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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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應聲, 華枝才放下心來。突然間,她又想起來什麽,將眼中的哀色一掩。

“王爺。”

不等她說完,蕭歟上前一步,瞧著她, “叫叔叔。”

是叔叔, 並非叔父。

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強硬。

華枝抿了抿嘴唇, “叔叔。”

聞聲,他眼中的慍意這才悄然化開。

“叔叔, ”她繼續道,“您還記不記得, 先前皇後娘娘曾得了一幅出水芙蓉圖?”

“記得。”

怎能不記得?

皇後對那幅畫喜歡得緊, 還讓他找人再臨摹幾幅。當初他還講這一任務交於阮庭,讓阮庭去找畫師臨摹。

“怎麽了?”

為何突然提及那幅出水芙蓉圖?

蕭歟不解。

華枝道:“前段日子, 阿枝見著有人送了太子一幅芙蓉圖,那幅畫,與先前皇後娘娘愛不釋手的那幅頗有相似之處。”

皇後手裏的那幅出水芙蓉圖, 華枝是見過的,自然是有印象。

“極為相似?”

“是, ”她點了點頭,“極為相似。阿枝瞧了一眼那幅畫, 從工筆來看,若不出自一人之手,最起碼也是出自一家之手。”

蕭歟擰了擰眉, “那幅畫上可有落款?”

“落款?”華枝仔細想了想,“好似......我也記不得了。”

她只是大概地掃了一眼,初見那幅畫時只覺得眼熟,後來才想起來,竟是與皇後所展示的那幅畫十分相似。

也難怪她會覺得如此眼熟。

“阿枝未仔細看,只是大致掃了一眼,”她稍稍歪頭,追問道,“為何要問落款?”

“本王記得,那日瞧那幅畫時,其上未有落款,亦未拓印。為此,陛下和皇後娘娘十分不解。”

“沒有落款,也沒有拓印?”

“是。”蕭歟點點頭,方欲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少女微驚,忙躲入屏風後。

下一刻,有人輕輕叩響了房門。

“祁王殿下?”

是先前帶他來書房的那位侍女的聲音。

“祁王殿下,”侍女走進屋內,朝他一福,“太子殿下已經醒了,請王爺過去。”

“好。”

蕭歟點了點頭,神態自若。

臨別之際,男子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一側碧綠的屏風,而後收回眼神,隨著侍女走出了書房。

聽見門掩之聲,華枝從屏風之後轉了過來。

她輕輕擡眸,往著方才掩上的房門,似是能看見二人離去的身影。

雨水好像又小了些,女子收回思緒,雙手不由自主地將袖口掀開,瞧著雪白的腕處那一道鮮明的紅痕。

稍頓少時,華枝轉到一側,拿起帕子沾了沾盆中的凈水,將腕上的痕跡拂去。

她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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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歟在侍女的帶領下,來到了太子寢殿。

蕭景明已將衣冠打理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面上也無半分方從睡夢中醒來的倦意。見著有人走進來,坐在書桌前的男子擡了擡頭,而後扯了扯嘴角。

“叔父。”

蕭歟頷首,一側侍女見狀,徐徐後退,隱於殿外。

“叔父冒雨前來,是為何事啊?”

蕭景明微靠著椅背,瞧向來者。

紫衣之人面色不改,方欲開口,卻又見座上男子伸手,止住了他的話。

“且慢,”蕭景明丟來一份奏報,“叔父先看看這個。”

蕭歟疑惑,上前取過奏報。

展開一看,微微蹙眉。

見他還在查看那份奏報,蕭景明倒也不急,叫人擺上來一盤小柑橘,坐在那兒剝著橘子玩。

末了,座上男子擡頭,問蕭歟,“不知叔父對此事有何看法?”

奏折上所述之事,是一樁落水案。

洵州學子落水案。

蕭歟垂眸,目光滑過此奏報的落款,所提之“微臣蘇玕”赫然在目。

是蘇令明呈上來的奏報。

他將奏報闔上,放於桌案前,“這件事,阮理正先前同臣提起過。”

“哦?”蕭景明挑了挑眉,手上剝橘子的動作卻是分毫不停。

蕭歟道:“阮理正當日所述,與蘇侍郎奏章 所述無甚出入,皆是洵州一名書生投於洵水中。不同的是——”

他沈吟,“那日阮理正提到這件事時,好似並未出人命,故此,臣才將此事壓下。”

而奏報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投水書生,落水而亡。

蕭景明剝著橘子,“不過一個書生而已,蘇玕幹什麽費那麽大的勁兒將這件事呈上來,真是吃飽了撐得沒事兒幹。”

“瞧見了嗎?”男子剝好了橘子,將橙黃的橘子皮往一旁一推,擡眼望向蕭歟,“叔父,這便是我們皇家養的好官。吃著朝廷的俸祿,一天天的,凈瞎操心那些勞什子事!”

