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回憶殺.金絲雀吃了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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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好不容易,戈樾琇熬過聖誕期,新年到來前一天。

潔潔帶回了一個人。

下午三點左右時間,鮮於瞳和潔潔一起從車上下來。

“她很固執。”潔潔語氣無奈。

因忽發事故潔潔一大早去了比弗利,那女孩就等在大門外,中午還是沒離開,無奈之餘潔潔把她帶到了這裏來。

問鮮於瞳找她做什麽?

“我沒能聯系到他。”

自然,戈樾琇知道鮮於瞳口中的“他”指得是誰。

“所以呢?”懶懶問。

“我認得你的聲音,那晚在籃球場上,還有雙層巴士上,以及,他聖誕前天和我說的話,讓我不得不把和宋猷烈失聯的事情聯想在一起。”鮮於瞳說,語氣不卑不亢,很符合一名作為學校名列前茅的好學生做派。

按照鮮於瞳的話,宋猷烈聖誕節前天找過她談話,戈樾琇很好奇宋猷烈都和鮮於瞳說了什麽。

“宋猷烈都和你說了什麽?”問。

回視她的目光充滿敵意,嘴角抿得緊緊的。

看來,要撬開鹹魚頭的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呢,她非常想知道宋猷烈都和鮮於瞳說了什麽。

“你以為我把宋猷烈扣留起來,就像那次對你一樣?”問。

鮮於瞳繼續抿著嘴,臉上盡是不恥之神色。

“看來,你對我有很大的誤會”假惺惺露出親切的笑容,“我是宋猷烈的表姐。”

果然。

“啊?”抿著的嘴角松開。

以“我爸爸對他要求太苛刻了,阿烈現在正處於叛逆期,這樣一來很容易讓他產生逆反心理。”拉開話題。

細細追究,的確,宋猷烈近階段的所作所為很符合一名處於叛逆期的男孩形象,至於她的所作所為——

“我是受我外公所托,在加上急於求成,所以才會對你做出那樣愚蠢的事情。”如是告知。

戈樾琇和鮮於瞳一本正經道起歉來。

“我外公已經把我臭罵一頓了,在怎麽讓一個處於叛逆期的男孩變得聽話這方面上,我沒什麽經驗。”語氣不無懊惱。

敵意從鮮於瞳眼裏隱去,顯然,她接受了她的說辭。

接下來,鮮於瞳告知戈樾琇聖誕節前天,宋猷烈找她談話的事情。

那天中午,他們去了學校附近公園,宋猷烈和鮮於瞳道歉,宋猷烈說一開始他接近她的目的不純,說如果她不是約翰喜歡的女孩就不會和她單獨約會。

“單獨約會?”不由自主提高聲音。

宋猷烈和鮮於瞳有過四次單獨約會。

“第一次在莫妮卡海灘,那次不巧讓你碰到了。”鮮於瞳紅著臉說。

剩下三次一次去看電影,一次去游樂場,一次去看沙灘音樂會,看沙灘音樂會那次……

“整場音樂會後面三分之一時間都是他背著我看的,人太多,我個頭太矮。”甜蜜的語氣溢出了舌尖,眼眸澤澤發亮,整個臉盤因喜悅向往變得聖潔。

戈樾琇知道,鮮於瞳和她媽媽不一樣。

“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木然問。

鮮於瞳給出的時間線讓戈樾琇心裏隱隱作痛。

和鮮於瞳去看電影;和鮮於瞳去游樂場;和鮮於瞳去看沙灘音樂會都是發生在她天天下午往宋猷烈公寓房間跑的時日。

那些時日……

手機攝像頭閃光燈亮起,即使心裏不願意還是努力對著鏡頭微笑;他拉上房間拉簾時她就知道他想看她想吻她想摸她,無需他開口就朝著他依偎過去,讓自己看起來乖巧得就像一只小貓;他做題時她翻漫畫頁聲都得控制力道,吃零食不敢肆意咀嚼就怕發出聲音會打擾到他。

進入那個公寓房間時,戈樾琇已經不再是戈樾琇,一進入那個公寓房間,戈樾琇就變成了宋猷烈口中,腳踩普拉達踏進高年級生公寓電梯隨傳隨到的那類女孩。

只要他想,她什麽都願意。

一切一切就只為那把公寓鑰匙,天知道在他把公寓鑰匙交到她手上時,她心裏快活極了。

怎麽能!

