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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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傍晚,戈樾琇沒能看到平原的落日,大片黑色雲層覆蓋住半邊平原,風起,雲湧,黑色雲層越聚越厚,越聚越多。

五點十分,約翰內斯堡發布暴雨預警信息,不厭其煩提醒人們做好防範措施。

五點半,宋猷烈打來電話,讓她不要到處亂跑;五點四十分,來了一名生態園工作人員,這名工作人員告訴戈樾琇,有兩只獅子逃離了管轄區,確認圍墻沒問題後工作人員離開了。

生態園工作人員離開不久,來了一輛軍車,從軍車下來的人戈樾琇認識,那是不久前送她到拘留所時偷偷給了她小道消息的年輕軍官。

這位號稱車子經過這裏,因天氣原因順道來問她需不要幫忙。

即使戈樾琇說了,她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年輕軍官還是一點沒想離開的意思,真是……宋猷烈很快就回來了。

今天,她以天氣為由讓他去百貨商店跑一趟,跑百貨商店做什麽呢,這樣的天氣來一個二人燭光派對應該很有趣。

念頭轉到這裏時——

“什麽是二人燭光派對,那叫燭光晚餐。”一個聲音忽地冒出,在她耳畔如是說。

胡說八道,燭光晚餐是戀人們玩的游戲,她和宋猷烈壓根不是戀人。

“不是戀人為什麽一起睡。”那個聲音反駁。

那是意外。

“第一次是意外,後面的那些次數呢?”那個聲音不依不饒。

煩死了,煩死了。

“女士……”近在眼前的聲音打斷了那撥聲音。

回過神來,年輕軍官正在用訝異的目光看著她的手。

低頭,年輕軍官給的名片已經被她揉成一團,慌忙把名片熨平,再放進口袋,和年輕軍官保證要是出了什麽事情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他。

年輕軍官走了,戈樾琇松下一口氣,要是宋猷烈回來時看到他的家來客人了,說不定……說不定……不陪她玩二人燭光派對。

瓊說了,禮拜一宋猷烈工作最忙。

六點半,戈樾琇站在圍墻門口等宋猷烈,她想給他提文件袋,這事情她都惦記了一天,她喜歡給他提著公文袋走在他身邊的感覺。

好一會時間,戈樾琇還是沒看到宋猷烈的車。

雲層匯集在了一起,變成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雲,幾乎把整個平原覆蓋得嚴嚴實實,細細看的話,像深海。

捂住眼睛,身體縮成一團,眼睛死死閉著,像深海的蘑菇雲還在她腦子裏盤旋著,似要奪去她的呼吸。

休想。

拼命呼吸著……

“戈樾琇。”有人在叫她。

是她的甜莓在叫她。

這聲叫喚把戈樾琇從即將窒息的邊沿拉回。

靠在他懷裏喘氣。

一撥撥風聲從頭頂上呼嘯而過。

他在關圍墻門,她在他背上發號施令,說有獅子跑出來了,得把圍墻門光牢。

確信圍墻門足夠牢固,拍了一下他肩膀,說好了可以了。

可以回家了。

她的甜莓真倒黴,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提著文件袋,背上還得駝著一個近一百磅的女人,這會兒,她應該不止一百磅了吧,她上個月稱的重,還缺零點五就湊成一百磅,那是她在居無定所時稱的重。

最近,瓊送來的午餐她都吃光光。

其後果可想而知。

心裏一動,戈樾琇讓宋猷烈猜她的體重。

宋猷烈給出的答案讓戈樾琇想狠狠揍他一頓。

一百二十磅?!

這麽說來,她在他眼裏是一個胖子了?

“宋猷烈,如果覺得我重的話就放我下來。”在他背上氣呼呼說著。

“一點也不重。”

“一百二十磅還一點也不重!”

