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回憶殺.金絲雀吃了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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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周六,戈樾琇特地打扮了一番,按照普拉達最新推出的秋季撞色系列。

為了能讓自己臉色看起來亮堂一些,她選了以石榴紅為主打的色系,石榴紅手工蕾絲繡花上衣配乳白色短裙,寶藍色連襪短靴手提袋,攬鏡一看,心裏美滋滋的。

這些顏色湊在一起活力十足。

讓戈樾琇心裏真正美滋滋的是:今天下午她要和宋猷烈前往拉美區的飾品店。

拉美區顧名思義,拉丁美洲後裔們的聚集區,因收入低一直住在政府規劃的公租屋,和洛杉磯的富人區一直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關系。

他們不會在那個地方碰到熟人。

從比弗利有通往拉美區的公共交通工具,她和宋猷烈說好了坐公車去拉美區。

她喜歡和宋猷烈一起乘坐公車,公車上也不會有他們熟悉的人。

戈樾琇和宋猷烈約的時間是上午三點。

兩點半,一切準備妥當,捧著電話數時間。

宋猷烈去圖書館前說了,兩點五十分會打電話給她。

兩點五十分,手機沒響起,兩點五十五分,戈樾琇給宋猷烈打了電話。

第一通電話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狀態,按照宋猷烈的說法,一旦第一通電話沒打通就讓她不要往他手機裏打電話,那有可能是因為他不方便接。

這一次,戈樾琇沒和往常一樣,第一通電話沒打通就不再往他手機裏打電話。

第二通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電話裏,宋猷烈告訴她,他沒時間陪她去飾品店。

問他為什麽沒時間。

“忽然間遇到了點事情。”彼端,輕描淡寫。

“什麽事情?”

“你很好奇麽?”略微不悅的語氣。

要是平時,她會說不好奇,然後掛斷電話。

你看,她的甜莓不高興了,不高興是因為他總是很忙。

格陵蘭島來的孩子不像她每天有大把大把時間,他那麽忙她還一個勁兒追在他身後,要讓他陪她做著做那,會煩躁是應該的。

錯就錯在:他太忙了,而她時間太多了。

他太忙了追究起來的話都是戈鴻煊的錯,所以,都是戈鴻煊的錯,和宋猷烈沒關系。

可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是宋猷烈親口說今天他有時間,還和她簡單介紹了拉美區的飾品店,在手工飾品方面拉美後裔們富有創作力,會當著顧客的面制作飾品,過程很有趣,弄得她特別想去。

以及!在宋猷烈去圖書館前她還和他確認過,問他這次說定了嗎?

把她扯到巨大仙人掌後面,輕吻她的嘴唇“兩點五十分,我給你打電話。”

好不容易盼來這個時間點,而一顆心更是已經飛到車廂裏。

可……

“是的,好奇。”她冷冷說著。

“我碰到我的數學老師,他說給我一個鐘頭時間解答之前的難題。”

“可是……你答應過我的,我……”

“下個禮拜再陪你去。”宋猷烈打斷她的話。

“宋猷烈……”

“再見。”

電話傳來了忙音。

宋猷烈居然在放了她鴿子後,掛斷她的電話!而且,再撥打宋猷烈的電話已經呈現關機狀態。就像她是一個多難纏的人似的。

戈樾琇以為,她會一氣之下毀掉整個房間,或者離開這個房間,找她第一個遇到的倒黴鬼發洩怒火。

但沒有,她只是拿著手機直挺挺站著發呆。

直到潔潔出現。

潔潔說菲奧娜你臉色有點糟糕。

“閉嘴。”

