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第一天，全校都在忙著選修公共課，思修。

暮色將沈，景大校園各個男女宿舍亮起了燈光。林昔抱著兩臺電腦坐在宿舍，頻繁看表，苦等七點那刻到來。

白天看他折騰，無奈搖頭。“沒用的，怕是還沒到七點，學校網就崩了……”

話語剛落，林昔電腦桌面全部變成了空白頁。

“……”

烏鴉嘴……

楚庭飛支著腦袋擱在床沿，唏噓，“反正到最後又不會沒有課上，這麽積極幹嘛？”

白天:“只怕他別有用心。”

葉梁年點頭附和，“你每天跟唐依朝夕相處，也不差這兩節課。”

白天:“為了唐依，他都開始住回宿舍了，真懷疑他當時搬出去只是欲擒故縱。”

“你們懂什麽？我就想看看唐依上課的樣子。”林昔單手托腮，目光深情的望著窗外，笑容不自覺爬上臉。

楚庭飛白眼，惟妙惟肖模仿矯情做作的林昔，“我想看看唐依上課的樣子……你整天這麽膩歪，她怎麽受得了你？”

白天挑了挑眉，“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上學期是誰動不動就去隔壁學校蹭課？怎麽學了一年美術史，徐悲鴻和齊白石還分不清呢。”

楚庭飛:“……”

……

淩晨四點，唐依在睡夢中被手機鈴聲吵醒。她迷迷糊糊的劃開手機，結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傳來一頓哇啦哇啦的聲音。

“我成功了！果然還是晚上網速快一些……”

唐依揉了揉眉心，開始反應林昔這句話的意思。“你不睡覺的嗎？我好困啊……”

“你就知道睡，也不心疼我。”

“你不會一直守到現在吧？”

林昔輕笑，沒有回話。

唐依嘆了一口氣，看來事實的確如此了，林昔為了搶課竟然跟個夜貓子似的守到淩晨四點。這股韌勁兒，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要是再晚幾個小時給我打電話，怕我都要醒了。”

林昔憨笑，“那晚安？”

唐依翻了一個身，“待會要說早安了。”

林昔咯咯直笑，“唐依……”

“嗯？”

“別踢被子。”

“……”

“晚安。”

……

林昔幻想過唐依上課的樣子，或是認真的做筆記，或是隔三差五的開小差，萬萬沒想到遲到竟然成了她的常態。

尤其是思修上課的第一天，可以列為他的慘痛回憶之一。

“現在我們開始點名。”講桌上老師清咳兩聲，鎮住了場子。

擁擁攘攘的教室變得十分安靜，林昔偷偷將手機放在桌下，慌忙打字，催促唐依快點過來。

“叮”，消息提醒。

“馬上，馬上！你先幫我點到～”

林昔原本松了一口氣，可看到後面的話，立刻傻眼。

唐依莫不是沒睡清醒，幫她點到？虧她想得出來……

“唐依！”

完蛋了，林昔暗暗叫苦，沒想到唐依竟然是點名冊上第一個名字……

“唐依？”老師低聲又叫了一次。

林昔嘆著氣，揉了揉嗓子，盡力使嗓音變得柔和。隨即埋著頭，深呼吸，顫顫巍巍舉起了手。

“到……”

“到！”

嗯？教室裏突然回響兩個不同的聲音，高低立現，氣氛瞬間凝固。

唐依站在門口，大口大口喘氣，一邊叉腰，一邊舉手，心急如焚的往裏瞅。

老師扶著眼鏡框，仔細端詳氣喘籲籲的女生。“你是唐依？那教室裏剛才是誰喊的到？”

“戴帽子那個！”

林昔長嘆一聲，生無可戀的站起來。“老師是我……”

“你叫唐依？”

“啊……啊……”林昔結結巴巴，尷尬的撓了撓頭。

教室裏哄堂大笑，老師看了看唐依，又看了看林昔，心領神會。“打情罵俏也要看場合，以後不許包庇女朋友……下一回被我抓到就不是這麽簡單了，統統按曠課處理，還得寫一萬字檢討。”

林昔下了臺階，鞠躬道歉，“好嘞好嘞，我們保證不遲到不早退不曠課，認真聽老師的課！”

老師頗為無奈，朝門口的人輕輕招手，“進來吧……”

唐依頷首，捂著臉，小碎步快速跑進來。

大庭廣眾被淩遲處死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丟死人了，聽說思修老師是出了名的點名狂，以後我再也不敢遲到了。”

林昔咯咯咯笑了幾聲，悠哉悠哉轉筆，目不轉睛盯著她，“怕什麽，大不了以後的檢討我替你寫。”

思修課上到一半，唐依察覺身側有異，回眸一瞥，林昔果然正托著腮癡癡看她。

“你看書啊，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字啊？”