“一百二十磅是最標準的體重。”

鬼扯,此時,他們已經上完了臺階,進入玄關。把她放下,關上門,把她壓在門板上手熟門熟路溜近她T恤裏,大有想用手墊重量的意思,還用很壞的語氣說這對大白兔至少有十磅以上,胡扯,壞蛋,大壞蛋,板著臉氣呼呼的,可也就稍微扭幾下腰比示掙紮,雙手卻掛在他肩膀上任憑他為所欲為著,心裏模模糊糊想著十磅以上這個概念。

迫不及待打開購物袋,購物袋裏的東西都按她的要求買的,有造型十分漂亮的蠟燭,有她很喜歡的法國車輪餅,冰箱放著不久前剛送到的牛小排,鮮花是現成。

宋猷烈處理牛小排,戈樾琇忙著換餐巾擺燭臺,再擺上鮮花,甜品,水果沙拉,一切妥當,天色已然黑透。

關燈,點上蠟燭,二人燭光派對開始了。

窗外,大雨傾盆。

燭光在氣流的折射下形成了一個個十字架,他的註視穿過一個個十字架落在她臉上,垂眸,觸了觸橫放著的玫瑰話花瓣,正柔軟啊,手放在杯子上,掀開眼簾,落在她臉上的視線不躲不避,臉頰似乎被塗上辣椒。

惱怒瞪著他,警告:不許看。

細聽,這警告不僅不痛不癢,還有邀請成份。

手在他面前晃動著,無果。

臉頰火辣辣的,都讓她想把整個頭伸進冰箱裏涼快了,宋猷烈再看她的話,她非得做出這樣的傻事來不可。

垂下眼簾,說宋猷烈你不吃嗎?

其實她也沒吃多少。

二人燭光派對開始變得奇怪了起來。

好不容易,二人燭光派對結束,她問他要不要去外面散步,話音剛落,雷聲響起,她……可真愚蠢。於是,她馬上問要不要看電視節目,今晚有搞笑視頻。

“我不喜歡看搞笑視頻。”他說。

不喜歡看搞笑視頻啊,也對,宋猷烈每天晚上的工作總是很多。

“那你要去工作嗎?”低聲問著。

“今晚我不工作。”

“那……”

身體被動騰空。

“幹……幹什麽?”也不掙紮,小聲問著。

他抱著她往樓梯走,一邊走一邊低聲說是去你房間還是去我房間。什麽去你房間還是去我房間?拿眼睛瞅他,於是,“應該說,是去你房間做還是去我房間做。”這話他說得順口極了。“還是?想找更加刺激的地方做,樓梯?陽臺?沙……”手慌忙遮擋住他的嘴,結結巴巴說“我……我還沒洗澡呢。”此時,他們已經把全部樓梯走完了,他打開他房間門,再打開浴室門,把她放下。站停低頭,等著他離開,可她沒等來他的離開,那句“一起洗”頂著她的耳膜,聽得她臉紅耳赤。

是因為這場傾盆夜雨嗎?這傾盆的夜雨讓她放任自己也放任他,雷雨夜他們的靈魂大膽而肆意。這個雷雨夜,他要了她四次,因為他說了,得把下午法國餐廳那次沒要成的算上。

房間只留下一盞壁燈,壁燈的光線被調到最低。

第四次他要完她後兩人擠在單人沙發上,明明有雙人沙發,可他就偏偏和她搶單人沙發,她怎麽可能搶得過他。

問他們擠在單人沙發上做什麽,具體也不清楚,好像是為了發呆吧。

發呆,發呆聽著有點沒情調,就改成聽雨聲吧,這個晚上雨就沒停過。

在這片非洲大陸上,人們喜歡下雨。

一場雨能灌溉莊稼,能讓院子裏的蓄水池不再整天無所事事,陽臺上的花終於可以大口大口喝水,池塘的水也滿上了,還沒等雨停,孩子們就迫不及待跳進池塘裏,由於落水力道太猛,小褲褲掉了,仰泳時小雞雞露出水面,在同伴們的笑聲中,孩子慌忙捂住自己的小雞雞,再一個跟頭埋進湖裏去找他的小短褲。

“笑什麽?”他問她。

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真是在笑來著。

擡頭,以有著上揚弧度的嘴角去親吻他,在一個轉身去跨坐在他腿上,親他的頭發,親他的眉形,細細碎碎的吻密集落在他臉上,他一個翻身,反客為主,把她壓在單人沙發上,這動作弧度太大,沙發倒了,他不管不顧,大力吸吮著她的雙唇,還故意使壞,牙齒輕輕咬住她的上唇瓣,一扯。