潔潔朝她做出OK的手勢,離開房間。

又過去一會兒。

潔潔再次出現在她房間裏,頭上戴著橄欖球頭盔,手裏拿著一個棒球棒,說菲奧娜你要是生氣的話就拿棒球棒砸我的頭吧。

不說話,也不去接棒球棒。

潔潔脫下頭盔說菲奧娜你今天穿得這麽漂亮,我陪你去逛街吧,我們去海邊看日落。

來洛杉磯後,戈樾琇很喜歡看日落,莫妮卡海灘有著最美的日落,特別是秋日時節。

戈樾琇想起她很久沒去看日落了。

在下午五點至七點之間,挨著市區不到一公裏的海灘總是能吸引到一批又一批游客和本地居民,他們擠滿了整片海灘,就為了看落日光芒把海平面染成金黃色。把市區和海灘串聯起來的海濱大道也熱鬧非凡,那是小販們糊口之地和街頭藝術家的表演舞臺。穿比基尼的女人、抱著沖浪板的壯漢更是樂意把這片海灘變成他們的獵艷場。

這就是莫妮卡海灘。

戈樾琇來到莫妮卡海灘時已是人滿為患。

潔潔去買飲料,她站在租來的太陽扇下,期間,有若幹家夥來到她面前叫她甜心問她要聯系方式,其中一家夥很難纏,直到她“一不小心”露出包裏的槍那家夥才走開。

離開前還故意抓了抓褲.襠,朝她比出下流手勢。

那家夥加重了戈樾琇內心的煩躁,本以為金燦燦的落日光芒可以驅散她的煩悶,但沒有,心裏沈甸甸的。

是人太多了嗎?

沙灘上都是人,放眼望去,一半是沙灘一半是人頭,飲料店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看來,潔潔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煩死了。

偏偏,這個時間點,有兩位亞洲女孩來到戈樾琇面前讓她幫忙拍照。

黑發黑瞳,有可能兩位女孩是中國人,外公說了,面對自己同胞要伸出援手。

好吧。

接過相機。

那二位可真會折騰,十幾個造型擺下來,戈樾琇距離租用的太陽傘越來越遠。

她們被人群擠到沙灘最上層,兩位女孩此時似乎才發現給她們拍照的人表情已經不耐,忙不送表示這是最後一張。

最後一張她們要跳起來拍。

好吧。

鏡頭定額,就等著兩個女孩在做發力準備。

可真會磨蹭。

呼出一口氣,眼睛再次聚集在相機鏡頭方框裏,然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進入那個方框。

搖頭,不可能。

宋猷烈這個時間點應該在圖書館。

再看。

手上的相機驟然變得無比沈重,木然把相機交還給兩個女孩,撥開一個個擋在她面前的人,一步步朝那抹熟悉的身影走去,直到眼前再無遮擋。

腳步頓住。

她就知道,她不可能看錯。

格陵蘭島來的孩子樣子她是不可能認錯的。

再說了,這世上沒人和宋猷烈長得相像,別人是怎麽看得她不管,但在戈樾琇的世界裏,沒人和宋猷烈擁有相似的皮囊和靈魂。

那麽,那個出現在冰淇淋店門口的真是宋猷烈?

不是宋猷烈還能是誰。

那麽,宋猷烈出現在一家冰淇淋店門口一位做什麽?

莫妮卡海灘進入觀賞日落的黃金時間,海面上的落日光芒在粼粼波光的折射下,人們的頭發衣服都變成金色的了。

那在冰淇淋門口排隊穿白色牛津紡襯衫的男孩也變成了金黃色,混在一大堆人中,尤為的好看。

那是她的甜莓。

在那些年輕女孩的眼中,她的甜莓一定比這莫妮卡海灘的落日更為好看。

不信,你看,很多女孩都在偷偷看著他。

在偷偷看他的那撥女孩子中,就數穿淺綠色連衫裙的女孩最為明目張膽,眼睛直勾勾鎖定在宋猷烈身上,一點也不害怕被當事人發現的樣子。

就好像,他們是認識的。

真可笑,宋猷烈是不可能認識別的女孩的。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和他說了,宋猷烈你只能認識戈樾琇。

