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楊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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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依報道那天遇見了一個紮著丸子頭、帶著大框墨鏡,身穿超短褲的一個女生。她提溜著兩個行李箱在圖書館前的廣場奔馳,穿梭在人山人海的太陽傘中,模樣很滑稽。

“我幫你看行李吧……”唐依微微駐足,覺得她一定是迷路了。

“多謝,多謝!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行李箱被人接過去之後,瞬間如釋重負。她摸了摸早已大汗淋漓的額頭,有些嫌棄。“你知道藝術學院在哪裏報道麽?我找了一圈了也沒找到。”

唐依指了指遠處猶如長龍的隊伍,悠悠道,“左邊第二個太陽傘下面。”

見到浩浩蕩蕩的隊伍,方曉曉傻眼,“這麽多人,我得排到昏天黑地啊。”

“你再抱怨,隊伍一會兒會變得更長。”

“那……”

唐依故作微笑,看著難以啟齒的人,心領神會,“放心,我幫你看行李。”

“開學第一天就遇到人美心善的美女,我簡直太幸運了。”

大學裏的人說話都這麽官方嗎?唐依有些搞不懂。

等她回神,後面不知是誰“嗖”的躥了過去,唐依措手不及,手中文件夾被撞翻在地。彎腰時,一個穿著白色短袖的男生搶先一步撿起來,將東西還給了她,臨走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不久,丸子頭少女從人群中鉆了出來。

“你是六棟312的?”唐依指著她的鑰匙,一臉驚訝。

丸子頭少女摘下墨鏡,瞪大眼睛審視眼前人,“你不會要跟我說,你也是這個宿舍的吧?”

“開學第一個忙幫的便是舍友,真是緣分。”

方曉曉笑的驚天動地,感慨道,“咱倆一定是中國好舍友,杠杠的的那種。”

“我也是舞蹈系的,我叫唐依,你呢?”

方曉曉神情一頓,笑著問,“小鳥依人那個依?”

“楊柳依依那個依。”

“這不都一樣麽,我叫方曉曉,春眠不覺曉的曉。以後同住屋檐下,我們就互相照顧啦。”

“好……”

不一會兒,方曉曉接了一個電話,脾氣有些暴躁,好像在抱怨電話那頭的人沒來接她,看氣勢洶洶的樣子,唐依嚇得一句話都不敢吭聲。

“嘻嘻嘻,我發小白天,他也是咱們學校的。”

唐依點了點頭,原來她剛才怒氣噴薄,是在責怪發小。

方曉曉腳步定住,忽然神秘兮兮湊到跟前,小聲問:“你看到了麽?”

“看到什麽?”

“藝術系女生的妝啊,畫得那叫一個美若天仙,說不準有多少人動過刀子呢。”

“……”

“你別看我啊,我可是純天然,要是有條件,我改明兒寧願去換個頭。”

“……”

“我現在終於理解了那句話,進了大學就等於進了美容院,改變真是徹頭徹尾。”

“你長得本來就好看啊。”

“難得碰到你這麽識貨的人,我喜歡。”方曉曉被唐依誇得瞬間找不著北。

“……”

兩人費勁地拖著行李箱,累得哭爹喊娘,方曉曉頭上的汗跟開了水龍頭似的往下滴。

經過石子路,行李箱的車軲轆毫無預兆卡在裏面。方曉曉氣急敗壞硬拖,不料最後慘敗收場。

看著只剩三個軲轆的行李箱,唐依無奈搖頭,“你帶什麽東西還得用兩個行李箱?”

方曉曉得意的拍拍箱子,“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應有盡有,不過最重的還是化妝品。”

她看了一眼唐依小小的行李箱,眼神透露出羨慕的目光,“真羨慕你們這些拿起一個行李箱說走就走的人,瞬間想到一個廣告詞:裝得下世界就是你的。”

這個姑娘能言會道,註意力也集中在奇奇怪怪的事物上,唐依嘆為觀止。想著往後四年與這樣一個丫頭在屋檐下度過,日子還挺有趣的。

快到宿舍樓,方曉曉突然停下,唐依一個踉蹌撞了上去。丸子頭少女拉住她,指著前面被圍的水洩不通的場面怒聲斥責,“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遠處一個背著畫板的男生被女生們圍得水洩不通,他修長的雙腿努力往前邁,可是前面堵住,想走也走不動。燥熱的陽光透過梧桐枝葉舒展到少年肩上,一圈圈光暈混染著細小塵粒,讓人覺得意外清涼。

他雖然戴著口罩,卻依舊遮不住眼角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笑意。後邊一路跟隨了形形色色的迷妹,活生生一個追星現場。

唐依癡癡看著,仿佛青春的鏡頭就此定格。

“我們怎麽就沒遇到這麽善解人意的學長學姐?連個幫忙提行李的人都沒有,果然一個看臉的社會。”

唐依唏噓,“你都沒看到他的臉呢……”

“想象嘛,衣品好的人,多半長得也不錯。”

