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在一起吧

關燈
倒數,默念:三、二、一。

伸手,手牢牢拽住了他的褲管。

“我肚子餓,吃完飯我就走。”戈樾琇說。

無任何回應。

“宋猷烈,我現在……”聲音更低,“現在肚子很餓。”

片刻。

“可怎麽辦,現在廚師都下班了,我不知道該從哪裏給你弄吃的。”頭頂傳來的聲線淡淡。

這樣啊。

頓了頓,繼續低著頭,說點心面包牛奶有沒有?

想必,現在他已經懶得回應了。

於是她又問:“點心面包牛奶沒有,水應該有的吧?”

“當然。”他輕飄飄應答到。

這話的意思等於是答應了讓她去他住的地方喝水。

目前,也只能先跟他進去再想別的辦法。

第一下戈樾琇沒能成功站起來,所有精力似乎在來找他的路上用光了,如果……如果這個時間點,他能拉她一把的話,她沒準就投入他懷裏,沒準……沒準腦子一熱,就說出宋猷烈,接下來的事情我都聽你的。

可,沒有。

他什麽也沒幹,站在那裏和一棵棕櫚樹沒什麽兩樣。

那她也沒什麽好說的,喝完水就走。

手撐在棕櫚樹樹幹上,費了好大勁戈樾琇才站了起來,依然不敢去看他,垂著頭,跟在宋猷烈身後。

跟著他上了臺階。

四道門都是采用感應式的,他身材筆直,她低垂著頭又不甘心,時不時擡一下頭看他的背影,一前一後。

第四道門過後,驟然加強的照明讓戈樾琇下意識間用手遮擋住自己的臉。

頭頂上巨大的水晶吊燈光線讓她眩暈,也把她的身影折射成好幾片,無論是落在櫥櫃上的,還是落在玻璃墻上的,大型琉璃裝飾上的,無一都是邋裏邋遢的。

想必,這個時間點任誰看了,都會以為她和宋猷烈是領養關系,她是被領養的難民,他是領養她住富人區的先生。

也許,她應該洗個澡再把頭發也洗洗,可這樣一來,宋猷烈肯定會以為她會賴著不走。

不,不,她可一點沒想賴著不走的意思。

宋猷烈的表現太讓人倒胃口了,一張臉和撲克牌臉譜沒什麽兩樣,說不定……說不定還嫌棄她的出現丟了他的臉面,畢竟他現在是這個國家尊貴的客人。

“戈樾琇。”宋猷烈在叫她,那語氣簡直就是一名政府官員按照名單表格裏叫排隊等待遞交訴求的民眾沒什麽兩樣,職業化,無任何私人情感。

看來,她三百多英裏的行程是在自討苦吃。

整理了一下頭發,筆直著身體。

類似於休閑區的所在,半人高的吧臺上倒映著宋猷烈英俊的面孔,面部輪廓和吧臺上的水晶飾品一樣,冷,灩,拒人千裏之姿。

吧臺擺著水,一邊放著精美的點心盒。

把點心盒往她的站位方向稍稍推移,宋猷烈說:“我找到了這個,填飽肚子應該不成問題。”

低低應答一聲,

之前戈樾琇也不清楚自己餓不餓,這會兒聞到食物的香氣,戈樾琇才知道自己餓了,而且是餓壞了。

手剛觸及包裝盒,手背上的若幹面粉漿讓戈樾琇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這面粉漿還是她在營地幫忙調制面粉留下的。

