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心怦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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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戈樾琇仰起頭,直視著宋猷烈,說,“你忘了,我是因為顧瀾生才來到這裏的。”

氣氛驟然凝結。

宋猷烈直直看著她。

也只不過是三秒,她就後悔了,後悔說出那樣的話。

那年,她在黑暗中用抖個不停的手點煙,煙點著了,第一口煙把她嗆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想起嘗試第二口,煙被拿走,煙到了有著俊美面孔的少年手上,那根煙她和他輪流著你一口我一口,煙抽完,她把臉埋在他懷抱中。

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少年的懷抱已然蛻變成沈靜的港灣。

後來,她偶爾夢見過那個沈靜的港灣。

夢見過他親吻她的額頭,說戈樾琇,別害怕,在他說完這話的十個小時後,他的腳踩在雪地上,那是通往摩爾曼斯克警局的腳印。

看著那張臉,她在那張臉上閱讀到痛楚,一如她在摩爾曼斯克的白晝和黑夜,在那個五彩繽紛的旅館房間,一擡頭,就看到自己映在鏡子裏的臉,以後拿什麽讓這張臉快樂起來。

宋猷烈,我要那什麽讓快樂註入你的眼眸?

第四秒,內心一角悄悄松動。

也許,也許……

舔了舔嘴唇,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幹巴巴,想用比較柔和的聲音說宋猷烈我想你的話是有點道理的,我在給你整理房間時心情很不錯來著。

“宋……”

猝不及防間,身體被拖著上樓梯。

宋猷烈緊拽著她,一個步伐連著跨過三個臺階,上了二樓,上了二樓繼續往三樓。

喝酒的人力氣大,跌跌撞撞跟著他爬樓梯,數次膝蓋擦到樓梯,又被他強行拽起,手腕傳來的劇痛感讓戈樾琇開始大罵著宋猷烈,手腳並用,但都無濟於事,她被他強行拉進他房間裏。

“宋猷烈,我要告你!我要告你虐待!”嘴裏拼命嚷嚷著,“我要一天發一封郵件給人權組織,直到和你解除監護人和被監護人——”

話還沒說完,身體被動撲向床。

一個四腳朝天,背部重重砸到床墊上。

宋猷烈站在床前,居高臨下,房間僅有的微光來自於平原的月光。

這是一個喝醉酒的男人,戈樾琇迅速往擺放床頭燈的所在,手還沒觸及——

臺燈應聲而倒。

大聲嚷嚷變成了結結巴巴的:“宋猷烈,我……我要和你解除監護人和被監護人的關系。”

“求之不得。”他冷冷說著。

求之不得,宋猷烈說求之不得!

瞬間,聲音飆高:“我明天就去!我發誓!”

“好!”

宋猷烈說好,宋猷烈說好!

她沒聽錯,一時之間,楞神了。

發呆間,宋猷烈把幾樣東西往她身上砸。

往她身上砸的有護照,有她身份證件駕駛證等等等,宋猷烈不是說這些東西都在他助手手裏嗎?

怕自己眼花,戈樾琇打開護照。

是她的護照沒錯。

“戈樾琇。”

擡起頭。

“走,有多遠走多遠。”宋猷烈手一揚。

這次,落在她身上的是記者證。

明白了,現在戈樾琇總算明白,宋猷烈是讓她帶著護照有多遠就走多遠,的確,這對於他和她來說是最好的結果,而且,顧瀾生也沒事了。

好極了,非常好。

把護照收好,收好護照再去撿身份證,再之後是駕駛證,駕駛證彈得有點遠,她得移動身體才能夠拿到駕照,只是,明明心裏歡快得很,為什麽身體卻又是如此的遲鈍,手腳也是慢吞吞的,就好像,她一點也不為重新拿到護照身份證件而高興。

一片陰影蓋住她,無需要她移動身體,駕照已經在她手裏了。

把駕照送到她手裏的人還能有誰?!

看來,宋猷烈是忍受不了她一分一秒住在他房子裏。

不,應該說,是宋猷烈忍受不了戈樾琇一分一秒在他面前,想必,他對她的厭惡感比起之前並沒有減少一分一毫。

她還以為自己近階段安分守己,會讓他對自己觀感好點,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駕照往她手裏塞,之後是卡。

之前被拿走的都一一回到她手上了。

好的,好的。

手緊緊抓著那疊證件,就深怕一不小心掉落一樣了就惹來他以為這是她的故意為之:那個小瘋子總是隨心所欲;那個小瘋子總是迷戀他的那張臉蛋。

腳踩在地板上,這會兒她也懶得去找鞋了。

剛移動一個腳步,前路被擋住,往左,擋住她的人跟著她往左,往右,他跟著她往右。

“讓開。”她說。

毫無反應。

“讓開!”提高聲音。

還是毫無反應。

不讓開是吧?呼出一口氣,伸手。

讓戈樾琇覺得郁悶地是,手還沒碰到他,他身體就直挺挺往前傾斜,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就這樣,兩具身體往著床墊。

她在下他在上。

宋猷烈到底想怎麽樣?