“……”

回到宿舍,穿著吊帶長裙、一身妖艷裝扮的長發女生率先走了過來。她熱心腸的接過兩人行李,使勁兒往裏推,只為空出落腳的地方。

“你們好,謝瀾。”

五個簡短有力的字鑿在唐依腦子裏,妖艷幹練的感覺揮之不去。謝瀾一邊走一邊囑咐他們隨便坐,仿佛對這個宿舍已經駕輕就熟,過成自己家的感覺。

另一個女生稍微簡樸,她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最容易撞衫的格子衫長袖,坐在上鋪開心的朝二人招手。“我叫鄭靜靜……”

她臉上沒有粉底液的蹤跡,是名副其實剛進入大學的女孩。

初聽這個名字方曉曉一楞,笑著感嘆,“你爸媽給你起名字幸虧用了疊字,要不然正經正經的叫著多不正經啊。”

一句話引得宿舍哄堂大笑,仿佛彼此就是多年未見面的老友,沒有尷尬的感覺。312是一個混合宿舍,除了方曉曉與唐依是舞蹈專業,謝瀾學法律,鄭靜靜則是文學系。雖然術業有專攻,可是絲毫不影響她們的感情。

忙著收拾行李時,外面忽然“扣扣扣”響起敲門聲。小聲同外面的人說了幾句話,方曉曉臉色瞬間變喪。

謝瀾見她情緒不對,急忙湊上前,“那人說什麽了?”

方曉曉舉著學生手冊,沖他們晃了晃,“你們知道麽,咱們竟然有入學考試!”

唐依剛將行李箱放進櫃子,又聽見了這句話。“入學考試?不會是考你手中的學生手冊吧?”

鄭靜靜推了推眼鏡,認真思索,“我聽說是有這麽一回事,而且這個考試還與期末學分掛鉤,總之挺重要的。”

方曉曉垂頭喪氣,往每人桌子上扔了一本,隨後癱在椅子上隨便翻看幾眼,不滿的情緒瞬間爬上臉。“這麽多頁就給三天時間準備?學校要我們命呢,上個學還要背這麽多規矩,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被關進皇宮當妃子了呢。”

“人家妃子可不需要背這麽多宮規,我們頂多就是個小宮女。剛從高中這個大牢出來又飛進了大學這個監獄,自由翺翔的夢又破碎了。”謝瀾毫不留情的打趣。

方曉曉氣鼓鼓坐下,發了一會兒牢騷。

東西收拾完後,唐依突發奇想拍了拍手,“咱們一起去趟商場唄,正好熟悉一下環境,了解一下我們以後四年的江山。”

謝瀾馬不停蹄換了一雙運動鞋,“好好好,我正有此意,順便補充一下紙尿褲。”

方曉曉疑惑的看著她,“紙尿褲?”

唐依噗嗤一笑,“她說的是衛生巾……”

一來到琳瑯滿目的商場,四人就跑向各自領地,知道的以為她們是買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搬家。光方曉曉一人就買了四個滿滿的購物袋,嚇得三人目瞪口呆,被她驚人的購物能力折服。

唐依蹙眉,“你不是帶洗面奶了嗎?怎麽還要買一瓶?”

方曉曉搖晃了一下手中的洗面奶,“我昨天看美妝直播,那個博主就推薦的這個洗面奶,可好用了。可惜還沒來得及放進購物車,第二天我就來學校。”

“……”

謝瀾雙手抱胸看著她兩購物車的東西,無奈搖頭。“幸虧你來學校了,不收手的話,倉庫都要被你買空。”

下電梯時,方曉曉肚子咕嚕嚕叫起來,註意到三樓美食廣場的廣告,她視線瞬間被吸引,“夥計們,我看那個自助餐不錯,78一位呢,超值!要不然我們在這兒搓一頓再走?”

鄭靜靜心有顧慮,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我記得你說,你們輔導員三點開會的。現在已經兩點了,繼續拖拉下去恐怕要遲到了。”

“靜靜不說我都忘了這事兒了,曉曉你得和唐依回去開會!”謝瀾幸災樂禍。

“你們導員沒說?”方曉曉垂死掙紮。

“我們比你們幸福。”

“不公平!”

電梯門一開,方曉曉就扛著兩大包東西呼哧呼哧從裏面鉆出來,一邊往外走一邊抱怨,“開學第一天體驗感極差。”

竟然都沒吃上一段噴香噴香的飯,天理難容。

唐依不想聽她念叨,所以習慣性戴上耳機坐到一邊。很早之前她就已經這樣,習慣性在嘈雜的人群裏戴上耳機,靜靜地聽音樂,不受打擾。

突然手機震動,唐依看了一眼群消息,原來是方曉曉。挨著這麽近還要群聊,這個操作太迷了?

方曉曉:姐妹們,兩點鐘方向有個帥哥!

謝瀾:他帽子壓的這麽低,你都能看得見他的臉,厲害呀。

鄭靜靜:穿得倒是幹幹凈凈,加分

方曉曉:怎麽有種眼熟的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

謝瀾:姐妹,搭訕過時了!

