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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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入林,心中恨恨不絕,只得沿著山脊狂奔。時而牽動內傷,便是一陣劇痛難耐,一口鮮血噴出。

李玨追了兩個時辰,肚中饑餓難耐。他心中暗驚:“這老兒幾天不見,怎地內力精進這麽多?上次見他,覺得他內力屬陰邪一派,怎地這次又含了許多陽剛之氣?”

郗成之驚,則更在李玨之上:“這小子至多不過二十餘歲,川中四傑的內功相加,卻及不上他的一半,又怎能作他的師父?幾日不見,他這套古怪至極的身法又從何處學來?這樣沒命地奔跑,卻不是要我的老命麽?”叫一聲苦,不知高低。

兩人一跑一追,已越過成都折而向北,盡在荒山中奔馳。一個怕被追及喪命,一個怕仇敵逃脫,誰也不敢休息,一口氣向東北奔了三天兩夜。他們輕功雖佳,體力畢竟有限,由風馳電摯而至快跑,由快跑而小跑,又由小跑而至蹣跚挪步。最後郗成餓累不堪,行走間被石頭絆了一下,跌了一跤狠的,連頭皮也搶去一塊。他索性一屁股坐在石上,喘息道:“小賊,有本事便上來,再戰三百回合。”

嘴裏這般說,心中卻道:“莫說三百會合,不出一招,老朽休矣。”胸中升起一股悲涼。

李玨見郗成坐倒,便似放下一付千斤重擔,登時渾身脫力,內息翻騰。他身子一晃,也坐在一塊大石上,怒道:“郗老賊,殺師之仇不共戴天,小爺遲早要取你性命!”

郗成急速調勻內息,便待起身。但雙膝其軟如綿,哪裏掙紮的動?正在這時,草叢中“噗”地一響,郗成鋼杖疾刺,正中來物,原來是一只白兔。郗成意外之喜,伸手扯了,送入口中便嚼。

李玨躍至郗成跟前,劈胸便是一拳。郗成見這一拳來的突兀,不及格擋,急忙以杖拄地,撐起身來。“嘭”地一聲,一拳擊中肚子。郗成大叫一聲,喉間兔肉激射而出,連血帶肉,噴向李玨。李玨罵一聲“日娘賊”,郗成又苦著臉逃開了。

二人追追打打,眼前莽莽蒼蒼,已是米倉山界。他們功力相當,奔跑起來又都不遺餘力,是以每次都是差不多同時脫力歇倒。等力氣稍覆,各自就近打些野物充饑,倒也各不相擾。李玨年輕,每次體力恢覆都比郗成快了半拍,每次便搶先跳起,給郗成一擊。但他脫力之餘發出的拳掌毫無力道,便如常人毆擊一般,傷不了郗成。

饒是如此,郗成也吃了不少苦頭,只覺平生之辱,莫過於此。

郗成痛悔道:“早知如此,我早用新參透的蓮臺九幻神功,焉能落敗?早知今日之事,何不當時便將四傑峰燒了,滅去一切痕跡?”一路上自怨自艾。

這一日清晨,兩人跑了一夜,都覺乏累不堪,相距三丈坐了,瞪著兩雙紅眼相視。(因為睡眠嚴重不足,眼球布滿血絲,便成紅眼。)

郗成喘息道:“小兄弟,餓的實在走不動了。咱們還是先找些東西來吃,再趕路吧。”

李玨道:“是啊,我也餓的受不了。”一句話隨口答出,忽然醒覺,怒罵道:“趕你奶奶的路!”

郗成頭腦昏沈,迷迷糊糊地道:“我奶奶嘛?早死了。”

李玨哈哈一笑,喃喃道:“放屁,放屁!”身子一歪,竟沈沈睡去。

郗成想努力坐起,卻也倒了下去。鋼杖“當啷”一聲,滾落路旁。

睡夢之中,李玨似乎看見二師父站在面前,失明的雙目中滿是淚水。三師父掩面嚶嚶而哭,胸脯隨著啜泣一高一低。大師父來了,四師父也來了。兩人弈棋,臉上卻滿是鮮血。二師父忽然眼光大盛,手提鋼杖一陣猛揮,將另外三個師父打死。又見郗成笑嘻嘻地站在面前,樣子非常可憐。李玨道:“爹,你怎麽不來接我,讓我一個人在江湖上流浪?”郗成忽然怒目相向,舉杖便打……

李玨大叫一聲跳起身來,只見月掛中天,清風陣陣,吹得身上衣衫飄飄。他揉揉雙眼,見月光下一個幹巴老頭蜷蛐著身子,臥在草叢中,衣衫上結滿霜花。那老頭原是睡在石頭上,不知如何滾了下來,口角邊溢出一片血漬。幾天之前,這人還是一付武學宗師氣概,望之令人懍然生畏,今日卻是這般模樣。這人原本滿頭黑發,可這幾日之間便成為灰白的顏色,睡夢中時常抽搐一下,顯是懷了極大的恐懼。

李玨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悲憫之情。

但一想起四位師父的慘死,李玨大叫一聲,伸手抄起地下鋼杖,沖郗成的腦袋便砸!