頭頂手推,紋絲不動。

這是宋猷烈在發酒瘋來著?

只是!她可不是餡餅,重死了。

一番推搡把戈樾琇累得大口喘粗氣,嘴裏徒勞叫著他的名字,叫名字不管用了就警告,警告沒就罵。

“宋猷烈,你再不起來,我就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你了……”

“戈樾琇。”

看來宋猷烈怕詛咒來著。

“煩。”

煩?是說她的聲音吵到他了?

“你再不起來的話,我保證你會更煩。”她和他說。

“戈樾琇老是在宋猷烈面前晃來晃去,煩,戈樾琇老是在宋猷烈面前大呼小叫,也煩,打電話讓一個送貨員送貨上門都能惹來要電話號,更是讓人煩透了。”他和她說。

宋猷烈說她煩!這分明是不好的話,可……怎麽聽都像是……都像是好話,因為……因為很親,親近中帶著幾分溺愛,溺愛中又摻和無奈,再細細想,這無奈像憤怒,像痛苦。

一時之間。

只能繼續呆。

小會時間過去。

戈樾琇再去想宋猷烈話裏的內容,宋猷烈確確實實嫌棄她煩了,這分明是在表達他對於她的討厭,只有討厭一個人了,才會覺得這個人在眼前晃來晃去煩,要喜歡了,肯定天天巴不得在一起。

只是,她幹嘛往那些方面想,宋猷烈是她討厭的人,因為討厭小姨連同宋猷烈也討厭了,而她的所作所為也配得上當宋猷烈討厭的人。

所以說,戈樾琇和宋猷烈是彼此討厭的人,一直都是。

可看看,這兩個彼此討厭的人現在都在幹什麽。

扭動著身體。

“別動。”他在她耳畔輕聲叱喝。

怎麽可能,討厭一個人就得和這人大唱反調,身體越發扭動得厲害,冷不防他又在她耳畔:“再動的話就摸你了。”

又是一呆,這次……這次……

唯一的想法是。

“宋猷烈,我是戈樾琇。”一字一句。

是戈樾琇,不是那個像抹茶的女孩,也不是那個和抹茶女孩相像的女孩,更不是任何想對你投懷送抱的姑娘。

“戈樾琇。”他低喚著。

所以,他是知道現在和他形成雙層糕的人是戈樾琇了。

和戈樾琇說這樣的話,就不怕把小姨氣得住院。這個暫且不說,“戈樾琇老是在宋猷烈面前晃來晃去,煩死了”言猶在耳。

她得提醒他。

“宋猷烈……”

“可是,”他嘆著氣,“戈樾琇不在宋猷烈面前晃來晃去了,也煩,因為……世界特別的安靜。”

腦子一片空白。

這不奇怪,今晚她喝酒了,所以,腦子不好使,對了,宋猷烈也喝醉了,醉得比她還要兇,醉得比她還能胡說八道。

直覺告訴戈樾琇,現在她要做的事情是,找一個機會離開這個房間。

只是,那個機會一直沒到來,宋猷烈儼然把她當成柔軟的沙發,每一縷氣息都落於她的頸部上,一縷比一縷還要……真要命,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雙頰火辣辣的,就像有人拿著辣椒一個勁兒往上塗。

讓戈樾琇倍感頭痛地是,她現在還不能動,因為……因為宋猷烈說了“動的話就摸你了。”

平常宋猷烈肯定不會這麽做,更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可現在宋猷烈喝醉了,喝醉的人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思想輾轉間,因宋猷烈的舉動腦子再次一片空白,戈樾琇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結結巴巴說著:“宋……宋猷烈,我……我可沒有動。”是的,真的沒動,她可以對天發誓,她的身體真的沒有動。

以實話告知,可宋猷烈還是沒停止。

結結巴巴的聲音繼續著“宋猷烈……你說了,動了才,才摸,我身體沒動。”這次,塗在她臉頰的一定是墨西哥辣椒,臉頰都快噴出火來了。

躡手躡腳離開宋猷烈房間,站在房間門口,頓腳,揪頭,再頓腳,再揪頭,明天她非殺了宋猷烈不可。

問她為什麽不現在去廚房拿把刀子,原因是她太困了。

迷迷糊糊中,戈樾琇聽到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下意識間應答出,然而,喉嚨火辣辣的,嗆得她一個聲音也發不出。

“戈樾琇!”

是宋猷烈的聲音,宋猷烈在叫她。

“戈樾琇,開門。”

這語氣聽著像房子著了火。

“戈樾琇,不開門是吧?”就差用吼的了。

現在宋猷烈應該在她房間門外,這家夥該不是想讓他起來給他做早餐吧?這家夥也不想想昨晚……昨晚他不僅把護照駕照身份證件還給她了,昨晚,他還……

此時,戈樾琇又想揪頭發了。

“砰——”一聲。

巨大的聲響讓戈樾琇瞬間睡意全無,睜開眼睛,第一時間看房間門,那聲巨響分明來自於門被強行踢開。

房間門好好的,戈樾琇松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宋猷烈不耐煩她沒給他開門,直接破門而入。

沒有就好,眼簾慢悠悠像合上,又被宋猷烈的那聲“戈樾琇”給震開,急促的下樓梯聲緊隨那句“戈樾琇”之後。

砰、砰、砰,每一個腳印都似乎要把屋頂踩漏。

怎麽回事,宋猷烈酒還沒醒嗎?