蘇玕如是,阮庭如是,譚楷文亦是如是。

他很煩。

見他有些慍怒,蕭歟便安靜地立在殿下,待對方將一整個橘子都吃完後,才緩緩出聲:“太子殿下,臣以為,這件事有些蹊蹺。”

“蹊蹺?”

蕭景明一噎,差點兒氣笑了,“來,叔父說說,這件事有何蹊蹺?”

不過是一條人命,一條低賤、輕微、如螻蟻一般的人命。

太子的眼中盡是不屑。

蕭歟稍稍理了理思緒,“那日,阮理正同臣提起這件事時,曾說過其間有水神作祟。”

“水神?”蕭景明更是氣笑了。

“嗯,當地人說,是水神。”

對於水神之言,蕭歟也是不信的,“對於那位書生的落水,其周圍親友十分平靜,似是早已預料到那名書生必定會落水一般。而後經過阮理正的細細盤問,才得知在洵州,一年前也有一位書生失足落了洵水。周圍人將他救上岸後,這名考生昏迷了三天三夜,在考試前夕醒來。”

“而後,一舉考中功名。”

蕭景明輕嗤,“考中功名又能如何?有才能之人,即便是落了水,亦能考取功名利祿。再者,考試亦有氣運在其中這算是什麽蹊蹺事。”

“一名資質平平的考生,考取了狀元。”

說“資質平平”那都算好的。

據蘇令明之後調查,那位書生在鄉裏也是游手好閑,甚至未曾認真讀過幾天書。

“而且,”蕭歟頓了頓,覆而望於殿上之人,“那名書生,殿下應該是認識的。”

蕭景明吃完了橘子,取出帕子來將手指一根根仔仔細細地擦拭幹凈。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一看便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人。

末了,他將帕子疊正,置於一旁,才擡頭問向殿下所立之人。

“何人?”

蕭景明的態度不好,蕭歟倒也不慍,聲音柔緩,如幽然岑寂的泉,又帶著幾分涼意。

“章 玉林。”

太子一楞,偏過頭來,“章 茂?”

前些日子,阮庭被貶,新上位的那位大理寺理正,好似就叫這個名。

洵州章 茂,字玉林。

“是,”蕭歟立於殿下,站得身量端直,“此人當年一舉考中狀元,而後憑此,步步高升,今位居理正之位。”

游手好閑的浪蕩子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高居理正之職,著實令人驚異。

他還打算說什麽,卻不料,桌前的人不耐地揮了揮手,神色懨懨,“行了,本宮知曉了,本宮會派人好好查查這個章 玉林。叔父還有其他事嗎?”

“濱西——”

“這個本宮也曉得,本宮會盡力勸父皇,將建造朝天聖臺的事兒緩一緩,”男子慵懶地擡了擡眼皮,“不過,父皇的脾氣叔父也知道,能不能勸動父皇,本宮就不得知了。”

若是惹怒了父皇,免不了會與譚楷文、阮步與落到想同的下場。

蕭景明很精明。

見對方這般,蕭歟靜默了少時,就在對面即將下逐客令之際,紫衣之人又突然出聲。

“太子殿下,臣還有一事。”

“說。”

恍然間,他似是又看見屏風旁、水袖後,那一雙如秋水一般的眸子。

蕭歟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是關於華二姑娘的事。”

“哦?”

這下子,蕭景明終於來了興致,“叔父講講,她又有何事啊?”

“臣以為,華二姑娘不該繼續留在東宮,”男子頓了頓,又道,“如今華家罪名已銷,加之,華姑娘雖與殿下還有一紙婚約,畢竟還未——”

不等他說完,太子突然轉眼,笑瞇瞇地截去了他的後半句話。

“那依叔父看,本宮未來的太子妃應該留在何處?叔父是否認為,她理應留在祁王府才算是妥當,啊?”

聞言,蕭歟的心兀地一跳,呼吸也稍稍一斷。不過在轉眼間,他將微動的神色掩去,輕輕擡眼,瞑黑的眸中毫無波動的情緒。

當真是,平靜地如清澈的湖水面,就連春風也吹不皺半分波瀾。

太子嗤笑。

蕭歟輕聲,“華參已回府,華二姑娘也應該回華府。”

太子冷哼:“這就不必叔父操心了,您還是好好管管自家的事兒吧!”

九月初九,重陽佳節。

蕭景明的話中暗暗有所指,蕭歟聞聲,隨之一頓,面色果然微變。

蕭景明微微低首,瞧向殿下之人,眸中興味更添幾分。

座上之人十分明白,華枝在蕭歟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少,他尚還不知。

不過那個女人,卻是蕭歟心底裏埋藏至深的一根軟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蘇大人出場!

我愛小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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