疼,輕吸一口氣。

拳頭打在他的肩膀上,一邊躲避一邊笑開。

問戈樾琇在笑什麽,她想也許是因為下雨吧。

她又不是沒遇見下雨天,她也沒有需要灌溉的莊稼,她樂呵什麽。

但她可以清楚觸摸到,因雨聲而愉悅的心靈。

像小小的孩童,一手棉花糖,一手拿著紅色氣球,在田野上奔跑著,不遠處,是向日葵花田。

淡淡的曙光印上了窗簾。

他把她抱到床上睡意席卷前她還側耳聽了一下窗外,還在下著雨呢。

一個晚上做了四次的男人去上班了,一個晚上做了四次的女人一覺醒日出三竿,不,沒有日出三竿,因為……天空還在下雨。

戈樾琇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側耳聽周圍動靜,時不時的雨聲讓她覺得舒心,光聽雨聲是不夠的,拉開窗簾,還在下雨來著,只是雨小了,關是看雨還不過癮,伸手,雨點滴落在她手掌心裏,涼涼的。

看著落在手掌裏的雨點傻傻笑。

拖著不是很利索的腿打開洗手間門,看了一眼浴缸,臉瞬間發燙。

跑回自己房間,在把她的洗刷用具搬到宋猷烈房間時,戈樾琇感到自己像是一名竊賊。

洗刷完,也懶搬回自己的洗刷用品,隨地一放,她刷牙的杯子和宋猷烈的杯子緊緊挨在一起,牙刷是漱口水也是。

放好,還去打開床頭櫃抽屜,小方盒裏就只剩下兩個,慶幸地是,還有沒拆開的,關上抽屜,戈樾琇偷偷溜回自己房間。

一回到房間,戈樾琇就給宋猷烈打電話,她讓宋猷烈不需要讓瓊再送午餐過來了。

她是精神病患者又不是傻子,號稱落下文件再順便帶午餐給家裏的那個女人是一名二十出頭男孩能想到的借口,這種感覺類似於學習很棒的小男生故意把作業“忘在”學習很差的女生家裏。

等她的甜莓三十歲,差遣大自己十幾歲的女下屬去給自己女人送午餐時,肯定是臉不紅行心不跳,自然得像讓去樓下買咖啡。

掛斷電話,後知後覺,戈樾琇想起她剛剛的用詞。

怎麽把自己比喻成宋猷烈的女人了,壓根不是。

拍了拍頭殼。

那是口誤。

是的,那是口誤。

戈樾琇開始著手準備午餐。

吃完午餐,把頭發紮起來,忙碌的下午就要開始了:清潔廚房餐廳;再去瞅瞅花園有機菜園;在給宋猷烈整理房間,事情多的是。

現在,戈樾琇處理起這些事情已是得心應手,特別是整理宋猷烈房間。

下午四點左右,戈樾琇開始整理客廳,外面還在下著雨,天色黑壓壓的,也不知兩只獅子回家了沒有,電視播音員播報的內容讓戈樾琇停下動作皺起了眉頭。

播報員面帶微笑傳達:有百分之八十的的幾率,明天約翰內斯堡將會迎來陽光。

也就是說,雨明天就停了?

草草收拾完客廳,戈樾琇回房間換衣服。

衣服一脫,一個晚上做四次的征兆便顯露了出來,密密麻麻的印記有的已經淡開,有的轉成深紫,手腕腳腕上的幾處掐印看著有點觸目驚心,二十出頭的男性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只顧自己快活也不替性伴侶想想,現在,她的稱謂對了,是性伴侶。

