。

辛無疾“唉”了一聲,醒轉過來。李玨強忍悲痛,俯身問道:“大哥,怎樣?”

辛無疾微笑道:“三弟不要難過,人生百年,孰能無死?”

李玨道:“大哥,你安心睡一忽兒,小弟負你走出這片山峰,找一個好大夫,定要給你治好毒傷。”

辛無疾搖頭道:“唐門暗器,非本門不能解救。就是王老伯在此,也回春無力。大哥有一件事拜托賢弟,你要答應我。”說著盯住李玨,滿是誠懇之色。

李玨心亂如麻,躇躕道:“小弟定殺那唐姓女子,與兄報仇。這是小弟份內之事,何須……何須大哥囑托?”

辛無疾道:“那女子出於誤會,也是無心之失,大哥豈能怪她?”一句話未說完,咳了起來。

李玨聽不要殺那“唐彪”,頓感一陣輕松。但隨即又自責:“李玨啊李玨,大哥傷成這個樣子,有要事相托,你不去關心,卻去關心一個女子的死活,算什麽男子漢?”

辛無疾道:“兄弟,我托你的事,卻不容易辦。一是要你前去荊州,去通知丐幫長老徐長青,令他暫代幫主,前去邛崍赴會。三弟功力通玄,天下無有匹對,還希望你對丐幫兄弟們暗中照拂。這第二件事,甚是不易,便是請你幫大哥尋找失散多年的胞妹。”

李玨聽了,驚訝道:“大哥,你尚有個妹妹麽?”

辛無疾道:“三十年前,河南登豐縣少室山下,有一家雲龍鏢局。總鏢頭打虎太保辛飛鵬,便是家父。先父武功自成一家,在河南頗有威名。”

李玨道:“河南雲龍鏢局?我聽四師父說過。他老人家和辛總鏢頭交情過命,以前時常來往的。”

辛無疾道:“怪不得。咱們在襄陽初見時,我見到你的摺扇,便有些疑惑,是以沒下重手傷你,當真萬幸。令師陳四俠,先師鄭九霄再加上先父,江湖人稱‘北丐西儒,中原鏢俠’。先父一生俠義,不想二十年前,竟慘遭滅門之禍。”說到這裏一陣喘息,漸有不支之狀。李玨忙伸掌抵住他背心,真氣鼓蕩,源源不絕地輸入他體內。

辛無疾精神稍振,又道:“那個冬天,河南大雪,天氣出奇地冷。那一天我和妹妹正在後花園堆雪人兒玩。爹爹正在患病,吃過夜飯,躺在太師椅上養神。忽然之間,他老人家側耳聽聽門外,臉色變的蒼白,揮手讓家人辛福帶我兄妹躺進夾墻。我以為爹爹要和我們捉迷藏,和妹妹高高興興地躲了,從墻縫中看外面的動靜。

那時外面大雪下的正緊,院裏來了十三個蒙面人。他們原來是爹爹的仇家,是尋仇來的。我家住少室山下,離少林寺極近,爹爹又和寺中方丈交情不錯,他們雪夜前來,自是為了不讓少林寺僧人知道。

那十三個蒙面人手執兵器各不相同,武功也不是一派。為首兩個怪人,每人一對尺不像尺,牌不像牌的兵器,武功絕高,連爹爹也不能戰勝他們。這些人逢人便殺,不到一頓飯時間,局子裏的鏢師和趟子手便躺了一地。我爹爹身子不好,哪裏是他們的對手?他老人家避開為首的兩人,力殺五名蒙面大漢,最後大喝幾聲,吐血盈鬥,力盡而死。

當時屋外大雪紛飛,鏢局內到處都是屍體。我看到叔叔伯伯們躺在血泊中,面目猙獰,心中說不出的害怕,便要叫出聲來。辛福眼快,伸手捂住我的嘴巴。可妹妹看見爹爹慘死,嚇得緊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剩下的八名惡人聽見哭聲,便到處尋找。妹妹不敢再哭,身子抖成一團。辛福松開我的嘴巴,把妹妹摟在懷裏。那兩個為首的有個矮胖子叫道:‘大夥兒把這墻推倒。’轟隆一聲,夾壁墻塌了半邊。那些人嘿嘿怪笑,我妹妹鉆進辛福懷裏,又哭了起來。