怎麽能在她對他全心全意時,他卻和別的女孩看電影,和別的女孩去游樂園,和別的女孩去看沙灘音樂會,還讓別的女孩在他背上看完後面三分之一的音樂會?

鮮於瞳還繼續用甜蜜的聲音訴說著:

我最要好的朋友和我母親叫我“貝兒”,參加夏令營的有一百二十人,其他一百九十九人要麽叫我“鮮於”;“要麽叫我安娜貝兒”;就只有他和我已故父親一樣,叫我“瞳”。

“瞳”這個發音從宋猷烈口中說出時該有多麽的甜蜜,戈樾琇在心裏想著。

回到那天黃昏。

淺色便箋上寫著:瞳,生日快樂。

鮮於瞳的嘴巴還在一開一合著。

忽然間她煩了,不想再去繼續聽鮮於瞳的嘮叨,她要回房間休息了。

不再去理會鹹魚頭,自顧自回自己房間。

熱牛奶加了少量安神劑,沈沈睡去。

一覺醒來,窗外掛著一輪紅日,遠遠的,像海市蜃樓中的沙漠落日,讓人恍生出下一秒它將被熱浪吞噬。

異於平常的落日應該和正熊熊燃燒的山火有關吧。

值得慶幸地是,兩天前,洛杉磯政府已經排除山火沿著市區蔓延的可能性,英法美三國的消防力量也於昨天到位,在加利福尼亞州持續燃燒了一個月的山火有望在新年前後得到全面控制。

還有三分鐘就到了五點半。

明天一早,她就會離開這裏回到比弗利,按照戈鴻煊的說法那時宋猷烈應該回來了。

垂下眼眸。

好像,對於宋猷烈回來她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期待了。

之前,因為太期待他的出現,她都出現幻想了,以為宋猷烈回來,快步朝他跑了過去,想觸他的臉,誰知道,指尖觸到的是空氣,壓根沒有宋猷烈。

鞋子也懶得穿,來到窗前。

用了一會時間,戈樾琇才確認那站在噴泉邊的人。

鮮於瞳還沒走。

鮮於瞳一動也不動站在那裏想做什麽?!

加了安神劑的牛奶白喝了,覺也白睡了,那個鹹魚頭就不能為一名憤怒調節障礙患者著想嗎?

一動也不動站立的人影瞬間點燃戈樾琇的血液。

血液開始沸騰,眼睛在找尋目標,最靠近她的是窗簾,手一扯窗簾應聲落地,她在生氣時力氣總是很大。

即使把房間能毀的都毀了,可心情還是沒能平覆下來。

再次來到窗前。

該死的,鮮於瞳還站在那裏。

三步做兩步,戈樾琇來到鮮於瞳面前。

惡狠狠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我想見宋猷烈,”聲音不大卻是很堅定,“我必須見到宋猷烈。”

四次所謂單獨約會感情就這麽深了?

問鮮於瞳為什麽非得見宋猷烈。

“我要確認他沒事才安心,還有……”好學生也知道害羞了,“見到他時,我會告訴他,不管是不是有目的接近我,我都不怪他,我……和他依然是……是好朋友。”

好朋友?

不僅僅是想當好朋友吧,宋猷烈那張漂亮臉蛋才是終極目標吧。

“這裏距離最後一班車還不到半個小時時間。”好心提醒。

好學生固執得很:“我必須見到宋猷烈。”

“你要是搭不上最後一班車你媽媽會很擔心的。”冷冷說。

來之前已經和媽媽打過招呼了,鮮於瞳如是告知。

丟下一句“那你愛在這裏站多久就站多久吧。”戈樾琇腳步匆忙。

再繼續面對鮮於瞳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對她下手,比如說把她丟到噴泉去,再比如把她當成沙發靠墊,狠狠朝她身上踹幾腳。

數十步。

從背後傳來:

“我必須見到宋猷有烈。”

自以為是的傻子。

加快腳步。

“不然你告訴我宋猷烈在哪裏,只要你告訴我他在哪裏,我都可以把他找出來。”

我都可以把他找出來?鹹魚頭哪來的自信。

停下腳步。

名字讓人倒胃口,行為也讓人倒胃口:每天攢34美分一個月下來就可以給媽媽做一頓大餐,然後再感嘆世界是那麽的美好。

轉身,回走的腳步是慢悠悠的。

慢悠悠停在鮮於瞳面前。

手慢悠悠往前一指,調整,手指對準半山腰的一處白色建築,那是提供給登山者的歇腳點,她之前陪戈鴻煊登山時去過一次。

指著半山腰的白色建築,和鮮於瞳說宋猷烈就在那裏。

“啊?”

