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糖果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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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猷烈房間門沒鎖,這讓戈樾琇覺得有些意外。

戈樾琇和宋猷烈的秘書一起進入房間,那位行動十分利索,不出五分鐘就找出襯衫。

“禮服和襯衫沒有一起配嗎?”戈樾琇沒話找話。

“宋先生對襯衫條件要求很高,Armani駐約翰內斯堡員工昨天今天全員罷工,只能拿以前穿過的襯衫。”中年女人把襯衫放進衣套裏。

信息吻合,看來這女人當真是宋猷烈的秘書。

對了,也不知道出席宴會需不需要攜帶女伴。

此問題一提出,就讓那位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她問到你從事家政服務多久。

真是……戈樾琇看著映在全身鏡裏的自己。

“我看起來像一名家政服務人員嗎?”撥了撥頭發,問。

“不像。”女人關上衣櫃門,“但來的時候,宋先生說過,家裏新來的家政服務性格比較特殊一點。”

新來的家政性格比較特殊一點對吧?

“不僅性格特殊,而且服務也特殊。”戈樾琇覺得有必要破壞宋猷烈在員工心目中的形象,把上衣領口稍微往下扯,“我以前在俱樂部工作。”

女人手提著衣套往房間門走。

還沒回答她的問題就想走,自然不行。

擋在房間門口:“你上司今晚的宴會需不需要攜帶女伴?”

這下,更不像家政服務了吧?

“這個你可以等宋先生回來自己問他。”女人一副我很有職業精神的樣子。

那女人走了。

離開前給了戈樾琇宋猷烈的私人手機號,這還是在打電話征求上司意見後給的。

只是,戈樾琇也不明白為什麽想要宋猷烈的私人手機號,按理說,現在擺在她面前更重要的問題是:怎麽從這裏溜走。

“你的護照身份證件都在宋猷烈手上,能溜到哪裏去?”一個聲音是這麽告訴她的來著。

是啊,是啊,護照身份證都在宋猷烈手上,能溜到哪裏去,此想法一出,心裏舒服不少。

戈樾琇從這個房間走到另外一個房間,院子走了一圈再回到房間。

也不知道怎麽的,宋猷烈今晚參加的宴會需不需要攜帶女伴這個時間點變得尤為重要,重要到她要是找不出答案來會很難受。

戈樾琇並沒有SN能源官網找到和宋猷烈今晚參加宴會相關消息。

倒是在官網看到幾組之前宋猷烈參加宴會時的花絮,嚴肅場合也好;輕松場合也好;豪華奢侈的也好,怎麽看,他都像是趁著大學放聖誕節假跟著父親長見識的年輕人。

也許是因為太過年輕,在一片流光溢彩中那張面孔顯得孤獨,和他把酒言歡的年紀都可以當他父親了。

那些人西裝革履,他也西裝革履,那些人手裏挽著如花美眷,而他臂彎空空。

看著,看著。

指尖輕觸屏幕背後的那張臉,這是她的甜莓。

她的甜莓可真好看,誰都沒他好看,光是這張臉就可以迷倒一大片女人。

看看,被別的男人挽在臂彎裏的女人很多都偷偷在看著他,沒偷偷看著他的也是在明目張膽看著他。

你們還不快把眼睛別開。

手蓋住那些女人的臉,只留下宋猷烈的臉。

那張臉和金碧輝煌的場景如此格格不入。

耳畔響起他說的“我煩透了這間辦公室。”

格陵蘭島來的孩子最開始很單純,只是想當一名冰球運動員。

關上電腦。

戈樾琇來到廚房,琉璃臺地板上沖水池一片糟,這是她數小時前的傑作。

要是她是房子主人,在外面忙碌一天,回家看到廚房變成這樣感覺會很倒胃口吧。

既然,哪裏也去不了,時間又很無聊,幹脆找點事情做吧。

用橡皮圈把頭發紮起來,穿上圍裙,收拾廚房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比起做飯,收拾廚房容易多了。