她的甜莓,最近表現是讓她有點傷心。

但,她的話他還是聽的,戈樾琇深信不疑。

正在排隊的宋猷烈似乎感覺到來自於淺綠色連衫裙女孩明目張膽的註視,目光往著那個方向,然後……淡淡一笑。

宋猷烈掛在嘴角處的笑意從戈樾琇這個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偶爾,宋猷烈也會對陌生人笑,那種笑性屬於禮貌性微笑,是彰顯自身教養的微笑,無溫度。

但,這一刻,分明不是。

這一刻,掛在宋猷烈嘴角處的笑意,如這抖落於她指尖處的落日光芒,溫和隨性。

奇怪的是,那女孩也在笑。

呆站於沙灘一角,連戈樾琇也自己也不知道站在那裏要做什麽。

排在宋猷烈面前的人數在逐漸減少,現在輪到穿沙灘褲男孩了。

男孩左右手各自拿著冰淇淋來到一邊站著的女孩面前,把其中一個冰淇淋交到女孩手上,兩人有說有笑朝沙灘下沿走去。

把目光掉回宋猷烈臉上。

格陵蘭島來的孩子臉上表情又恢覆到之前安靜的模樣,還有兩人就輪到他了。

戈樾琇再去看那淺綠色連衫群女孩,她還站在那裏呢。

那是和宋猷烈年紀相仿的女孩,長發,黃膚黑瞳,混在一大群西方面孔下,看著沒什麽存在感。

女孩還在看宋猷烈,女孩的樣子就好像在等著誰把冰淇淋交到她手上。

排在宋猷烈前面的就只剩下一位了,心裏默念著“不要,宋猷烈不要”眼睛直勾勾看著。

看著,看著……

終於,輪到宋猷烈了。

如果剛剛的念叨戈樾琇還不知道是為什麽,那麽這一刻,她知道了,所謂“不要,宋猷烈不要。”是指什麽。

宋猷烈,不要像那穿沙灘褲的男孩一樣,買兩個冰淇淋,再把其中一個冰淇淋分到一邊等著的某個女孩手上。

宋猷烈不要那樣,因為,那種行為看起來有點傻,不,是很傻。

戈樾琇討厭傻乎乎的人。

只是,宋猷烈還真和沙灘褲男孩一樣做起了傻事,只是呢,為什麽宋猷烈在做這樣的事情時看起來一點也不傻。

不傻,還很美好的樣子。

拿著冰淇淋的手很漂亮,手裏的冰淇淋也很漂亮。

左手的紫色冰淇淋一看就是薰衣草味的,右手拿著的粉綠色冰淇淋要麽是薄荷味的,要麽是抹茶味的,看得她都嘴饞了。

想象著冰淇淋的味道,深信他手上的冰淇淋其中一個是屬於她的。

不屬於她的話又能屬於誰?也只能屬於她了。

想象著冰淇淋的味道,腳步不由自主,迎向宋猷烈。

連接冰淇淋的手勢都做好了。

但遺憾地是——

宋猷烈手上的冰淇淋不屬於戈樾琇,而是屬於那一位穿淺綠色連衫裙的女孩。

粉綠色的冰淇淋由經宋猷烈的手交到那女孩手上。

女孩道謝的聲音清脆,兩人相視一笑。

她的甜莓沒聽她的話,她的甜莓認識了別的女孩,她的甜莓還給別的女孩排隊買冰淇淋。

這事情,她不能接受。

終於,宋猷烈發現了她。

微微一怔,隨後迅速恢覆到往日安靜禮貌的樣子,看似不經意般,擋在她和那女孩中間。

怎麽?怕她的精神分裂癥發作,把那女孩嚇到了。

真是……

戈樾琇以為她會張牙舞爪和宋猷烈討要說法,可沒有,她只是從宋猷烈的手裏接走了冰淇淋。

冰淇淋往地上一丟。

這下好了,什麽都吃不成了。

不過,還有一個呢。

來到那女孩面前。

宋猷烈那聲“戈樾琇!”滿滿都是警告。

“你們認識嗎?”女孩低聲問。

手一伸,從女孩手裏拿走了冰淇淋,宋猷烈都沒排隊給她買冰淇淋,你也別想。

不再去看那兩人,轉身,腳步往前。

戈樾琇沒回到太陽傘下。

她找了一處提岸。

面對落日方向,吃著融化得只剩下一丁點的冰淇淋。

是抹茶味的。

那輪紅日落進大海。

從她眼角處,有大顆大顆的淚水掉落。

冰淇淋味道美好得讓她的心一直揪著,如果,這是宋猷烈給她買的多好。

可惜,不是。

冰淇淋吃完,戈樾琇想到一件事情。

