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長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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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太子體恤!”德琳正色,“太子國事繁忙,愚姊妹不……”

“尚書小姐怎知我國事繁忙?”元成含笑,語聲藹然。

帳中無人應聲,神色卻各異了,唯有太子如常,還是笑意溫煦,“尚書小姐堅辭莫非是信不過本王的誠意嗎?”

“德琳不敢!”德琳垂目蹲身行禮,避開了元成有些迫人的目光。

元成俯看著恭謹行禮的女子,似大感意外,只是眸光一暗一明之間,已然又是笑面,“既如此,那你就從命吧!”轉首回顧,已有內侍上前來引路,元成當先而行,眾人皆隨著他出帳,容琳落在最後,忐忑地望了德琳:“二姐姐?”二姐姐和太子是舊識麽?為何他們言來語去間象大有玄機的?且看太子的聲氣,依稀像是不悅的了,二姐姐可有所覺?

“無事。”德琳撫慰地對妹子笑了笑,攜了她的手隨在眾人身後。目光無意中落到領頭那人的身上,心竟窒了一窒,模糊覺得那器宇軒昂的背影怕是從此就要矗在她面前,躲也無處可躲了……

“尚書小姐還在想著要怎麽回拒本王麽?”

威遠將軍夫婦一行的車駕已經沒入蒼天荒原交界處,長亭送別的人還無返城的意思——內侍來請過元成的命,名喚李申的中年內侍總管先發了話,“急什麽?殿下難得出城,正好體察一番郊外民情,且等把營帳都拆撤了再來請殿下登車不遲!”

那李申似是極知太子心意,他一番話說出來,倜儻的太子殿下僅是笑笑地說了句“你想得倒周到”便無二話,顯是默許了他的安排,於是眾人又都回了大帳。

太子不急於回宮正合振軒之意,借機向那徐興祖請教一些文章上的事,徐興祖並不倨傲,不光一一作答,還自動說起些名人軼事,旁征博引極是生動,連淑琳都聽得興致盎然:容琳、德琳兩位小姐對徐興祖的觀感皆不甚好,容琳走前更告誡淑琳過後要給振軒提個醒兒、讓他最好少和徐興祖來往。淑琳一見兩位姐姐都那麽鄭重其事,不敢輕忽,索性寸步不離跟著振軒,聽他們兩人都說些什麽。後來徐興祖說得興起,邀振軒到偏帳鋪排筆墨以作詩詞酬和,她也跟著過去了,生怕振軒不留意會吃了徐興祖的虧,如此一來,就把德琳單留在大帳裏和元成相對了!

德琳對那李總管的話是將信將疑的——她卻不信人煙杳茫的郊外有何民情可供體察!心中雖有警醒,還是想不到元成會開門見山來那麽一句,一時不得更好的主意,不自主就先俯下身去,“德琳不敢!”

德琳是頓了下才回出話來的,元成看著略顯倉惶地行禮的人,斜挑了眉眼,“不敢?那是說尚書小姐心裏還是不情願的了?”

從德琳說不用他的車駕,元成便一口一個“尚書小姐”,德琳不敢說這是不是含了譏刺的,要換個情境,她並不至落了下風,只是今日不同往時,她除了避過他的鋒芒並無良策,“德琳並無此意,殿下明察!”不管是出於一番好意還是單為了證明君王的一言九鼎,他是斷不會收回成命的了,她亦打消了做徒勞之爭的念頭。

“果真麽?”

“殿下面前不敢虛言!”元成未說免禮,德琳不能起身,再福了一福,倒已是素日的大氣從容。

元成卻皺了眉,笑道,“起來吧,怎麽忽然就如此多禮了?”

“謝殿下!”德琳又行了禮才起身,袖手端立,面色沈靜,象並未聽出他意有所指。

元成本欲相扶,見她如此便把伸到一半兒的手又縮了回去,微蹙了眉峰,“你果真是杜德琳麽?”

德琳詫異擡眼,正對上元成像是高深莫測的臉,不便再回避,只能強自鎮定,“殿下何出此言?”

