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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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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害怕陰邪之物。

雲清公主燕繡染上麻風後,面目變得極為可怕,為了活下來,便只能吃生食野果,甚至在夜深時襲擊林中落單的旅人。她的指甲有毒,所以即便是僥幸逃了,也會中毒而亡。所以一來二去,僵屍傳聞便在臨淮郊外傳得沸沸揚揚。

楚拂想,燕繡只怕是無意之中飲了有毒的溪水,才會染上麻風,才會成了今日這樣。

這幾日燕繡一直在昏迷之中。

並非是木阿的下手太重,而是楚拂每日都施針刺中她的昏穴,讓她昏迷不醒。

刮肉療膿,這已經是錐心的痛,再加上剔除十指的染毒指甲,十指連心,就算是性情剛毅的男子,也不一定能捱住這樣的痛楚。

她昏迷著,便能少受些痛楚。

為了能早點趕回朝安城,燕纓選擇了兵分兩路。算到今日,騎馬趕路的許老爺子一定已經踏入朝安地界。燕纓與楚拂帶著燕繡走得很慢,趕車的木阿也刻意放緩了馬車的速度,畢竟馬車上有傷者,太過顛簸對燕繡也是一種傷害。

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駛著,以這樣的速度,大抵還要兩日才能回到朝安城。

在確認雲清公主身份後,燕纓就給母妃去了信。蕭瑾的飛鴿傳書寫的清楚,一是交代了這幾日朝安的情形,二是讓她們路上小心些,莫要與回返灞陵的齊正碰面,以免橫生枝節。

燕纓實在是厭惡皇家的這些爾虞我詐,她嘆聲道:“在我的印象裏,太後娘娘一直是個溫柔可親的人,我沒想到她與先帝一樣,也巴不得父王死。”

楚拂握著燕纓的手,卻沒有多言。

秦王與秦王妃,是她見過的最溫暖的皇室中人。既然她選擇了纓纓,便打定了主意,要與秦王、府一同經歷後面的風風雨雨,守護秦王、府這片難能可貴的凈土。

燕纓回握住楚拂的手,她歉聲道:“拂兒,皇家多風雨,這一世只怕你我都不能平平靜靜地過日子了。”

“籲——”

楚拂還沒來得及應話,只聽木阿長籲一聲,驟然將馬車停了下來。

“木阿,怎麽了?”楚拂問道。

木阿望著十步外坐在馬上的兩人,覺得很是眼熟,似是在哪裏見過?

“纓妹妹,是我!”

蕭子靖從馬背上跳下,她牽馬走近了馬車,面色凝重,眸光覆雜。

她身後跟著的十三也跳下了馬來,恭敬地在馬車外行禮,“參見郡主。”

“表哥?!”燕纓大驚,表哥怎會來這兒?

蕭子靖聽出了她的驚訝,“姑姑命我來接你們的。”她匆匆解釋完,遲遲不敢掀簾看看裏面她最想看的人,只聽她啞聲道,“姑姑說,我們去附近山裏的莊子小住幾日,讓她好好養傷。”

燕纓掀起車簾,“表哥,那你上車吧,我們一起走。”

蕭子靖心虛地背過了身去,她不敢看裏面昏迷不醒的燕繡,“我……還是騎馬吧。”

“世子就那麽害怕麽?”楚拂突然涼聲問道。

“我不是害怕……”蕭子靖低聲反駁,她只是不知如何面對燕繡?

燕繡落到今日這般田地,究其根本,都是因為喜歡上了她。

不然,她該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該是駙馬最敬愛的妻子,甚至,也是孩子們最依戀的母親。

倘若世上沒有蕭子靖,以燕繡原來的性子,大概也不屑三番兩次地暗害燕纓。倘若世上沒有蕭子靖,先帝只怕也沒有那麽忌憚秦王、府,不必擔心陽清公府與秦王、府聯姻帶來的威勢。倘若世上沒有蕭子靖,堂堂雲清公主也不會滿手血腥,業報纏身,淪落至此。

與其說是害怕看見燕繡,倒不如說是蕭子靖害怕在燕繡面前看見另一個自己——懦弱,卑怯,無能。

“是麽?”楚拂沒有多言,她搖了搖頭,放下了車簾。

燕纓惑然看她。

楚拂淡淡道:“這世上有許多錯,是沒有機會彌補的。上天既然給了公主與世子一次機會,她們就不該這樣。”

“雲清姐姐一定不會原諒表哥的。”燕纓嘆息。

讓燕繡繼續在山中為禍百姓,自生自滅,她做不到。可醫好了燕繡,燕繡心中的那口怨氣,又如何能消解?

天下皆知,雲清公主已歿,若是這個時候雲清公主出現在秦王、府,確實很是不妥。

她想,母妃安排她們去附近莊子小住,只不過是緩兵之計。

至少能把燕繡軟禁起來,以免她再生害人之心,又傷及無辜。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父王的身子。一切等父王好了,再從長計議吧。

“原不原諒,是公主的事。”楚拂搖頭,“世子什麽都不做,單這一點,我就看不起她。”略微一頓,楚拂認真地看著燕纓,“纓纓,你可不要學她。”

解鈴還須系鈴人,要徹底解決燕繡之事,最好的法子還是世子自己來解這個結。

燕纓連忙賠笑道:“拂兒,我怎會跟表哥一樣呢?”說著,她抱住了楚拂的手臂,靠上了楚拂的身子,她軟聲道,“我的少夫人不氣了,好不好?”

