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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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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少女燕纓神情微怔,她肅立在原地,恭敬地對著蕭瑾與秦王道:“母妃,父王。”她還是對他們有些生疏,即便所有人都說她就是秦王與秦王妃的女兒,她還是覺得他們生得陌生。

不像她肩上的這只鸚鵡,莫名地覺得可親。

半月之前——

燕纓幽幽轉醒,她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還沒反應過來這兒是哪裏。

“郡主終於醒了!”床邊上,一直伺候燕纓的婢女激動地叫了一聲,反倒是嚇了燕纓一跳。

“你是誰?”燕纓一臉茫然,看了看婢女,又看了看一旁捏著銀針的劉明,“你又是誰?”

“下官劉明,是王府的醫官。”劉明一邊答話,一邊仔細觀察燕纓的面色,奇怪,分明從未傷過腦袋,怎的會突然失憶了?

候在門口的小廝們很快便將消息傳到了蕭瑾耳中,蕭瑾大喜,剛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沈聲道:“去,傳許曜之去阿纓那兒。”

“諾。”小廝領命退下。

蕭瑾趕到郡主房間時,燕纓正在聽婢女介紹郡主是誰。

看見蕭瑾走了進來,燕纓歪頭望著她,覺得眼前的她很是陌生,甚至還帶著一絲莫名的疏離感。

“你……是?”

“我是你的母妃啊,阿纓。”蕭瑾雙眸通紅,坐到了床邊,握住了燕纓的手,卻被燕纓抽了出來。

燕纓不喜歡這樣的親近,她往後縮了縮,警惕地問道:“你們……你們都沒騙我?”

“阿纓,母妃怎會騙你呢?”蕭瑾往前挪了挪,卻不敢再去觸碰燕纓,她試探地問道,“阿纓,你真的不記得我是母妃了?”

燕纓怔怔地望著她,怯生生地點了下頭。

“王妃,許公子來了。”門外,響起了婢女的通傳。

蕭瑾忍了忍眼淚,肅聲道:“請許公子在外面候著,我這邊要交代幾句。”

“諾。”婢女點頭。

許曜之已經聽見了蕭瑾的聲音,他只能恭敬地站在原地,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言。

經歷行宮一事後,許曜之比之前謹慎多了。後來劉明也算是用心醫治他了,只是楚拂那一刀剛好入肉三分之一,如今雖說保住了命根子,可他這輩子也失去了為人夫的本事。有時候他甚至在想,楚拂是不是故意這樣報覆他,不要他的命,只要他成個不是閹人的閹人。

想到楚拂,他還是平靜不下來。雖說蕭瑾說過,楚拂為了救燕纓死了,可許曜之還是不甘心,倘若他能離開秦王、府,他一定要找到楚拂的下葬之處,狠狠鞭上幾鞭子,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與此同時,蕭瑾溫柔地對著燕纓笑了笑,“阿纓別怕,忘記了也不打緊的,母妃會一件一件地講給阿纓聽。”說著,蕭瑾笑容更暖了幾分,她看向了一旁的劉明,“劉醫官,阿纓想不起來就算了,好好給她調養身子,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諾。”劉明聽蕭瑾這話,明擺是不在乎燕纓失憶的。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劉明也是個識趣的,不會在這個時候添亂。

“你們幾個,好好照顧郡主。”蕭瑾緩緩站了起來,吩咐婢女後,徑直走出了房間,來到了許曜之面前,“許公子,這邊說話吧。”

“諾。”許曜之低著頭,跟著蕭瑾一起走到了隔壁院子的空庭中。

蕭瑾沈默片刻後,終是開了口,“她……果然忘記了。”

許曜之笑道:“許氏銀針十八法最後一式,名叫牽機,中者前塵盡忘,自然什麽都不記得了。”

蕭瑾心緒繁雜,心中愧意更濃。

許曜之趁機道:“如今郡主已醒,又前塵盡忘,王妃要在下做的,在下都已經做完了,不知……”

“你想回臨淮?”蕭瑾索性點明了許曜之的心思。

許曜之知道在蕭瑾面前是耍不了小聰明的,他重重點頭,語聲誠摯,“這一年來,我往朝商島寄了許多信,父親一直沒有回我,直到近幾日,朝商島終於來了回信。”說著,他急切地從懷中摸出了信箋,雙手呈給蕭瑾,“父親說,我當爹爹了!”

蕭瑾接過信箋,匆匆地掃了一眼,“是個女娃?”

“嗯!我唯一的女兒。”許曜之似是知道蕭瑾對這個字眼很在乎,他故意加重了這個音,“我回去後,一定不會涉足仕途,我就在臨淮規規矩矩地做個大夫,造福臨淮百姓,王妃,你就放了我吧。”

“也好。”蕭瑾微微點頭,將信箋遞還給了許曜之。

經歷那麽多,吃了這樣大的一個虧,若是還不能正心為醫,那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許曜之激動地接過信箋,對著蕭瑾拱手一拜,“謝謝王妃!”