元成細細地看了她一陣,慢悠悠地開口,“聞說尚書小姐有敏慧之名,如何會不明我‘何出此言’?”

“德琳愚鈍,懇請太子殿下明示!”

德琳又一次恭謹彎身,元成揮手,“免了吧!”炯然雙眸中隱隱有了絲疏離,“從前該見禮時你頗有些‘天子呼來不上船’的風骨,如今卻轉而信奉‘禮多人不怪’了嗎?”他搖頭,微哂,“還是,本王原本就看錯了人?”多年來他總以為她是與眾不同的,看她今日的種種應答卻並未脫卻尋常窠臼,莫非竟是多年前的記憶出了錯令他高估了她?

元成此時笑意斂去,人雖還和德琳近在咫尺,卻已然象是居高臨下的了,德琳被他問得心中一凜,略轉念,小心地回他最初的詰問,“回稟殿下,斯時德琳年幼無知,行事言語間難免有所沖撞……”

“是麽?”元成漫聲,打量德琳的目光愈加清冷下去了,“那醉仙居的一面又怎麽說?莫非尚書小姐的意思是那日依舊年幼無知、今日突然就年長知事?那敢問尚書小姐如何才能變作吳下阿蒙?”。

“殿下說笑了!”德琳無聲嘆氣,三國時的吳下呂蒙能三日不見、令人刮目相看,她如何能當得起這句批語——無論他此時用這個典故是為了褒她還是貶她!“醉仙居中的邂逅太過突然,德琳一時失措,若有冒犯之處請太子降罪!”她當日不見禮是為他所允了的,過後他賜茶也當是並未介懷,今日忽以舊事相責,她也莫可奈何。

德琳以為她把腹誹掩飾得很好,未被外人所見,豈不知她眉尖的輕輕一蹙已落在金線羅衣的人眼裏,再聽到她嘴裏無關痛癢的那麽一句,元成本已沈寂的眸光就微微一閃,繼而變得深邃起來,從眼瞼下審視著德琳,他漫不經心,“是我說笑麽?我卻以為是尚書小姐言不由衷在先!”

他未改對德琳的稱呼,但許是未再以“本王”自稱,口氣聽起來竟與此前截然不同,德琳是一直小心防備著他會再有什麽更刁鉆的責難的,不意他卻柔和下來,滿心詫異,一時就接不上話,元成看她忽然語塞起來,大感有趣,墨亮的眸子盯著她,好聲好氣地道,“八年前的時候你敢跟我對嘴對得不亦樂乎,怎麽這些年人長大了膽子反而小了呢?”

“德琳當時無知……”

德琳話未說完——被元成搖手止住了,他笑笑地看著她,一副看穿了她的模樣,“不覺得又繞回你方才的話上去了?”

德琳一想,確是如此,自己也覺得好笑,況且元成都這麽說了,她要是再一味虛言推搪倒像是惺惺作態的了!“殿下,德琳今日‘多禮’與膽識無關,不過是身份使然!”既是他要一再追問,她就直陳原委好了。

“什麽身份?”

“殿下是儲君之尊,德琳是臣下之女,倫理綱常,德琳都應當謹遵禮法!”

“你又不是今日才知我是儲君!”

“但殿下唯有今日是直接以太子身份示人!”

德琳一語既出,帳中兩人一時無話,元成臉色略變,片刻後才扯了扯唇角,“德琳小姐之意是你要恭敬以待的是‘太子’這個身份,卻不是我這個人本身?”

德琳無言,默默俯身為禮,卻聽幾案後的人輕笑了一聲,“還好!”

還好?

盡管元成的聲音聽起來確像是愉悅的,德琳卻不敢就信,只是她來不及探問——內侍匆匆入帳,“啟稟殿下,平盧李昊瑱求見!”

“李昊瑱?”元成詫然,他不是和威遠將軍夫婦半個時辰前剛離開長亭的嗎?為何去而覆返?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與《庶出》重合的故事到今天就告一段落了,此後太子和德琳將是絕對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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