“之前我和你說過,我爸爸對宋猷烈要求很嚴格。”

鮮於瞳點頭。

為什麽宋猷烈會在那個白色建築裏呢?

“那是因為他成績考砸了;那是因為他離家出走了;那是因為他交了不該交的朋友。”如是告知鮮於瞳。

說到“他交了不該交的朋友”時目光牢牢鎖定在鮮於瞳的臉上。

這次,鮮於瞳不敢迎視她的目光。

每個人心裏或多或少都會有陰暗面,當那個身上有著諸多光環的漂亮男孩某天和她有了交集,為了能留住他竭盡全力,比如說讓他充分體驗另外一種生活,以“自由向上積極”為名義,古今以來,多得是“有錢人家少爺和街頭混混結成莫逆之交”“王子和平民女子私定終身”。

看著鮮於瞳,戈樾琇冷冷說:

“所以,我爸爸認為他需要冷靜,冷靜到他明白什麽事情是可以做,什麽事情是不可以做的,這也是你一直打不通他手機的原因,阿烈以後要走的路和你們不一樣,也別用34美分可以給媽媽做一頓豐富晚餐那一套在宋猷烈面前標榜自己多美好,而——”

加重語氣:“而!和他一起到快餐館打工的女孩對於他來說,只是一種新嘗試,這種新的嘗試也稱之為新鮮感,阿烈到我們家來就只有四歲,我和他一起長大,沒人比我更加了解他。”

“新鮮感不能持久彌新,你要明白。”

看著那雙撲閃撲閃的眼眸蒙上淡淡霧氣,一直在沸騰的血液逐漸沈澱,心裏不那麽生氣了。

嗯,可以收工了。

打發了鮮於瞳之後戈樾琇去溫泉室,她讓潔潔房間收拾完後再叫她。

離開溫泉室再經過噴泉區時,噴泉區已經沒人了。

鮮於瞳走了。

鹹魚頭想必是恨不得馬上飛奔到媽媽懷裏哭鼻子吧?聳了聳肩。

這個晚上,戈樾琇被潔潔叫醒。

十一點時間,戈樾琇和潔潔離開度假區。

從度假屋通往高速公路不到半英裏的路上堵滿了車輛。

三十分鐘前,洛杉磯市長簽署緊急狀態令。

正在睡夢中的人們接到撤離消息打開窗戶,著火的山像一個巨大的火盆,仿佛下一秒火舌就會延伸至你窗前,驚恐萬狀叫醒家人,財物也顧不上,跑到車庫,車子拐到公路,發現路上密密麻麻都是車輛,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山火,大力按著車喇叭,見鬼,快點快點!車喇叭聲把不少孩子嚇得嚎啕大哭。

車喇叭聲和著孩子的哭聲。

潔潔是在和丈夫通話時接到政府發送到她手機的撤離消息,洛杉磯屬於地中海氣候,風向是說改變就改變的事情,八點左右,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山火在風向驅使下殺了個回馬槍,撲向洛杉磯市區。

伴隨洛杉磯市長一紙緊急狀態令,洛杉磯進入一級戒備。

在洛杉磯政府擬定的撤離區域中就包涵戈樾琇現在居住的度假區,山火來勢洶洶。

政府一再發短信提醒撤離民眾,往靠近海灘方向撤離。

因潔潔接到信息時間早,戈樾琇處於撤離人員的第一集團,車子終於上了高速公路。

車進入高速公路,在汽車喇叭聲和孩子的哭泣聲中,戈樾琇回頭看,山火把周遭照耀得宛如白晝,巨大的火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半山腰撲,前一秒還可以看到位於半山腰處的白色建築,下一秒白色建築就處於濃煙當中。