“牽機,會失效麽?”蕭瑾若有所思地問向許曜之。

許曜之神情微滯,想了想,他才道:“下針若不到位,便有可能想起來。”

“嗯?”蕭瑾緊緊盯著許曜之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看穿。

許曜之坦然看著蕭瑾,藏在袖下的手緊緊捏著衣袖,他努力讓自己的神色更鎮靜些,“在下幼承庭訓,針法練了多年,從未失手過,自然……不會下針不到位。”

蕭瑾略微放心了些,她倦然揮手,“去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諾。”許曜之再拜,可轉身還沒走幾步,便又聽見蕭瑾喚住了她。

“許曜之,上天給你個孩子,你要珍惜。”蕭瑾鄭重地送他一句話。

許曜之認真地回道:“王妃教誨,在下謹記。我已想好,給這娃兒取什麽名字了?”略微一頓,許曜之輕笑道,“若梅,我希望她像梅花一樣,冰清玉潔。”

“許若梅,是個好名字,應該是個有福氣的孩子。”蕭瑾喃喃念了一遍,再次揮袖示意許曜之退下。

許曜之高興極了,終於可以回家了。

蕭瑾沈沈一嘆,她悄悄地回到了燕纓房外。

婢女們剛欲行禮,她示意婢女們不要出聲。

她靜靜地在門口,望著正在詢問婢女各種問題的燕纓,愧疚感濃烈而灼心,刺得她的心陣陣生疼。

“別怪母妃,母妃只想你活。”

這句話她哽在喉間已經許久,她不能說出口,只能一個人默默忍著。

只因,她還不了阿纓一個活生生的拂兒。

她無數次希望阿纓早點醒來,又無數次害怕阿纓醒過來。

“拂兒呢?”

這三個字一旦從燕纓口中說出,蕭瑾不知如何回答,只知道這會成為燕纓最大的一道催命符。

楚拂因為救她而離世,阿纓如何能承受這樣的真相,她又如何能獨活於世?

她賭不起阿纓的命,所以這個惡人,她只能做到底了。

世上並沒有忘情水,可世上有臨淮許氏的一門針法,這最後的一式【牽機】,銀針刺入腦後大穴,便能讓此人忘卻前塵。

這本是臨淮許氏研究出來,給一些失心瘋的病人用的。後來,這一式也用於一些痛失所愛,憶人成狂的病家。

忘記,是最殘酷的心藥,也是能保住性命的心藥。

所以蕭瑾選擇了【牽機】,她看著許曜之將銀針刺入了燕纓的後腦,然後一直等待著燕纓醒來。

她活了,她會是一個全新的生命。

十八歲的雲安郡主燕纓,不再是之前的病秧子,她可以在陽光下奔跑跳躍,可以做天下最恣意而活的郡主。

這是蕭瑾最想看見的阿纓,可此時她看見了,卻滿心愧疚。

她好像……殺了自己的一個阿纓。

眼眶一燙,蕭瑾只覺視線有些模糊,她連忙轉過身來,不敢再多看燕纓一眼,匆匆擦了擦眼淚,默默地離開了。

她需要緩緩,再平靜一些,再回來好好陪她。

“喳!喳!”

就在蕭瑾走後不久,一只白色鸚鵡飛落在窗前,扇了扇翅膀,響亮地叫了兩聲。

燕纓好奇地瞧了過去,“咦?”

“鶯鶯又來了。”婢女似乎見怪不怪了,因為這只鸚鵡每日都會飛來窗前看看郡主。起初蕭瑾還忍不住趕了幾回,可後來她便默許了這只鸚鵡的探視。

有些婢女是認識這只鸚鵡的,想來也是只懂人性的鳥兒,從臨淮尋到了這兒,每日都來探望,比世間許多涼薄之人好太多。

不知為何,燕纓覺得這鳥兒莫名地熟稔,她歪頭看她,嘴角微微一揚,笑問道:“你說它叫什麽?”

“鶯鶯,黃鶯的鶯,當初還是郡主給取的名。”婢女如實答道。

“我取的名?”燕纓忽然來了興致,她對著鶯鶯伸出手去,“鶯鶯,來。”

鶯鶯扇了扇翅膀,果然聽話飛了過來,站在她的掌心,響亮地叫了一聲,“喳!”

“真的!”燕纓很是高興,她用另一只手點了點鶯鶯的腦袋,“以後不要走了,我會好好養你的。”

婢女們紛紛竊笑,已經許久不曾看見這樣的郡主了。

燕纓卻沒來由地心頭泛起一陣酸澀,不禁濕了眼眶。她揉了揉眼睛,忽然很想大哭,“奇怪……”

“喳!”鶯鶯飛到了燕纓的肩上,歪頭蹭了蹭燕纓的臉頰,似是安慰。

燕纓忍淚笑道:“我應該以前很喜歡你,所以,即便不記得你了,我還是想哭。”即便是她很努力地忍淚,眼淚還是嘩啦啦地湧了出來。

婢女們看得慌了,急忙勸道:“郡主,別哭啊,可是那裏不舒服?”

“我很好,我就是忽然很想哭,感覺……感覺……”她看了看周圍陌生的面孔,最後視線回到了鶯鶯身上,“心好痛……”

作者有話要說:更文~對的~就是牽機!《師說》裏面夫子對小若用的那個!

這章是仔仔長評的加更~~大家慢慢看哦~晚安~

許若梅,你們還記得是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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