下一秒,戈樾琇發現一件事情,這個房間天花板十分眼生。

接下來,戈樾琇又發現一件事情——

她走錯房間了。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她昨晚太累了,再加上沒開燈,再加上喝了酒,以及她對這個環境還不是很熟悉。

頭痛欲裂,喉嚨火辣辣的,她得去找水喝。

打開門。

目觸到的又把她的睡意嚇跑幾分,眼前一切讓她第一時間還以為宋猷烈的家遭遇了竊賊。

之前那個巨大的響聲原來真是來自於門被強行用腳踹倒,看著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門,戈樾琇下意識回頭去看另外一扇門。

兩個房間相對著,門被破壞的房間才是她的房間。

只是,宋猷烈為什麽要踹掉門?

找了幾圈,戈樾琇都沒看到宋猷烈,倒了一杯水來到窗前,剛喝了一口水,她就看到宋猷烈。

宋猷烈正在通往公共公路的水泥路奔跑著,跑十幾步又停下來,再跑十幾步又再停下來,最後,狀若一名短跑運動員最後的沖刺,發瘋般狂奔著。

狂奔至距離公共公路大約五米遠處停頓了下來。

接下來,宋猷烈的舉動還真讓戈樾琇大跌眼鏡,宋猷烈脫下鞋,脫下的鞋子往公共公路方向扔。

扔鞋的動作力量足,射程遠。

扔完鞋,也不離開,面對著往市區方向的公路發呆。

宋猷烈的舉動讓戈樾琇都忘了喝水,難不成這是宋猷烈的醒酒方式?又或者是宋猷烈現在酒還沒醒?

聯想到那扇直挺挺倒在地上的門,戈樾琇更傾向於這是宋猷烈發酒瘋的方式,老實說,她還沒見過宋猷烈發酒瘋的樣子呢。

他酒都不碰何來發酒瘋。

想到那扇門,戈樾琇一陣頭疼,門壞了,她今晚要睡哪裏?

後知後覺,戈樾琇想到宋猷烈已經把護照歸還給她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了。

現在戈樾琇還沒想到去哪裏,唯一可以確定地是:她得離開這裏。

是的,得離開這裏,離開這裏了宋猷烈就不煩了。

一口氣把水喝光,又倒了半杯水。

回到那扇窗前時,宋猷烈已不在原地。

他正往房子方向走,越來越近,上臺階時他身穿的衣服款式都一清二楚,還穿著昨天去約會時的襯衫牛仔褲,赤著腳。

所以,宋猷烈發酒瘋方式是,跑一段,脫掉鞋子,赤著腳回來?

這個發酒瘋方式還真奇特。

但是呢,這些奇特的做法到了有著漂亮臉蛋修長身材的人身上就很是賞心悅目了,賞心悅目到她都忘喝水了。

戈樾琇趕緊再喝幾口水。

她得搶在宋猷烈之前回房間,把護照藏起來。

水喝得太急,嗆到了。

從嘴裏直接灌到鼻腔去,最要命的一種。

咳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直起腰來,背後響起琉璃飾品相互撞擊的聲響。

戈樾琇心裏大叫不妙,回過頭。

果然,宋猷烈站在廚房門口,直挺挺站著,半月彎形的水晶簾在他背後蕩來蕩去。

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顆心似乎被那一顆顆水晶珠子帶動著,晃過來晃過去,像喝多了的人,找不到準心。

這狀況,說不清是來自於那些水晶珠子,還是來自於站在水晶簾前那人的眼神。

宋猷烈看她的眼神……有點兇,兇到讓她懷疑,他有可能會吃掉她。

對了,他昨晚趕她走來著。

要趕走的人沒走,還留在他房子裏,甚至於喝他的水,雖然是白開水,但那也是資源。

所以才……所以才看她的眼神這麽兇來著。

眼神太兇,她害怕。

害怕到心砰砰跳。

這討厭的心怦怦跳。

為了遏制這種奇怪而又討厭的心跳,拿起杯子擋在自己臉上,以此來阻擋他似乎要吃掉她的眼神。

擋住了,戈樾琇心裏松下一口氣去。

可——

擋住了視線,卻擋不住朝著她的腳步。

停在她面前人狀若整天蔽日。

只能低頭看著他沒穿鞋子的腳,腳趾頭有幾處擦傷了,這是在水泥路奔跑著受傷的嗎?心裏隱隱約約想著,也許他會把腳趾頭擦傷的事情怪罪於她。

但,她什麽都沒做啊。

是宋猷烈自己發的酒瘋。

手更緊拽住杯子。

杯子被拿走。

更不敢看他,結結巴巴說:“我……我待會就走,我……我不會賴著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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