今天下午,她還和鮮於瞳說宋猷烈被她爸爸關在那幢白色建築裏。

心裏模糊想到。

高速公路也不平靜,不時間有車輛變道超車,消防車急救車在應急車道上逆向行駛,一路上警笛聲不絕於耳。

距離市區還有兩英裏的三叉道上,兩輛車迎頭相撞,其中一輛越過高速護欄往著山谷墜落,在墜落過程“砰”的一聲,瞬間,大鐵盒子變成燃燒火球。

在世界變成黑暗之前,戈樾琇聽到自己的尖叫聲。

尖叫聲落盡。

是另外一撥熟悉的聲音“宋猷烈就在那裏。”沿著那個聲音,她看到位於半山腰的白色建築。有著黑漆漆瞳孔的女孩說“不管他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他。”

不,不會的,不可能。

思緒進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中)

新年鐘聲響起時,戈樾琇在威尼斯灣的度假屋裏。

很多時候,戈樾琇更願意把“間歇性休克”稱之為“睡一覺”。

這次,那一覺醒來時已是黃昏時刻,用潔潔的話來說“菲奧娜”被嚇壞了,在她間歇性休克期間,潔潔用了一個塑料墊板才強行阻止她牙關打顫。

充足的睡眠有利於她精神狀態,醫生給她打了鎮定劑以此來延續她的“睡覺”時間。

在戈樾琇醒來的一個多小時前,洛杉磯市長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洛杉磯市的山火已經得到控制。

不久之後,媒體公布了更加詳細的數據:這場山火洛杉磯出動了五架大型滅火飛機,六百一十名消防警察,山火過火面積達到九千英畝,燒毀房屋具保守估計不下五百,兩千五百戶以上的居民連夜撤離,有半數居住在比弗利上的居民自發離開。

截止下午四點半,山火前方現場還沒傳來人員傷亡報道。

前方還沒傳來傷亡報道,戈樾琇一顆心稍微松懈了下來。

電視屏幕正在播放山火得到控制後部分區域狀況,她之前住的度假屋為這次山火的重災區之一,三分之一房屋受到山火波及,慶幸地是該區完成了人員全部撤離。

畫面再切回洛杉磯市區。

莫妮卡海灘上,密密麻麻的人正在一邊看落日一邊等著新年到來,當夜幕降臨時,洛杉磯一年一度的跨年大型音樂會在莫妮卡海灘拉開。

六點二十分,山火現場前方傳來第一例傷亡報道。

戈樾琇眼睛直勾勾盯著電視畫面。

新聞播報員的嘴巴正一開一合著,潔潔出現時戈樾琇手中的遙控器掉落在地上,一定是電視聲音太大把潔潔引過來。

潔潔關掉電視。

手一揮,把一邊的電話座機拍倒在地上。

潔潔重新打開電視機,把聲音調小。

“你走。”戈樾琇和潔潔說。

戈樾琇卷縮在沙發上。

一名消防員剛剛被證實為這起山火的第一名死者。

電視畫面在山火現場和洛杉磯市區來回穿插著。

七點五分,因這次山火關閉部分跑道的洛杉磯機場解除緊急戒備,全面開放機場跑道。

七點十分,莫妮卡海灘的新年音樂會拉開帷幕,七點半,在洛杉磯著名DJ的倒計時聲中,長灘島盛名的新年煙火秀讓電視畫面萬紫千紅。

八點,戈樾琇接到戈鴻煊的電話,因洛杉磯機場航道關閉他現在還滯留在機場中轉站,不能及時陪她跨年。

要陪坨坨跨年,這是外公定下的規矩。

阿烈要陪坨坨、小姨要陪坨坨、爸爸也要陪坨坨。

今年,一個都沒在。

賀煙是她讓潔潔打電話不讓來的,賀煙的出現只會讓她的狀態更糟,至於宋猷烈……

緩緩閉上眼睛。

幾天前在海灣公路用挪威語念十四行詩的少年似乎變得遙遠。

閉著眼睛,耳朵聽著新聞播報。

戈樾琇沒在播報員口中聽到山火新的傷亡報道。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九點、十點、十一點。

十一點零五分,洛杉磯電視臺特派前往山火現場報道的記者結束了連線,從前方傳來的消息是暫時無新的傷亡報道。

無傷亡報道就好,喃喃自語著。

但,那也是暫時無傷亡報道,萬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關掉電視。

周遭就只剩下來自於威尼斯海灘傳來喧鬧聲,人們在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慶祝即將到來的新年。

距離新年還不到五分鐘,戈樾琇接到外公的電話。

這通電話來得真是好。

絮絮叨叨和外公說了一些事情,還傻氣問外公新年願望真的能實現嗎?以很虔誠很虔誠的心去期盼新年願望能實現嗎?