個把鐘頭過去,戈樾琇托著下巴把廚房裏裏外外看了個遍,好像還可以,越看越有成就感。

看了一眼天色,時間還早著呢。

戈樾琇從垃圾箱裏撿回那本《瑪麗阿安指南》,按照提示檢查廚房餐廳,把缺的日常用品寫在紙上,再打電話讓他們送貨。

超市送貨員送來大米雞蛋面粉,水果店的小夥子送來今早剛到的水果,把那些物品按照瑪麗安指示的放在正確的位置。

蔬菜放進蔬菜櫃,冰箱蘋果橙子檸檬雞蛋排列整齊。

餐廳到廚房來來回回走著,似乎缺點什麽。

廚房後門銜接著花園,從窗戶看出去,玫瑰依米花懸鈴花歐石楠還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爭相鬥艷。

戈樾琇拿了一把剪刀來到花園。

不一會時間,餐桌上多了一個花瓶,花瓶插滿鮮花。

戈樾琇想,她要是房子主人的話,推開門看到這一切,心情應該會不錯吧。

忽然間,心裏一處角落有了小小的期待,期待著……房子主人能快一點回來,回來看到這一切。

只是,時間過得有點慢呢。

一顆心輕飄飄的,腳步也是輕飄飄的,一個腳步一個腳步踩在樓梯上,沿著樓梯停在那扇深色房間門前。

看著關閉的房門發呆,一邊發呆一邊想著,這是宋猷烈的房間,她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上次是因為喝酒才站在他房門外發呆的。

那是深夜,也不知道發呆多久,那扇門忽然就開了,從門裏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把她拉進房間裏,她也沒反抗,她總是很熟悉他的氣息。

聽到關門聲時她問他怎麽把門關掉了,他一句話也不說,她說宋猷烈你怎麽不說話了?他還是一句話也不說,然後她和他說宋猷烈我今晚在你這裏睡,說完那句後她才想起為什麽深夜來到宋猷烈的房門外,因為她住的房間蚊蟲太多,她是屬於敏感皮膚體質,一會兒,身上就被叮了好幾個包。

他拿來聞著有青草味的藥水,給她被蚊子叮到地方擦藥,藥水塗抹在皮膚上又清涼又舒服,只是,分明她的胸部沒被蚊子叮到,被蚊子叮到的是手,好幾次她想開口提醒,可不知怎麽得就是抿著嘴,也許是她喝了酒記不清,但,胸部那裏沒有清涼的感覺,而且伴隨他的摩擦力道又熱又脹,那種感覺就像被更大的蚊子叮到後,又癢又刺又難受,而落在上面的手則像是在傳播這種難受,又像在緩解這種難受,酒勁一上來,身體歪歪斜斜往床墊靠。

迷迷糊糊中聞到刺鼻的煙味,然後她就看到宋猷烈坐在床上的另一頭抽煙,火氣上來了,一把搶過,然後……然後,她就把他家的窗簾弄壞了,這個晚上像在摩爾曼斯克的那個雪夜,他把她的衣服弄壞了。

次日,趁著他不在,她偷走他一件外套。

離開時,她和自己說了,戈樾琇,都是啤酒的錯。

因為是啤酒的錯,她可以把這段記憶抹掉。

如果不是回到這裏,過一陣子就應該忘掉了吧,看著那扇房間門,戈樾琇想。

關門聲和那個晚上如出一轍,戈樾琇心裏嘮叨著,她怎麽進入宋猷烈的房間了。

她在收拾廚房餐廳時心裏很快活來著,那股快活感可以被稱之為愉悅。

也許,她是來給宋猷烈收拾房間的,說不定給宋猷烈收拾房間也會給她帶來愉悅感。

小時候,戈樾琇從書裏從人們的口中知道,糖果是一種會給人帶來甜蜜的食品,但戈樾琇從來就沒有在品嘗糖果過程中得到過甜蜜的滋味。

甚至於,它嚼起來味道乏味可陳。

戈樾琇觀察過同齡人吃糖果時的表情。

從那些人的表情中,戈樾琇猜也許糖果真的可以締造出甜蜜感,只是她為什麽沒能在糖果中品到甜蜜滋味呢?這是戈樾琇至今沒想明白的事情。

怎麽形容給宋猷烈收拾房子所帶來的愉悅感呢?

戈樾琇站在鏡子面前,映在鏡子裏的那張臉很像人們在品嘗糖果時的表情,糖果很甜,甜得讓一張臉的眼睛在笑眉毛在笑,嘴唇笑不了因為要嚼糖果。

她現在算不算也嘗到糖果的甜蜜滋味了?