“從今日開始,你我分床睡。”楚拂突然正色道。

燕纓笑容一僵,“啊?”

“王妃知道了,不妥。”小狐貍的話,提醒了楚拂,在沒有正式過門前,她不能讓王妃看輕了。

燕纓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她都習慣晚上鉆楚拂懷裏睡覺,未免有些失落。

“哦。”

“要規矩。”

“哦。”

楚拂看見她這樣委屈巴巴的模樣,忍著笑湊到了燕纓耳側,酥聲道:“我們還有一輩子……不是麽?”

小狐貍眸光一亮,“嗯。”說完,她勾住了楚拂的頸子,往楚拂懷中一鉆,貼著楚拂的頸邊,細細嗅著楚拂身上的淡淡藥香,語氣頗是委屈,“這會兒我要好好抱抱拂兒,拂兒不準反駁,我可要好幾日都抱不了你,可慘了。”想到難捱處,小狐貍趁機親了一口楚拂的雪頸,再拿一點便宜回來。

明明不規矩的是她,可到頭來最委屈的也是她。

楚拂啞然失笑,便由她抱著。

反正一輩子小狐貍也跑不了,她今日“欺負”她的,楚拂都給她好好記著賬,等到能算賬了,定要小狐貍乖乖地雙倍償還。

蕭子靖與十三打馬在前引路,領著木阿趕車從官道拐入了山道,往山中的莊子去了。

這座莊子秦王親自賜了名,名叫【聽溪山莊】。

因為山莊後院有溫泉,是絕佳地過冬之所。所以秦王在到達朝安城的第一個月,就命人修建此莊,若能僥幸活下來,他就帶妻女來此過冬。

一行人在山道上走了一個時辰後,終於在綠樹葳蕤之中,看見了【聽溪山莊】的隱約輪廓。

燕纓也頗是驚訝,她一直沒有聽母妃與父王提過,朝安之外,這深山老林之中,竟然還藏了這樣一處幽靜的莊子。

“我們到了!”

蕭子靖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她剛跳下馬,便瞧見燕纓與楚拂已經下了馬車。

“木阿,我們進去。”

楚拂意味深長地看了蕭子靖一眼,她牽著燕纓,喚著木阿,就朝著山莊的大門走去。

“楚……大夫……車上還有……”蕭子靖提醒楚拂。

“我已經救過她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楚拂冷冷回答,她坦然對上了蕭子靖的眼眸,眸光似刀,“纓纓知道的,我這身子尚未調養好,是背不得人的。”

木阿眨了眨眼,他懂楚拂的意思了。

“少夫人這身子一路顛簸,是該好好養著。”說著,木阿惡狠狠地瞪了世子一眼,“累壞了我們的少夫人,世子可賠不起!”

蕭子靖哪裏還敢說其他?

她嘆聲道:“是我失言了,楚大夫,請。”

“嗯。”楚拂走了幾步,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她停步回頭,囑咐道:“她身上好幾處都是壞的。”

“……”蕭子靖眉心一蹙。

楚拂沒有再說下去,她扣緊了燕纓的手,遞了個眼色給她,“我這身子很乏。”

“拂兒,我扶你進去。”燕纓故意說得焦急,也回了個眼色給楚拂,便攙住了楚拂,一起走入了山莊,漸行漸遠。

誰惹的果,誰去消解業障。

沒有誰可以幫她,只能蕭子靖一個人解決。

蕭子靖再嘆了一聲,他吩咐十三,“十三,你先進山莊吩咐廚子準備午膳。”

“諾。”十三遲疑地看了看世子,又看了看馬車。從離開朝安城,世子的情緒就不對,十三也不知這馬車上的病人是誰,他只能依著世子,聽令先去準備午膳。

等十三離開走遠後,蕭子靖沈重地再次走近了馬車。

她顫然捏住了馬車車簾,接連倒吸了好幾口氣,終是將車簾緩緩掀起——

燕繡原本烏黑的青絲因為血汙太多,已經梳理不開,所以只得一一剪去。這樣一來,她臉上的濃癍便顯得更加的觸目驚心。因為濃癍不宜捂著,所以只能上藥後,直接晾著。

她臉色慘白,即便是昏迷著,額上也滿滿的都是冷汗。她只著了一件單衣,汗水已經浸得半濕,隱約可見她衣下有濃癍的地方,斑駁怵人。

甚至,她拔了指甲的十指雖然裹上了紗布,卻兀自不住顫抖著。

曾經那般驕傲自負的雲清公主,如今竟這般狼狽醜陋。

蕭子靖只覺心狠狠一揪,一陣酸澀之感猝然勒緊了她的心。她不禁紅了眼眶,模糊了視線,極為沙啞地喚了一聲,“阿繡。”

雲清公主這一世害了不少人,最後得了這樣的果報,也算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只是,錯的不僅是她,還有她蕭子靖啊。

“阿繡……”蕭子靖幾乎泣不成聲,她上了馬車,想將她背下來,這才發現燕繡的背上才是最多濃癍之處,她根本無從下手。

她……一定痛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文~因為高三本月加課多,所以更新應該是隔日更,所以多多抱歉了哈。

這個月這個故事肯定能完結~大家別擔心~

下個新坑應該是個新嘗試~畢竟,我想寫嫂子梗很久了~這幾天會把新坑預收放出來~大家感興趣的可以看看~PS:種田文+武俠文我沒找到感覺,繼續放放,反正今年還有半年,應該是能寫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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