“當然能。”外公是這麽告訴她的。

和外公說新年快樂,以還算愉悅的語氣說她要去許新年願望了。

來到窗前,面朝天際,身體站得直直的。

好了,她要許新年願望了。

在許下願望之前,她得讓諸神看到她的虔誠。

只是,要怎麽告訴天神們,她的心現在很虔誠很虔誠呢?

想來想去……

閉上眼睛。

戈樾琇什麽都沒有,戈樾琇就只有命了。

“如果可以,戈樾琇願意以生命去交換。”

雲端上的天神們,你們看到了嗎?你們聽到了嗎?

如果可以,讓戈樾琇的生命去交換從山火前方傳來的“無傷亡報道”,不是暫時的,是一直一直的,可好?

雲端的天神們。

不管什麽時候,戈樾琇的生命,你們隨時隨地都可以要走。

伴隨從威尼斯海灘傳來的新年倒數聲。

“砰”的一聲。

緩緩睜開眼睛,盛大的煙火把海平面變成了萬花筒。

新的一年到來了。

從這一刻起,戈樾琇的生命不屬於自己了。

臨睡前,戈樾琇讓潔潔打電話回比弗利。

從比弗利傳來的消息是宋猷烈回來了,在新年鐘聲響起前回的家。

那就好,那就好。

這一晚,戈樾琇睡得並不安穩,天蒙蒙亮,她打通了洛杉磯政府針對這場新年山火開通的熱線。

還有無傷亡報道。

再次從夢中驚醒時,間隔不到半個小時。

戈樾琇打開網頁,網上還是沒有新年山火新的傷亡數據,寥寥幾則都是說部分被派到現場消防員已經回到市區。

戈樾琇比誰都清楚,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叫醒睡在沙發上的潔潔。

潔潔端來了混有安神劑的熱牛奶。

喝完熱牛奶,戈樾琇一再叮囑她,一旦從山火前方傳來新的傷亡消息第一時間叫醒她。

那杯熱牛奶讓戈樾琇一覺睡到隔日黃昏。

沒被叫醒就意味山火前方無新的傷亡報道。

在她睡覺期間,戈鴻煊來了一趟後走了,賀煙帶來了兩名傭人一名廚師,家庭醫生也來了,問宋猷烈來了沒有,潔潔告訴她宋猷烈現在在學校。

對的,今天是覆課的第一天。

問宋猷烈的學校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潔潔說沒有。

沒有很好,宋猷烈學校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這個特別好。

不放心,戈樾琇打算再撥通山火熱線電話,發現手機怎麽也打不通,改成上網查詢,結果和她今天早上看到的差不多。

電視臺針對山火前方從昨天的滾動插播到今天的整點更新一次消息,“部分消防員已撤離現場”“無新的傷亡人員”“洛杉磯政府正在對山火造成的損失進行評估”翻來覆去都是這些。