不過,戈樾琇相信宋猷烈也好不到哪裏去,扒開他衣服肯定少不了牙印和指甲痕跡。

懶懶穿上衣服,鞋也懶得穿了,赤腳下樓。

坐在餐廳靠窗位置,看雨從天空掉落,看著雨中的平原,看著橫穿在平原上的筆直公路,她的甜莓會開著車從那條公路回來。

眼睛直直鎖定在垂直公路上,看酸了就眨一下眼,再看,偶爾有一兩輛車經過,但都不是宋猷烈的車。

很快,天色就暗淡下來。

本來她今天答應宋猷烈給他做晚餐,話說得是天花亂墜,一再保證今晚晚餐會非常豐富,海鮮面配奶油蘑菇湯,這應該是她能做出最豐富的晚餐了。

但現在,她腳酸不想動。

換言之,是戈樾琇犯懶了。

因為犯懶,天黑了她也不想開燈。

很快,整個房子被黑暗吞噬。

垂直公路傳來了車燈,車燈往著平原上的房子方向。

宋猷烈回來了。

庭院燈亮起,圍墻門打開,宋猷烈撐著傘出現,腳跨過圍墻門框,站停。

他站停在那裏的模樣咋一看,像雨中的雕像。

但很快,雨中的雕像動了,瞬間的事情。

瞬間,加快腳步,在快速行走中那把傘似乎很礙事,手一甩,傘在地上不停翻著跟頭,直接沖向圍墻方向。

雨傘沖得很快,但人的腳步更快,以飛般速度沖上臺階。

“砰——”一聲,兩扇門被大力撞向兩邊,那聲“啪——”緊隨其後,文件袋掉落在地上。

緊接著,周遭大亮。

忽如其來的光亮讓戈樾琇下意識間脫口叱喝著:宋猷烈,你想幹什麽?!

安靜極了,這安靜都要蓋過了風聲雨聲。

這安靜也讓戈樾琇吞下想責怪他的話。

這安靜讓她心慌,宋猷烈直直射向她的視線更讓她心慌。

她沒做錯事情。

不對,有的,她不是沒做晚餐嗎?

想及,不敢吭聲了。

就這樣,他看她,她看他。

老是不吭聲也不是辦法啊。

於是,低低的,討好的,叫了一聲宋猷烈。

這聲宋猷烈似乎點燃了他的怒火。

腳重重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來到她面前,雙手緊緊扣住她肩膀:“為什麽不開燈?為什麽穿黑衣服不紮頭發不出聲像鬼一般坐在這裏?!”

肩膀骨頭都要被捏碎了,聲音更是,一字一句都要把她的耳膜震碎。

一時之間,她被他的勢頭駭住。

發呆,看著他。

此時此刻,他看她的眼神還真像她是來自於地獄的惡鬼,她只是穿了深色衣服而已,只是沒紮頭發而已啊,對了,他還責怪她沒開燈。

沒開燈怎麽了,沒開燈也不至於罪大惡極。

忽然遭受如此無妄之災,可她居然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怯怯伸手,想去觸摸他的臉,想和他說下次不這樣就是了,不穿黑色衣服不一動也不動坐著。

手還被觸及他的連,就被他大力拍開。

宋猷烈,過分了啊。

“戈樾琇,這樣耍我很好玩,這樣耍我是不是能夠滿足一名精神分裂癥的惡趣味?”他用惡鬼般對話的語氣。

更過分了。

只是,她沒想去責怪他,他看她的眼神讓她心疼。

宋猷烈,我在呢,我可沒跑。

“我沒耍你,”手指著窗外,說,“坐在這裏可以看到你回來,我從四點半就坐在這裏了。”

這話無疑是在告知他,她從四點半就等著他回來了。

下一秒,他把臉深深埋在她手掌心裏。

再下一秒,他吻了她,沒吻嘴唇,只吻她耳朵的那個印記“坨坨”“嗯”回應著他,“坨坨”“嗯”拼命回應著他。

伴隨周而覆始的“坨坨”“嗯”他把她就地抱上窗框,以用另類的方式懲罰她,讓她不敢不願承認錯誤:坐在窗前是錯誤;穿黑色衣服不紮頭發不出聲是錯誤;不開燈更是巨大的錯誤。

是,是是,不開燈是巨大的錯誤。

好,好的好的,以後一定要牢牢記住得開燈。

他回來時,看到房子的燈亮著,就知道坨坨在房子裏面。

當然,等他是可以的,如果開燈的話。

他允許她穿深色衣服不紮頭發不出聲等他,看看他都說了些什麽傻話。

只是,她的內心因為這些傻話而感到害怕,比面對深海區海水更加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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