宋猷烈和她撒謊了。

壓根沒有在圖書館碰到數學老師,那女孩不可能是他的數學老師。

所以,她的甜莓和她說謊了。

這念頭一觸及,揪著的心卷曲起,疼得她都以為自己身體出現了問題。

一回到家,戈樾琇就以身體不舒服想休息為借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喝了混合安神劑的熱牛奶,昏昏沈沈入睡。

醒來,一燈如豆,一抹人影坐於床前,陽臺門虛掩著。

宋猷烈知道她陽臺門密碼,這應該是她把密碼告訴他之後,他第一次來到她房間。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午夜。

這麽晚?

嗯,格陵蘭島來的孩子這一回不當媽媽的乖孩子了?也對,從淺綠色連衫群女孩衣著打扮看,那充其量也就只是小家碧玉,和賀煙帶來的那些女孩子身份差遠了。

看來,宋猷烈應該不僅一次當了壞孩子。

那麽這個壞孩子這個時間點到她房間裏來做什麽?

看著他。

“醒了?”明知故問。

沈默。

“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懶得回答。

沈默。

那沈默不知道延續了多久,久得她都煩了。

從口中說出的那句“你對我撒謊了”平靜得讓戈樾琇傷感。

戈樾琇當真變得不像戈樾琇了?還是,她早已經習慣在宋猷烈面前隱瞞情緒。

明明,她對潔潔還是一如既往大呼小叫的,今天她還踢了潔潔屁股了。

在所有事所有人面前,她從來就沒有質問過自己:你還是戈樾琇嗎?唯有在宋猷烈面前,她一而再則三質問:你還是戈樾琇嗎?

你還是戈樾琇嗎?是戈樾琇的話就應該生氣,應該憤怒,應該想方設法把自己憤怒委屈不甘心加倍奉還。

混蛋,怎麽能?怎麽能欺騙她!想和女孩去看日落就說想和女孩子去看日落,為什麽要騙她遇到數學老師。

“宋猷烈,你對我撒謊了。”延續著之前的平靜語氣。

沒有反駁。

宋猷烈回以同樣平靜語氣:“我的確在圖書館遇到數學老師,你看到的那女孩子是我同班同學,很巧她就住在數學老師公寓樓下,解答完題我碰到了她,在老師建議下,我們三人一起去看日落,期間,老師接到電話離開,就只剩下我和那位同學,給自己同學買冰淇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以上,就是這個下午你眼中‘你和我撒謊了’版本之一,這個版本可以理解為,宋猷烈沒和戈樾琇撒謊。”宋猷烈說。

是那樣的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宋猷烈就構不成對她撒謊了。

當真宋猷烈對她撒謊,那麽就不可原諒了。

換言之,就是宋猷烈沒和她撒謊了,她就可以原諒他了,就像他說的,給自己同學買冰淇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當真是那樣的嗎?心裏有一個角落松動了。

從床上起身,靠在床墊上,看著他。

宋猷烈回看她,緩緩說:“戈樾琇,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嘴張了張,但一個發音也沒發出來。

“這個下午‘你和我撒謊了’還有另外一個版本。”少年平靜的語調在午夜像林中的湖面,無一絲波紋。

她半靠在床上,他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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