從廚房傳來的食物香味提醒著戈樾琇,來到威尼斯海灣後她還沒吃過飯呢。

這一晚,戈樾琇的睡眠還算可以。

次日,針對那場新年山火的報道變成了早中晚三個時間段,網上也差不多,洛杉磯政府也撤銷了山火熱線。

依然是:無新的傷亡。

截止到第三天晚間十點,那場山火已經過去七十二小時,依然是無新的傷亡。

那七十二小時時間戈樾琇都是在渾渾噩噩中度過。

喝完水睡覺,醒來問潔潔山火也沒有新的發展,從潔潔口中得知無新的傷亡人員後吃飯,吃完飯就睡覺,在困意即將襲來之前想拿手機給外公,給宋猷烈打電話時發現手機沒有了。

潔潔說她手機壞了,戈樾琇這才想起她之前不小心把手機摔到地上,潔潔說她手機摔壞了,說很快會給她帶新的手機來。

再一個黃昏到來,已是新年的第四天。

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輕飄飄的,落在地板上的影子看著搖搖欲墜的模樣。

戈樾琇來到窗前。

從這扇窗望出去是威尼斯海灘,和往日並沒有什麽兩樣,從海灘不時間傳來的笑聲似乎在傳達著,生活已經重回軌道。

問潔潔宋猷烈有沒有來看她。

“有,只是很不巧,你在睡覺。”潔潔如是告訴她。

點頭。

困意再次襲來,真奇怪,她這幾天怎麽老是想睡覺。

在戈樾琇的一再要求下,新年的第六天她才回到比弗利山。

晚間十點離開的,這個時間點讓她覺得奇怪,但她提不起勁去問為什麽。

載著她的車是從後門進的,她沒問那是為什麽,倒是潔潔說解釋說那是因為戈鴻煊最近和好萊塢新生代人氣女星走得近,這召來了各路狗仔,為了保險起見車才從後門進入。

一直以來,對於戈鴻煊的獨生女,外界只聞其人不聞其身,媒體想要拿到她的相關信息難比登天,也對,誰願意昭告天下,SN能源首席執行官的獨生女是一名精神分裂癥患者。

回到比弗利山已是近十一點半時間。

戈鴻煊接她回的房間,雖然她很想去見宋猷烈,但介於時間太晚也只能作罷,以及,她最近狀態就像冬眠期的動物,這會兒還想去沙灘走走下一秒就打消了念頭,只想睡覺。

你看,她今天明明睡了一整天,可一看到床就哈欠連連。

“爸爸晚安。”打著哈欠說。

次日,卡羅娜來了,帶著行李包來的。

帶著行李包出現的卡羅娜戈樾琇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事情。

不,不,她好不容易才離開那個有著四四方方圍墻的地方。

“我不走。”她和卡羅娜說。

“我們不走,這次,卡羅娜是來陪菲奧娜的。”卡羅娜和她說。

心裏松下了一口氣。

雖然,她口頭上對於專家認定的精神診斷書不屑一顧,但實際上,她心裏在乎極了。

那張可以自由出入任何正常人可以出入場所的精神診斷書是她靠自己努力得來的。

當卡羅娜提出接下來都得聽她的要求時,戈樾琇答應得很爽快。

那個時候,戈樾琇所不知道地是,新年後第二天,鮮於瞳的母親就來到比弗利,每天靜站於她家大門前,要討回她的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裏,戈樾琇也不去關註山火後續報道了,也不去好奇為什麽周遭變得奇怪了起來,很多很多事情她都不去理會了。卡羅娜讓她睡覺就睡覺,讓她吃藥就吃藥,讓她聽音樂就聽音樂,帶她去散步就去散步,一起做運動就做運動。

戈樾琇也有一次想偷偷溜出去看宋猷烈,但沒成功。

當然,她是不可能告訴卡羅娜去看宋猷烈的,這樣一來她和宋猷烈私底下很要好的事情也許就敗露了,卡羅娜外表雖然有一副鄰家姐姐長相,但實際精明得很。

暗地裏,戈樾琇是相信的,宋猷烈也在想方設法來見她,但是呢,因不久前他才鬧出“離家出走”事件戈鴻煊對他看管很嚴,目前最要緊地是,宋猷烈盡快把學校第一名奪回來。

世界忽然間變小了起來,非常非常的小。

小得戈樾琇以為這個世界只住著她、卡羅娜和潔潔三個人,在她身邊的要麽是潔潔,要麽就是卡羅娜。

戈鴻煊來看過她兩次,賀煙來了三次,在賀煙面前以很自然的語氣提起宋猷烈。

“小姨,阿烈最近怎麽樣了?”問。

賀煙一臉沮喪神色。

看來,她猜對了,戈鴻煊氣還沒消。

(下)