恍然想起,那應該是昨天的事情,午夜已經過去了。

丟下一句“我去洗手”逃一般離開。

洗手間很難找,繞了一大圈戈樾琇才找到洗手間,找了一面鏡子一看,頭發也沾著面粉漿,真是糟透了。

洗手洗臉,把沾著面粉泥漿的發末也洗幹凈。

回到那個休閑區,宋猷烈已經不在,點心盒旁邊多了一盤水果。

這樣也好,她肚子餓壞了,總是免不了一陣狼吞虎咽,這樣邋裏邋遢的樣子再配上狼吞虎咽,她都要懷疑自己不是戈樾琇了。

吃完點心,啃掉兩個蘋果,再把整杯水喝光。

飽足迅速帶來了困倦,讓戈樾琇想找一張床,好好睡一覺。

這裏這麽大,肯定有不少空房間,只是……她之前說了,吃完東西馬上就走,她也想馬上就走啊,可現在她困得很,再說了,這個時間點要她到哪裏找住的地方。

慢吞吞放回水杯。

出了休閑區,戈樾琇被站在一邊的人影給嚇了一跳,是把她帶到這裏的白人男子。

戈樾琇皺起眉頭,心裏有不妙的感覺。

果然,白人男子是執行其上司的吩咐,帶她離開這個地方的。

帶她離開這裏要去哪裏呢?

“宋先生已經為您訂好了酒店。”白人男人說。

很好,很好,這個主意很不錯,她剛剛還愁找不到地方住呢,說了聲謝謝,跟在白人男人身後。

數十步之後,戈樾琇想起,在離開前她得和宋猷烈說一聲謝謝,畢竟宋猷烈給她提供了不錯的食物,把來意告知白人男子。

“先生說不用了。”白人男子如是回。

心裏冷笑,宋猷烈這是怕她借道謝機會賴著不走?

真可笑,她現在已經沒那個心情了。

再走幾步,戈樾琇又想起一件事情,她穿這樣出現在酒店得有多丟臉。

“我有話和你上司說。”戈樾琇加重語氣,“特別重要的話。”

看到白人男子拿起手機時戈樾琇忍不住扶額,至於嗎?

至於把她當成不速之客防範嗎?

掛斷電話,白人男人把戈樾琇帶到一個房間前,敲了敲門,再打開,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

嗯,現在宋猷烈玩起排場來一套又是一套的。

想必,這位會一直待在門外聽候差遣,比如說只要上司一聲令下,就把她打包拖離這裏。

還真以為她稀罕住在這裏來著。

冷冷看了白人男子一眼,戈樾琇進入房間裏。

那扇門被從外面帶上。

腳直接沿著光源處。

宋猷烈一身休閑裝斜靠於裝飾櫃前,淡淡看著她。

站停於他面前,數次嘗試開口,然而嘴巴抿得緊緊的。

倒是宋猷烈先開口了:“我明天七點得出門。”

這話意思和“有什麽話快說,說完馬上走”沒什麽兩樣,她應該很生氣來著,可是呢……可是呢,戈樾琇聽到自己細細的聲音在問著“你明天七點出門要去哪裏?”

“這和你無關。”

和她無關,那和張純情有關嗎?

宋猷烈和張純情一起在尼斯待了四天,這是戈樾琇從外公口中得知的。

據說,外公和張純情的媽媽在某個國際會展有過一面之緣,外公讓張純情代轉達他的關切,張純情的媽媽也在尼斯打來電話和外公表達謝意。

聽聽,這像不像是親家間的交情。

在尼斯的四天裏,那兩人是不是培養出深厚的感情來,那句“那和張純情有關嗎?”數次來到喉嚨口,但最終被強行咽下。

她不是來找他吵架的,真不是。

“不是有話說麽?”宋猷烈再次開口,這一次沒和第一次那樣好脾氣了。

抿嘴。

宋猷烈提高聲音:傑尼說你有重要的話和我說。

巴不得她走是不是?

點頭,幹巴巴問:你真想讓我走嗎?

宋猷烈站直身體,叫了一聲“戈樾琇。”

在他的註目下,那句“嗯”答應得可憐兮兮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心裏不停催促著:宋猷烈快說不是,快說不是啊。

“戈樾琇,如果你想說的是這句話,那麽,你可以走了。”宋猷烈說。

又是讓她走。

真是受夠了,真是受夠了啊。

可是呢,腳卻死死定在地板上,第二次用可憐兮兮的聲音問出:“你真的想讓我走嗎?”其實,她是想問他宋猷烈你舍得讓我走嗎?