方曉曉:我也不知道,就很眼熟。

鄭靜靜:可能帥哥魅力太大,有光環唄

方曉曉:我記起來了,今天報道一群學姐圍著他

謝瀾:我們學校的?

方曉曉:應該是,他衣服都沒換,依依我沒認錯吧?

唐依瞥了一眼手機的信息,下意識去看他們口中的帥哥。只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倚著欄桿,靜靜看著車窗外。的確是方曉曉口中的那個人,唐依點點頭,打開了對話框。

唐依:是他

方曉曉:我靠,還真是緣分,看來我有吸引帥哥的潛力啊

謝瀾:別把她從夢中叫醒

方曉曉:要不然能遇見兩次?

謝瀾:依依也是兩次啊

鄭靜靜:他在看唐依

唐依倏地擡頭,不料與男生炙熱的視線相撞。與其說他在看她,不如說他在盯著她,因為即使唐依扭頭,他的視線也未曾轉移。

男生背著一個書包站在那,安安靜靜,感覺遺世獨立與周圍人都不同。唐依偷偷用餘光打量,他的鼻梁又高又挺,皮膚很白,衣服幹幹凈凈,是人們常說的那種帥哥長相。

她下意識低頭,裝模作樣的打開手機的對話框,實則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打上去。

下一撥人湧入地鐵,為了給老太太讓座,唐依主動站了起來。誰知人潮擁擠,一步兩步竟把她推到了男生旁邊,更不幸的是一個踉蹌撞進了男生懷裏。

這時她才發現這個男生不僅長得好看而且還高,兩個人的個頭比較,她也只是剛剛到他胸口。

男生有所察覺,故意咳了幾聲。他眉頭微皺,伸出食指和中指夾住唐依的後領,輕輕將她從自己身邊挪開。

唐依屏氣凝神,尷尬到極點。

幸虧方曉曉三人在那邊聊的熱火朝天,沒人註意到她的窘迫。

“叮”的一聲,車門打開,唐依率先跑下車,後面還跟著戴鴨舌帽的男生。她的腦海總會不停浮現男生的臉,唐依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覺得他的眼神有點怪異。

走到宿舍分岔路口,男生往左邊男生宿舍樓拐去,唐依才稍稍平靜。

方曉曉抱怨,“我還以為他是跟著我呢,原來是回宿舍。”

謝瀾一臉看戲,“夢醒了吧?”

考試在三天之後如期到來,開考前一刻方曉曉在宿舍裏抱怨,什麽都沒來得及看就被人押著上了刑場,只能祈禱聽天由命。唐依雖然也只匆匆看了幾眼,可那些管理條例如出一轍,她就懶得繼續往下翻。

考試的教室是在一個很大的講堂裏,聽說學校為了節省空間,把不少系的學生合並到一個教室。方曉曉小聲嘀咕,還不是學校懶,懶得派那麽多老師來監考。

與舞蹈專業在同一個教室的是美術專業,為防作弊老師讓他們錯開專業落座。

為時兩個小時的考試,唐依不到四十分鐘就落了筆,按照規定,提前交卷時間必須滿足一個小時。所以在漫長的20分鐘時間裏,她只能幹等。

悠悠然轉筆時,斜後方一個紙團砸了過來。

前面老師往這邊看了一眼,嚇得唐依趕緊將紙團壓在卷子底下。等確定周圍安全,她才小心翼翼打開了紙條。

本以為是某些學生作弊的證據,不曾想卻是某人的告白情書。

紙張上話語很短:你現在所看到的星星,是他一億年前以前的樣子,就好像我在銀河一側對你喊我愛你,當你聽到時,我已經愛上你好久。

簡單、庸俗、粗暴……

她沒覺得這句話多感人,幼稚倒是立竿見影。

悄悄扭頭去尋砸紙團的人時,只見一個男生雙手合十苦苦向她討饒。他這麽著急,應該是扔錯了對象。唐依撇撇嘴,嫌棄的把紙團扔了回去。

現在男孩子告白太空泛了,一句情話就想把人家姑娘套牢,天真又單純。

剛嘲諷完,又一個紙團砸了過來。唐依面無表情的展開:同學扔錯了吧,我要的是答案!

這人該不會以為那人給他的紙條上寫著答案吧?唐依搖了搖頭,轉手將紙團扔進了旁邊的紙簍,幹凈利落。

等時間一過十點,唐依立刻整理桌面,反扣卷子,走出了考場。

出門瞬間,另一位男生也站了起來。蝴蝶效應作祟,他前面的幾位男生全都站了起來,一齊交卷的時候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認識。

唐依輕輕一瞥,發現了地鐵上那個男生。無巧不成書,原來他也是這個團夥之一。想不到這麽帥的人,也會被這麽簡單的試題迷得暈頭轉向,太辜負她給他樹立的完美人設了。

“長那麽好看,腦子卻不好使,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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