這天黃昏,這是一個禮拜天,卡羅娜接到電話得出去一趟,剩下潔潔陪在她身邊。

卡羅娜不在,潔潔就容易對付多了,她偷了潔潔的手機偽裝成睡覺的樣子,在潔潔去找手機時用潔潔的手機給宋猷烈發短信。

時間有限,給宋猷烈編輯的短信很短:我想見你。

發完短信,心裏一個勁兒催促,快回短信,宋猷烈快回短信。

慶幸地是,宋猷烈沒讓她多等。

還不到一分鐘,宋猷烈就回了短信,約了見面地點。

看來,她的甜莓也想她。

她的甜莓,這個稱謂讓戈樾琇心裏頭酸酸澀澀的,好像,她很久沒這樣叫他了。

這會兒,她正是特別想他,最近階段,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總是慌得很。

確認約定地點後,戈樾琇刪除了她和宋猷烈的短信,把潔潔的手機放回原位,再把假發套到玩偶頭上,讓玩偶代替她睡覺。

時間不多了,也懶得換衣服,穿好鞋,往陽臺門走去,走了幾步折回,最近戈樾琇都不敢照鏡子。

折回鏡子前,如她所料,鏡子裏的人蒼白如鬼。

以這麽蒼白的臉色去見她的甜莓,不好。

戈樾琇找出了口紅。

沿著宋猷烈所說的約定路線。

後知後覺,戈樾琇才想起宋猷烈指定的見面地點是溺死過人的游泳池,幾個月前那名叫做尼基塔的少女就死於這泳池裏。

尼基塔她見過的,哥倫比亞女孩,參加過選美在當地小有名氣,以為憑著自身美貌可以在好萊塢大展身手,誰知……

不想了,不想了,現在想這些對她沒好處。

加快腳步往游泳池走去。

穿過花園就看到游泳池了。

狼狗時間,大片南美熱帶植物枝椏往著空中伸展,在要暗不暗的天色裏張牙舞爪,像怪獸的巨大觸須。

打了一個冷顫。

這個游泳池號稱在比弗利山占地面積最大,戈鴻煊花大價錢在游泳池周遭囤積了數十萬噸白色細沙,再從南美空運大量植物,力圖把它打造成比弗利山的熱帶海島花園。

尼基塔沒死之前,這裏很受戈鴻煊和他朋友的歡迎。

尼基塔死了之後,此處無人問津,除了管理員,傭人們也不愛來,溺死在游泳池裏生命年僅十六歲。

驟然間——

“鮮於瞳比尼基塔還小一歲。”這個她不久前和宋猷烈說的話。

再打了一個冷顫。

低著頭,目光不敢再投向別處,快步穿過一簇簇高大灌木。

終於,腳踩在游泳池沿上,一邊是湛藍色的水,一邊是白色細沙。

游泳池四角邊的燈已經亮起,周遭安靜極了。

再走一小段,戈樾琇就看到那抹站在棕櫚澍下的身影。

那抹身影背對她站立,和幾顆棕櫚樹一起倒映在天藍色的水面上。

可……可真想他啊。

心甘情願被約束在那個小世界裏,都是為了能早點見到他,他說了,要另租一個公寓房間,一個有洗手間的公寓房間。

雖然,他和鮮於瞳的四次約會,以及四次約會的時間點惹惱了她,也惹傷心了她。

可,她心裏盼著,他再次把公寓房間的鑰匙交到她手上。

那一定會是一個美妙的時光。

一步一步往著他所站方位,跨步不敢太大,就深怕把她眼眶裏的淚水驚動了。

她才沒那麽脆弱。

才沒有。

細細數來,他們有差不多兩個禮拜沒見面了吧?

她有很多話想和他說,她有很多事情要問他。

最先要問地是:在十五號公路上,害怕嗎,累嗎。

看看她要問的話多傻啊,走了五百英裏路能不累嗎?

那就問別的事情吧,比如說在十五號公路上看到的星空肯定特別漂亮,沒有霓虹燈,沒有高樓大廈遮擋,必然很漂亮。

停在他背後一步之遙所在,這個距離剛好可以讓她的手夠到他。

只是,他在想什麽呢?

她的甜莓在想什麽想得這麽入神,連她到來都不知道。

撥了撥頭發,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緩緩伸手。

在指尖即將觸到他肩膀時。

他轉過身來。

燈光折射在他臉上。

不由自主,後退一步。

這是這麽了,這是這麽了,宋猷烈為什麽要用那種眼光看她。

直把她看得——

不由自主伸手觸摸自己的臉。

對了,她近階段臉色不好,那麽糟糕的臉色再配那麽深的口紅,觀感的確不好。

別,請別用那種看怪物般的目光看著我。

我不是。

腳步倒退著。

她倒退一步,他就往前一步。

不,不要。

都說了,不要用那種看怪物般的目光看著我。

我只是一名精神分裂癥患者,我不是怪物。

繼續倒退著。

瞅著他。

看到我眼裏的哀求了嗎,嗯?