慶幸地是,她把舍得去掉。

這次,宋猷烈直接拿起了手機,那可是想打電話讓門外的那個人弄走她。

心可真狠。

格陵蘭島來的孩子從小到大都很聰明,她這樣子出現,他怎麽可能猜不到這一路找來她都吃了多少苦頭,更怎麽可能猜不到她來這裏的目的。

她都這樣了,他還能狠下心。

格陵蘭島來的孩子這是要氣死她。

朝宋猷烈撲了過去,她得搶走他的手機。

搶到手機了,她肯定要把手機狠狠摔在地上,然後朝他大喊一聲:宋猷烈,你沒什麽了不起的。

出乎意料地是:就只一下,戈樾琇就從宋猷烈手上搶到了手機。

之前她還以為自己能搶到手機的機會就只有百分之一來著。

拿著搶到手的手機發呆,沒把手機往地上摔,更沒朝宋猷烈喊話。

片刻,支支吾吾說:“宋猷烈,我能……我能在這裏洗個澡換上衣服再離開嗎?”

對的,這是她進入這個房間的目的。

他笑,笑意淺且淡。

“有什麽好笑的。”她說著。

“是沒什麽好笑的,”很是敷衍的語氣,“只是,我的表姐,在這裏洗澡是可以,但問題是,你讓我到哪裏去弄給你換的衣服?”

點頭,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再說下去,也只能是自討沒趣。

不,是自討恥辱。

宋猷烈,沒意思了,已經沒意思了都。

轉身。

那個轉身費了戈樾琇好多的力氣。

打開腳,腳像被灌了鉛一般,好不容易邁開一步,再邁一步。

好樣的戈樾琇,拼命給自己加油打氣,但,另外一撥聲音更加的強烈:宋猷烈,快叫戈樾琇,快叫“戈樾琇,別走。”或許是“戈樾琇,你給我站住。”也行。

然而,沒有,世界安靜得離奇。

成功邁出第三步,第四步。

到了第五步,不行了。

顫抖的手在外套上摸索著,她把護照身份證記者證都放在外套裏,牢牢把護照身份證拿在手裏,快速掉頭。

掉頭往宋猷烈,如旋風般卷到他面前。

把護照身份證記者證一股腦往宋猷烈手上塞。

混蛋,這下可以了吧?這下就不會用那麽疏離的語氣和她說話,用那麽冷淡的眼神看她了吧?!

“那要用什麽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呢?”一個聲音悄悄問著。

就用警告她“在別的人面前……”不要怎麽怎麽的語氣和她說話,那要用什麽樣的眼神看她呢?就用嘴裏罵她像個鬼一樣不開燈坐在那裏的很兇很兇的眼神看著她就可以了。

一想到當時宋猷烈看她的眼神,忍不住發笑,已經不是很兇很兇了,都已經是要把她吃掉的目光了,那時,他也當真“吃掉”了她。

緩緩擡頭,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卻在觸到他的目光時凝結成霜。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宋猷烈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的。

或許……

或許宋猷烈還不明白她給到他手上的護照身份證是什麽意思,當初那些可以帶她暢游世界的物件是被他強行拿走的,這次,是她自己主動給他的。

沒有了那些東西,戈樾琇哪裏都去不了了。

那些東西在宋猷烈手上,就等於戈樾琇把自己交到了他手上。

低低的,低低提醒他:宋猷烈我把護照給你了。

“我要你護照做什麽?”宋猷烈問。

戈樾琇腦子一轟。

呆呆看著他,看著他把她交到他手上的護照身份證一一放回她外套口袋裏。

他的聲音似近又遠:“到了酒店,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戈樾琇,再過不久,你就二十七歲了,你也知道,外公身體不好,我相信,你不會再做出讓外公擔心的事情。”

那些話聽到她耳朵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還能怎麽樣?她還能這麽樣?

