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依離開公寓的時候，林昔還沒買完東西回來。她目光沈沈地站在小區門口前，拉著行李望著遠方紅綠燈發呆，可是半小時過去，面前的馬路還沒有等來一輛出租車。

不遠處兩個老太太挎著籃子從附近的超市買菜回來，滿面焦慮地說著今天的新聞，唐依側耳，意外聽到了遠處路口發生交通事故的事。

“哎呦，聽說那個男生還在讀書呢，你說年紀輕輕的怎麽就……”

“可不是嘛，我要是他家裏人肯定要哭死了。”

……

唐依凝視著兩個交談的老太太，陷入沈思。不可能，不可能，他們說的一定不是林昔。

唐依慌張地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啪”的一聲，手機摔在了地上，唐依顫抖著手，快要站不穩，因為林昔手機一直處在接不通的狀態。

等她跑著穿過若幹紅綠燈，一路狂奔到事故現場的一刻，終於忍不住崩潰。唐依從熙熙攘攘的人群擠過去，一層層剝開看熱鬧的群眾，直視鮮血淋漓的現場。

剛才跑得太著急，她差點就要被車撞到，唐依強行鎮定顧不得與司機爭辯就往前跑，驚喜的是受傷的人並不是林昔。

“唐依。”身後人毫無溫度的聲音突然響起，唐依松了一口氣。

林昔站在擁擠的交通現場，歪著頭，對她笑了笑。“你在這裏幹什麽？”

唐依在原地怔了幾秒，動了動身體。她跑過去，捶打林昔胸膛，聲音都在顫抖。“你幹嘛不回我電話，幹嘛不回我電話……”

林昔走到她面前，拉著手離開了人潮喧嚷的地段。“手機沒電了。”

唐依低聲怒吼，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沒電，不知道她有多著急嗎？林昔但笑不語，要知道今天下午他打了一下午電話給她，電量維持到現在已經謝天謝地。

“事故堵車，司機過不去，所以我提前下車了，正打算走回去。”

唐依心生悶氣，“那也不可能這麽慢啊，你還幹嘛啦？”

林昔站在她面前，垂著眼，面帶羞愧的看了眼手中購物袋。

“回去的時候，我遇見了一個賣草莓的老太太。我挑了一個嘗了嘗，發現很甜，所以我就買了點給你……”

唐依看了一眼，質問，“怎麽都爛了？”

“啊，剛才不小心灑了，摔的……”

“這不是浪費錢嘛。”唐依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大步向前走。

“可是洗了還能吃啊，我親口嘗過的，真的很甜。”

“大晚上不回來，就是呆在外面買草莓？”

“你不還讓我去超市買車厘子嗎，我買個草莓怎麽了？”

“……”

林昔跟上去，抿了抿唇，激動問道，“你剛才那麽著急地追過去，是擔心我會出意外嗎？”

“不是……”唐依語氣冰冷地回答。

林昔不依不饒，“我不信，你剛才打那麽多電話給我，一定是害怕我有三長兩短。”

唐依突然停下，怒目瞪著他，冷言道，“是啊，我害怕，我害怕你死到外面沒人給你收屍啊！”

“關心人的話一定要說得這麽帶刺兒，夾槍帶棍的嗎？其實你擔心我，我還是很開心的。”

“誰關心你了？”

唐依回到等出租車的地方，收回了行李。

看到箱子那一刻，林昔眼睛裏的光暗了下去。“你拿行李箱幹什麽，你……要搬走？”

唐依欲言又止。

“如果我沒回來的話，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一走了之？為什麽啊？”

唐依註視著林昔滿是惶恐的眼睛，在“是”與“不是”間徘徊。

良久，她才開口，“林昔，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吧。”

“啪”林昔手中水果被丟到了一旁，他抓著頭，情緒激烈地追問，“分開一段時間是什麽意思？你是想說分手是嗎？”

唐依再一次沈默。

“你總能給我個原因吧，想讓我死不瞑目嗎？”

“林昔！”唐依怒聲呵斥，“想知道原因是吧，好，那我問你，去法國留學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林昔一楞，詫異的看著她，小聲詢問，“你知道了？”

“要不是周然今天告訴我，要不是我看到那天的申請書，你想打算瞞我一輩子是嗎？”

“你讓我去超市，就是為了支走我，對嗎？”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告訴你，是我壓根兒就沒打算要去，唐依，我不去法國了。”

唐依冷笑，“不去？既然都添好申請書了為什麽不去呢，因為我……是嗎？”

林昔沒有說話，望著她氣憤的面容，隱隱心傷。

“我知道，巴黎美術學院是你的夢想，所以你要去我絕對不會攔你。”

林昔反駁，“可我的夢想已經改了，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和你在一起。”

“你能不能不要小孩子氣，不要這麽幼稚？”

“我幼稚？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有什麽錯？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去法國幹嘛！”

唐依克制怒氣，極力保持冷靜。

她慢慢平覆心情，望著林昔悲憤的臉，勸道，“你不要犯傻，前途是你自己的，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那是你的人生。”

林昔冷笑，“我的人生？如果沒有你，我的人生也就那樣了。和你在一起怎麽就毫無意義了？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有把我和你的未來聯系到一起。”

“我決定和你在一起，不是希望你為了我舍棄掉你去法國的夢想！那樣的喜歡太沈重了，而且為我折翼……不值得。”

“我決定的事情都是值得的。”

唐依苦笑，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用言語爭辯過固執的林昔。“可我不能毀了你啊，我會自責一輩子的。”

沈默片刻，林昔也冷靜下來。

他慢慢撿起掉落到地上的袋子，幽幽開口，“人生的分岔路有很多條，去法國並不是我唯一的選擇，但是路盡頭的你只有一個，沒有你那才叫人生毀掉。”

唐依望著他越發悲慟的臉，說不出話來。

“唐依。”林昔大聲叫住她，“已經很晚了，如果你執意要走，就等明天吧。”

唐依低聲怒吼，“我懶得跟你說……”

“那就別說了，省得費口舌。”林昔自嘲一笑。

唐依轉身，徑直拉著行李箱呼哧呼哧往前走。

“不要跟著我！”

“誰跟著你了？馬路這麽寬，還不允許我也往那兒走了？”

唐依不再搭理他，走了一大段距離，身後腳步聲漸漸地削弱。她疑惑回頭，卻發現林昔沒有跟上來。

不遠處的長椅邊，幾個醉熏壯漢撕扯在一起，唐依定睛望去，驚訝林昔竟然也在其中，而且身上有多處擦傷。

等她回眸，一個拿著啤酒瓶的男子，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氣勢洶洶向她砸來。唐依緊張地閉上了眼，可是過了很久，那個酒瓶都沒有落下來。

原來，是被人擋下了。

她無措的叫喊，推搡著暈倒在腳邊、額頭鮮血直流的林昔。可那人已經嘴唇發白，失去意識，聽不見她的抽泣。

“林昔！林昔……”

唐依跪在地上，摟著傷痕累累的人，“你別嚇我啊……”

她匆匆忙忙撥打了急救電話，等待的時候，有種絕望的感覺。

“林昔，我的一輩子你已經要走了，我不管，你必須對我負責。你要是醒不過來，我的一生一世跟誰去過？你要是丟下我，我明天就嫁給別人，再也不要原諒你。”

“那你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唐依一怔，驚訝地發現林昔的小指顫了一下，他微扯著嘴角，口吻清冷，仍舊不忘與她調侃。

“你終於醒了……”唐依一邊哭，一邊笑，激動地抱著林昔。

懷裏人微微掙紮，小聲道，“別搖了，我要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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