求你了,求你不要用那種目光看著我,這世界上,就只有你。

在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你用那種看怪物般的目光看著我時,才會讓我這般的難受,這般的生不如死。

目前,戈樾琇已經很艱難了。

腳後跟踩空。

看來,已是無路可退了。

站停,看著他。

他也站停著。

站停,看著她,緩緩伸手,指尖落在她的嘴角處。

問:“戈樾琇,為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就那麽好笑的嗎?”

啊?

為什麽笑啊?是啊,她剛剛是笑來著,至於為什麽笑,那是因為他就在眼前,嘴角不由自主揚起。

揚起的嘴角忘收回了。

只是,不可以笑嗎?

“醜死了。”手緩緩從她嘴角收回。

一顆心宛如掉進冰窖,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當真以為她好欺負。

往前一步,想也沒想,揚起手。

巴掌聲清脆。

這是她第二次打他了,她又打他了。

目光落在他的臉頰上,心絞痛。

一下秒。

他手往前一伸。

飄向游泳池的身體宛如一片落葉,在背部觸到水面上時戈樾琇才意識到,她被宋猷烈推到游泳池裏了。

身體沈入水底時,戈樾琇一顆心忽然間安靜了下來。

許下新年願望後,她的命就不屬於自己的了。

這樣也好,這樣以後就無須擔心害怕。

她也算是兌現自己諾言。

只是——

宋猷烈知道她不會游泳的,知道她不會游泳還把她推到游泳池裏。

這分明比要她的命更加難受。

慘然一笑。

這一定是給予她的懲罰,讓那個陪著她長大的孩子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她的生命。

這樣也好,這樣一來,戈樾琇就解脫了。

希望,在天堂能遇到媽媽。

在思緒墜入黑暗之前,有一只手牢牢拽住她的腳腕。

迷迷糊糊中,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說著“如果可以,我但願從來就沒有離開格陵蘭島。”

黑壓壓的暮色在眼前展開,這不是天堂應有的顏色。

環顧周遭,周遭無人,游泳池四角的燈亮著,比她出現時光線還要亮上一些。

她躺在游泳池沿上,一邊放著她的鞋,濕漉漉的衣服頭發鞋子都在提醒著戈樾琇:她是掉到……不,是被推到游泳池裏了。

看來,她沒死成。

從游泳池爬起,穿上鞋子,慢吞吞回走。

房間通往健身室的走廊上,她碰到了潔潔,潔潔指著她又指著房間,表情像見鬼般。

看來,潔潔還沒發現躺在床上的是假人。

沖潔潔做出示意安靜的手勢。

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戈樾琇把陽臺門密碼換了。

當晚,戈樾琇做了噩夢,下半夜,發起了高燒。

高燒第四天,外公來了。

她答應外公,等病好了就和他去日內瓦。

第六天,她可以吃少量的流食。

第七天,她問剛散步回來的外公笑什麽。

“阿烈很奇怪。”外公說。

宋猷烈怎麽個奇怪法她懶得問,是外公自己告訴她,阿烈一直在扯頭發,外公手指她窗前方向:“剛剛就在那裏,阿烈一直扯頭發,一直扯頭發,我上去問他為什麽,那孩子溜得比兔子還要快。”

接下來外公問她連阿烈也不見嗎?

搖頭。

她最近不想見的人可多了:戈鴻煊、賀煙、卡羅娜。

宋猷烈自然也在這撥她不想見的人之一。

頭靠在外公肩膀上,說外公,我希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

等好起來了,她就可以和外公離開這裏。

她都快要窒息了。

高燒剛好,戈樾琇就開始張羅和外公前往日內瓦的事情。

第三天,得到醫生的允許,定了機票。

隔日,打點行李,這個一個禮拜天,一早,洛杉磯上空囤積著厚厚雲層,氣象局昨天就開始播報,近期加州有望迎來連場大雨。

前往日內瓦的航班定在中午十二半點起飛。

怕大雨堵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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