忽然院子裏有人說道:‘諸位英雄好漢行行好,賞給化子一碗飯吃哪。’這人聲音極響,震得滿屋子都是回音。

屋子裏的人回過頭去,見門框上倚著一個乞丐老頭,誰也沒看見他是怎麽進的院子。那老頭往嘴裏塞著一根狗腿肉,一雙眼睛好不嚇人,閃著怪怪的寒光。

那八個惡人一見這老頭,呼啦一聲都往門口便沖,顯是怕極了。那老頭只顧吃狗肉,等那些惡人都出了屋門,才飛起身來,向外追趕。那老頭的身法實在太快,每追上一個蒙面人,便踢出一腳,再轉身去追另一個。那老頭踢了五腳,雪地上便多了五具屍體,那五人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正要去追第六個,卻聽一個男孩的聲音道:‘你這個壞蛋,放下我妹妹!’這男孩便是我了。八個壞人中有一個家夥奸滑的很,又奔了回來,去搶我妹妹。辛福抱著妹妹不放手,被那惡人一刀殺了,鮮血流了妹妹一身一臉。我奔上前去,對那惡人又踢又咬,那惡人一腳把我蹬出好遠,隨即又從辛福懷中抱起我妹妹。

那老丐聽到我的叫聲,便不再追那兩個為首的家夥,返身轉回堂屋。可沒等他進屋,窗外突然跳進一個道姑來,一劍便插進那惡人的後心,救出妹妹。那道姑身法快得出奇,劍也快的出奇,殺惡人救了妹妹,又從窗子跳出去了。

那乞丐要追,道姑說道:‘鄭幫主,你一個叫化子,扶養這女娃兒多有不便。這女娃兒由貧道來扶養,辛大俠的公子就交付於你,不知尊意如何?’

乞丐想了想說:‘小道姑這主意不壞,你叫什麽名字?’那道姑卻跳下墻頭跑了,邊跑邊說‘要知道貧道的名字,去問你的老朋友劍閣書生吧!’便消失在雪野之中。

那老丐把屍體埋了,收拾了金銀細軟,抱著我離開了河南。後來他就成了我的師父,傳了我武藝。”

李玨聽得悠然神往:“這個老叫化,便是丐幫前任幫主鄭九霄老前輩麽?”

辛無疾道:“正是他老人家。他教了我幾年本事,看我長大了,便領我去找令師陳四俠,打聽那道姑的底細。但我們到了巴山,卻撲了空。現在令師已被郗成慘害,再找那道姑和我妹妹下落,可不大容易了。”

他重傷之下,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神情有些萎頓。李玨道:“大哥,你歇一會兒,小弟給你找幾味草藥來治傷。”他隨金針渡劫九年之久,頗懂草藥品性。雖知對大哥的傷毒無用,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站起身來。

辛無疾剛要出言阻止,突然側頭,見李玨肩上正滲出黑色,足有碗口這麽大。他向李玨擺擺手,說道:“兄弟,你且別慌走,把你的佩劍借給大哥。”李玨解下佩劍遞了過去。辛無疾將李玨肩頭背後衣服挑開,見有一個針孔,周圍肉色盡墨。

李玨奇道:“大哥,你幹麽啊?”突覺背心至室穴上一麻,慢慢軟倒。斜眼一看,見辛無疾手持劍鞘似笑非笑,原來是他用劍鍔點中了自己穴道。

辛無疾不答,用劍尖在針孔近處劃了一個交叉的十字,俯身湊上,用力便吸。

李玨急道:“大哥不可,這血有毒!”身子卻苦於不能動彈。

辛無疾吸了半天毒血,力盡筋疲。看看李玨傷處的肉色轉紅,欣慰地道:“好啦,不礙事了。唐門暗器,除了施者本人,非此法不能解決。”說完,微笑著閉上雙眼。

李玨熱淚橫流,大哭道:“大哥,你何苦如此?為了救小弟不死,卻搭進去自已的性命。小弟活了二十二歲,好容易交了大哥這個知心朋友。撇下小弟一人孤零零地,以後還有什麽意思?”

雪飛不止,兩人一躺一坐,都不能動彈。不到半個時辰,辛無疾的身子已被積雪覆蓋,李玨的下半身也深陷雪中。又過半晌,雪漸漸止了,李玨身子一震,穴道豁然而解。他慢慢站起身來,活動活動僵硬的四肢,便去抓掘大哥的屍體。

辛無疾嘴角含笑,和生時一樣。李玨移開長劍,去抱他的屍身。一伸手,卻無意中按住了辛無疾的笑腰穴,辛無疾“哈”地笑出聲來,說道:“是誰在和我鬧著玩?”

李玨雙手一哆嗦,又把辛無疾扔在地上。

辛無疾坐起身來,揉一揉眼:“兄弟,我死了嗎?”

李玨很是怕鬼,雖是大白天,還是覺得脊背上一陣陣發冷,頭發根都乍了起來。他倒退了幾步:“大哥,你在陰間覺得冷了,回來取些東西禦寒嗎?”

辛無疾舒展雙臂,站起身來。

李玨心中駭怕到了極點,但畢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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