“我現在覺得跟你上同一節課是一個錯誤。”

唐依一頓，輕聲問，“為什麽？”

林昔煞有介事思索，“看你，大大降低我的工作效率啊。”

“明明是你自己不專心聽講，反過頭來怪我。”

“跟你在一起沒辦法專心嘛。”

只要跟唐依呆在一塊，林昔就會分心，而且情不自禁。

……

論壇消息又一次炸鍋的時候，是因為景大要選校花。在公布的名單裏，佼佼者是周然。

白天抱著手機憤慨，“我終於明白那些明星為什麽不公布戀情了，這單身跟不單身就是不一樣啊……”

林昔狀似無意滑動著手機，眼神卻時時留意投票信息。

投票比例顯示參與者70%都是男生，將近一大半的人把票給了周然。由此說明，這種評比還是單身美女占優勢。

“所以唐依是被林昔拖後腿了啊……”楚庭飛幸災樂禍。

“無聊，這種攀比有意思嗎？”林昔十分鄙夷他們這種毫無道理的邏輯。

白天不以為然，“你不懂，女生最喜歡這種噱頭，雖然心裏誰都不服誰。”

林昔目光頓了幾秒，屈起手指扣著書桌，娓娓道來，“如果我能讓唐依當第一名呢？”

楚庭飛大感意外，同白天一起“嗖”的回頭，緊緊盯著誇下海口的人。

“你有主意了？”

“投票沒有限制非得是本校人員吧？”

白天:“沒有是沒有，可不是校內人員也不好操作啊。”

林昔像沒聽到似的，繼續訴說，“投票活躍時間是晚上七點左右，要想把票追平、趕超，必須十點以後進行才可以。因為這個時間段會讓對手失去防備……”

楚庭飛不明白他的思路，“你想怎麽做？”

話語剛落，林昔便拿起了手機。

只見他緊鑼密鼓把投票鏈接發到了家庭群，號召七大姑八大姨快速轉發，以網式加急擴散。

白天開始懷疑這種方法的有效性，“我還以為你要找黑客直接炸掉周然的投票鏈接呢。”

林昔橫他一眼，無奈嘲諷，“那叫作弊……”

君子之戰？白天唏噓，這……能贏得了嗎？

事實結果讓他大跌眼鏡，不到一小時，網站上唐依的名字已經成功穩居第一。

楚庭飛感嘆，“要不然說家長的微信是為投票而生，自愧不如……”

白天直勾勾盯著林昔電腦，看到上面的數據還在不斷上漲時更加興奮。“你怎麽跟你媽說的，她為什麽投票投得這麽起勁兒？”

林昔望著沒見過世面的白天，“哼”了一聲，悠悠開口，“能不能成為你的兒媳婦，成敗在此一舉。”

“這還沒過門兒呢，就跪地上叫媽了。絕！”楚庭飛連連鼓掌，比了個讚。

與此同時，林昔手機不斷閃屏，幾百條消息蹦進來。

白天瞥了一眼，特地提醒，“你手機快炸了……”

“多半是來打聽八卦的。”林昔語氣聽著很是無奈。

兩人苦笑，原來打聽八卦也是全國家長共同熱衷的一件事。

……

林昔最終幫唐依拿到了校花評比的第一名，但是得知真相那一刻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原來學校搞這個投票目的是為了票選出五四最優青年，獲勝者將一起主持這屆的五四晚會。

而林昔不知道的是除了校花評比，還有一個校草評比。男生那邊的獲勝者是蘇鶴凡……

此時他的心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天崩地裂。

五四晚會，他坐在觀眾席，看著唐依穿晚禮服站在蘇鶴凡身側，心裏一陣郁悶。

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白天搖頭，感嘆這戲劇的一幕，“太逗了……你辛辛苦苦到處拉票，結果就是為了把唐依送到別人身邊。”

楚庭飛捂嘴，還是覺得好笑，偷樂了半天，“真行，給別人做嫁衣。”

“去死……”

林昔咬牙切齒，眉宇間透露著煩躁。他黑著一張臉，安安靜靜坐著，什麽話也不說，腦海只剩悔意。

身後幾個女生窸窸窣窣的議論忽然傳進他耳朵。

“這個學長好帥啊……”

“你不覺得兩個主持人很般配麽？”

“我剛才也想說好登對啊！”

“你說他們會不會是男女朋友？”

“我看八成就是，你們沒發現女生講話的時候，男生眼睛都要長在她身上了嗎？”

“郎才女貌啊……”

……

林昔心中怒氣升騰，坐立難安。

唐依和蘇鶴凡郎才女貌？是他眼睛有問題還是他們眼睛有問題……

她們喋喋不休，終於讓他忍無可忍。

“能不能安靜！”林昔猝然回頭，狠狠瞪著幾個八卦女生，不怒而威。

“……”