“好”嘴裏應答著。

宋猷烈不要戈樾琇的護照身份證,宋猷烈不要戈樾琇了。

一切只能到此為止。

懶得再去看他一眼,腳步往著房間門口,一步兩步,無任何遲疑停頓,一直走著一直走著,背後傳來“戈樾琇,回來。”

晚了,壞小子。

“戈樾琇,你快給我回來。”

太晚了,壞小子。

“戈樾琇,你給我站住。”宋猷烈大聲叱喝著。

都說太晚了,壞小子!!

手觸到門把,無半點遲疑,打開門,快速關上。

宋猷烈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門板穿了進來:“戈樾琇,你給我站住——”

背靠在門板上,淚眼婆娑中,戈樾琇發現了一件不對勁的事情,她好像在這裏看到了浴缸,迅速擦幹眼淚,還真是浴缸。

會什麽會有浴缸呢?在洗手間看到浴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洗手間?

是的,是洗手間,她剛剛光顧著哭,好像把兩扇門的位置看錯了。

也就是說,現在她還在宋猷烈的房間裏?

像是回答她的疑問。

門外響起了宋猷烈的聲音,數聲“戈樾琇”後是敲門聲。

煩死了。

索性,戈樾琇反鎖了浴室房間門。

癱坐於地上,這一路上的委屈和對未知的恐懼;以及從宋猷烈身上遭受到的冷眼讓她鼻子一酸,臉擱在膝蓋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就像一邊坐著卡羅娜一樣。

卡羅娜,你看到沒有,宋猷烈那小子還真把自己當成萬人迷。

還以為她非得他不可,最可惡地是他不要她的護照,以前為了得到她的護照他可是沒少用極端手段,現在她心甘情願上繳護照他都不要了。

卡羅娜,這說明了什麽呢……

是不是說明他和張純情真得在患難中建立了真感情。

這個念頭讓戈樾琇哭得越發傷心。

現在,她太想念外公了,也想念顧……耳畔,忽地響起那個聲音,那個聲音溢滿無奈,說著“可,戈樾琇快活了,宋猷烈卻不快活,那女人太沒心沒肺了,累。”趕緊把顧瀾生的身影屏蔽了,她哪裏沒心沒肺了?

哭得別提多傷心了。

門外敲門聲停止了,她的哭泣聲也變得斷斷續續,小會時間過去,從門外傳來很輕很輕的一聲“戈樾琇”。

又……又要讓那個白人男子送她走了?

用盡全力,止住哭聲。

沖著門外的人吼:“別擔心,我不會賴著不走的,我走,我馬上走。”

這一吼,把眼淚再次招惹來了,也不去管了,側耳傾聽。

從門外傳來——

“即使現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迅速站起,手貼在門板上,問:“為什麽?”

“這個路段在淩晨一點到五點間禁止任何車輛通行。”宋猷烈語氣無奈。

“那……那要怎麽辦?”問。

“不是說想洗澡嗎?”

點頭。

想起什麽,氣呼呼說:“你不是說不知道從哪裏給我弄衣服嗎?”

片刻。

從門外傳來:“現在衣服有了。”

抿著嘴。

宋猷烈在門外說:“你把門打開,我把衣服給你。”

這話語氣還是可以的,像某年某月,她生他的氣,因為太生氣她就哭了,他來到她面前,和她說話,聲音不怎麽大聲,也不怎麽冷淡,有幾分親昵幾分親愛,還有一些些的討好,還自動把一支桔梗花交到她手上,“花從哪裏來的?”眼角還掛著淚珠迫不及待問,他沒應答,只是安安靜靜看著她,直把她看得臉紅紅的,背轉過身,奇怪,不生氣了。

看在宋猷烈語氣還可以的份上。

擦幹眼淚,打開門。

他在門外,手裏拿著衣服。

她在門裏,哭紅了眼眶,哭腫了一張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