岳峻峰跟定郗傲群,順著岷江西岸,向北疾追。郗傲群順著江堤向青城山山區狂奔,依他的心思,待進入前面深山,容易藏身,好歹也要將這黑小子甩掉,再圖尋找父親。

過了盞茶時分,前方出現一道大堤橫亙江面,堤首立著一塊巨碑:“都江堰”,右下首一行小字:“大秦蜀州太守李冰題。”

郗傲群爬上堤堰,便欲橫跨岷江向東。卻聽堰上笙簧齊奏,簫笛交鳴,琴箏並響,一拉溜排開一隊人馬。那隊人馬排成一個方陣,陣外俱是黑衣武士,陣中卻是八十名黃衣驃漢,高舉金瓜斧鉞,圍定一頂黃呢大轎。

郗傲群見這陣仗,吃了一驚,暗道:“莫非是蜀國皇帝巡視都江堰麽?這個沖駕的罪名,可耽待不起。”

岳峻峰沖上江堤,忽聽堰上樂聲陣陣,不禁有些奇怪莫名。

郗傲群見岳峻峰苦苦相逼,罵道:“黑小子,我郗某與你何仇何恨,你屢次生事相逼?上一次在芭蕉溝你無緣無故地搗亂,這次又苦苦追逼。你以為我泰山鬼門,便是好欺負的麽?”

岳峻峰道:“你泰山鬼門,無緣無故地殺了川中四傑,那便怎麽說?你們濫殺無辜,和金蛇門又有什麽分別?”

陡聽堰上“噫”了一聲,管弦琴箏停住不奏。

郗傲群道:“那好,咱們便拼了命吧!”身體陡然旋起,手中鐵扇化作一片光團,自上而下罩向岳峻峰。聽得“叮叮”連響,人影乍分,岳峻峰左肩鮮血流出,郗傲群左胸添了一個血洞,堪堪將及心臟。

兩人一動起手來,竟是兩敗俱傷。

岳峻峰哼了一聲,也不顧肩頭流血如註,揮劍揉身又上。郗傲群左手捂住傷口,頭腦一陣昏暈,返身向堤堰上便奔,忖道:“便是沖撞了皇帝老兒聖駕,也顧不得了,說不定皇帝看在我是大宋使節的面子上,會救我一命,也未可知。”

岳峻峰雖然受傷不重,但只覺肩頭陣陣麻癢,知道對手扇刃上塗有劇毒,忙震懾心神,運氣將毒氣逼入丹田,隨後飛身上堰。

郗傲群奔至大轎之前,口噴鮮血,摔倒在地。岳峻峰一看大喜,躍起身來,長劍如白虹貫日,刺向郗傲群背心。

轎中有人擊了一掌,轎前兩名白衣人隨聲躬身,電射而起,直沖岳峻峰。

那兩人身法如鬼如魅,似狂風,若閃電,雖後發而先至,眨眼間已到岳峻峰身前。左首白衣人倏地伸手托住岳峻峰執劍手腕,右首白衣人雙掌齊發,拍中岳峻峰背心。

岳峻峰空中轉身躲避,不料那兩個白衣人配合得實在妙到毫巔,且身法奇快,連轉個念頭的時間都沒有,便已中招。

只聽轎中人說道:“金蛇門的宗旨,便是不容一個反對者活在這個世上。”

岳峻峰墜下,“撲通”一聲,落入滾滾的岷江之中。

李玨手中的鋼杖,沒有擊下。

米倉山上夜色寂寂,蟲聲唧唧,月光溶溶,竹影斑斑。李玨拖著疲累的腳步下山,回頭看看臥在石上酣睡的郗成,心中不知是仇恨,哀傷還是懊悔。

六日五夜,三千裏奔波,好容易追上仇人,卻因一念之慈,又放過了。

想起自已剛才那一杖將要擊下,忽地見郗成佝僂的身子在寒風中一抖,他的手腕也是一抖,心也隨之抖動。

不知為何,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想到了自己那從未見過面的親生父親。他想到了郗傲群,以及郗傲群那雙淚眼。

便在那一刻,在郗成顫抖於寒風中的瞬間,他高舉的鋼杖也垂了下來。

雖然外表剛強,他原本太過善良。

他又仿佛看見四位師父渾身浴血,向自己怒目而視。李玨淚水涔涔而落:“我不忍殺這老賊,是生性懦弱還是俠義本色?”

一直到山下,李玨靠在古松下睡著,這些念頭還在他的夢境中交替出現。

天色即明,一騎快馬自西向東,從李玨身旁馳過,將他從睡夢中驚醒。李玨正在夢中吃肉喝酒,忽被驚醒,擦一下嘴邊的口水,心中懊惱至極。

馬上騎者看見路邊有人睡覺,十分驚奇,放緩坐騎,回過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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