周圍一下子寂靜，再也沒有人在他耳邊誇讚蘇鶴凡。

白天默默伸手比了個讚，“牛……”

林昔聳了聳肩，驚喜耳根瞬間清靜，低聲抱怨，“明明我們才是天生絕配……”

楚庭飛像看戲一樣戲謔，“人家喝的是82年拉菲，你這喝的是82年的陳醋啊。”

……

晚會結束，唐依正換好衣服準備離開，幾個小學弟突然簇擁過來纏著她要微信。周然“切”的一聲，大搖大擺從他們之間穿過，臉上寫滿了嫉妒，臨走撞了她一把。

眼看就要撞到桌角，林昔卻突然閃現，及時扶住了她。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唐依緊張得閉眼，心有餘悸。

林昔咳了幾聲，甩過去一個“你應該懂我”的眼色。唐依瞬間明白，順勢攬住他的胳膊，面帶歉意向身邊人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啊，你們看，我有男朋友了。不太方便……”

有一大一新生不肯死心，突然在人群中大吼，“學姐，等他被辭退以後我能有這個機會嗎？”

辭退？唐依苦笑……

只見林昔氣得面目猙獰，來了脾氣，隨即一把將唐依拉進懷裏，緊緊環住，刻意展示兩人的恩愛。“要這個機會幹什麽？想等著繼承？我告訴你，死心吧，沒這個可能。”

那個男生翻了一個白眼，“切”的一聲離開，有點不甘願。

……

一路上，唐依拽著林昔胳膊，細細碎碎說了好多五四晚會的趣事，可他只會點頭。

“你怎麽了？”

林昔耐心的陪她兜圈子，悠悠開口，“有些生氣……”

唐依忍住笑意，捏了捏他氣鼓鼓的臉。“生氣都這麽可愛啊？”

林昔眼眸一沈，凝神盯著她，認真說道，“我是真的生氣。”

“好啊，那你說說，你為什麽生氣？”

林昔搖了搖頭，欲言又止。有些事情根本無法用語言表達，要說為什麽，歸根結底來自他的不安全感。

“沒事，走吧……”

唐依拉著他的手，甩了兩下，輕聲提醒，“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一定要說出來。你知道嗎，很多武俠小說裏面的大俠都是抑郁而終……”

林昔猝不及防一陣狂咳，“那你應該就是那本武林秘籍。”

“什麽意思……”

“爭你爭得頭破血流啊。”

唐依噗嗤一笑，恍然大悟林昔原來是吃醋了。“餵，我今天當這個主持人還不都是你的功勞。現在抱怨，當初幹嘛去了……”

“所以我才生氣啊”，林昔深瞥笑容淺淺的女生，“我好像看不得你站在別人身邊。”

我好像一看到你跟別人在一塊兒就渾身難受，這是病態，還是愛入膏肓？

唐依呆滯幾秒，將二人十指交叉的手舉了起來，低聲說道，“我一直在你身邊。”

林昔嘆了口氣，有些不滿足，“可我更貪心……”

“……”

“一小點的愛也算愛，東張西望的愛也算愛，三步一回頭的愛也算愛。唐依，我比較貪心，我想要你全部的愛。”

“你……”唐依怔住，胸腔內心跳狂亂不止。

下一秒，她抓住林昔右手放到了左胸。“感受到了嗎？砰砰砰……”

林昔一楞，忍不住唏噓，“好幼稚……”

唐依不以為然，“我這麽幼稚你還喜歡，那你豈不是比我更幼稚？”

林昔細想覺得此話不糙，於是重重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月光下，親密又恩愛。路燈的投射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長，仿佛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他們就是一輩子。

忽然，林昔拽著身邊人的手停了下來。他用力將唐依攬進懷裏，緊緊按在自己胸膛，刻意不讓她回眸。

“別動……”

唐依開始掙紮，“幹什麽，突然情不自禁？”望著林昔深邃的眼眸，她滿臉問號。

眼神游離時，唐依發現了路燈下身影交疊的蘇鶴凡和何雨霏。遠處二人似乎發現了這邊動靜，因為蘇鶴凡正徑直朝他們走來。

唐依屏氣凝神，呆在原地。只見蘇鶴凡瞥了一眼如臨大敵的林昔，輕輕緩笑。

趁他還未開口，唐依自作主張抓著林昔的胳膊舉了起來。“咳咳，正式介紹一下林昔，我的……第一任男友。”

第一任？

聽到這三個字，林昔似夢非夢“刷”的回頭，死死盯著唐依，挪不開視線。

難道她跟蘇鶴凡當年……

他賭氣這麽久，原來對方竟然是自己的假想敵！

……

聽到唐依一番話，林昔內心狂喜。可他是個好面子的人，所以只得冷靜，壓住呼之欲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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