雖然,她是一名精神病患,但她的追求和一名正常人沒什麽兩樣,別人有的她也得有。

現在,戈樾琇也和一名正常人一樣,知道糖果的甜蜜滋味了。

這個想法讓她心裏美滋滋的。

但是……

讓戈樾琇沮喪地是,宋猷烈房間每樣物件都井然有序,衣服必須放在衣帽間裏,書櫃除了書不會有別的物件,房間若幹裝飾品也符合視覺要求。

更有——

從小,她的甜莓就很愛幹凈,把臭襪子往床底塞此類事情從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走著,眼睛沒漏掉任何一處角落。

終於,戈樾琇發現這個房間需要糾正的了,問題就出在書櫃上,房間主人平日裏忙,查完資料隨手把資料書放到文學類書籍去了,而文學類書籍又被放在競技類書籍去了。

搬來架梯,戈樾琇把被弄亂順序的書一一還原歸類。

這可不是輕松活,書櫃就占據了這個房間至少十分之二空間。

整理完畢!活動著腰部。

在她收拾書櫃這會,平原日光變成暖色系,太陽很快就下山了,這個訊息在傳達著,很快,房子主人就回來了。

可是……

房子主人今晚還要參加宴會,不會那麽快回來,這個想法讓戈樾琇心裏覺得無趣。

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背往一個方向倒。

柔軟的床墊接住她。

周遭安靜極了,是戈樾琇打從心裏討厭的那種安靜,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要是這個時候……要是這個時候……有人和她說說話就好了。

這個人得和宋猷烈有著一模一樣的聲音。

目光從天花板移到窗外,大片落日把整個平原染成紅彤彤的。

眨了幾次眼睛,落日光芒變得暗淡了,是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色調。

迷迷糊糊中,開門聲響起,輕柔的腳步似是踩在她的耳畔,那縷氣息近到都要溜近她的毛孔了,在她鬢角處來來回回著。

癢……她低低溢出,手腳有些些的虛弱。

那縷氣息並沒有因為她抗議遠離,和那些時候一樣,一直不說話,動作也一樣,帶著幾分努莽幾分憤怒,縮了縮肩膀,那縷氣息滑落到頸部,心裏回味著糖果滋味,順著那甜,昂起頸部,他扯到她頭發,低聲說輕點,他還是不說話,想起什麽,和他說我今天收拾廚房了,我還到花園剪了花,我連你房間也收拾了。

怎麽……怎麽就一直不說話呢,是不是還沒看到?

“沒看到?”她問他。

他還是不說話。

廚房沒看到,房間應該看到了吧,他們現在就在他房間裏。

對了,所謂整理房間其實整理的是書櫃。

“我搬那些書都搬得手都麻了。”她又說。

他還是不說話。

“我手疼,那些書很重。”說著,心裏想還不快誇誇我,你知不知道讓戈樾琇給你收拾房間是多麽難得的事情。

依舊是沈寂一片。

真是受夠了,也只不過讓誇一句而已,雙手握拳,大聲喊著:“誰讓你親我的?!”

“誰讓你親我的?!”這話在天花板上回響著。

形成拳頭狀的手往前一送,滿掌的空氣。

睜開眼睛,周遭一片漆黑。

等眼睛習慣黑暗,木然轉過頭去,整個房間就只有她一個人,打開燈,整個房間真得就只有她一個人。

那麽,剛剛她說的話、那落在她鬢角頸部處的氣息是不是來自於一名精神病患的幻像?

戈樾琇,你還真是一個瘋子,都幻想出些什麽了?

近階段,她好不容易感覺到自己和一個正常人沒什麽差異,一見到宋猷烈,又原形畢露了,不僅原形畢露還變本加厲。

不行,她得離開這裏。

戈樾琇心裏很清楚,正在竄升的憤怒源頭就來自於那個可笑的幻想。

她心裏想聽他誇她的話,假如他誇她了,想必她會嘗試去做晚餐,然後再把自己打扮一番,就像昨天那件石榴紅襯衫。

這是瘋子的思維。

找到宋猷烈的私人電話號。

連續三通都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嗯,很好,現在大權在握,都不把她放在眼裏了,這會兒,戈樾琇想起原先的計劃——

把宋猷烈的家毀得稀巴爛。

想讓她給他打掃房間,真可笑!

站在衣帽間前,把宋猷烈的襯衫全部拉出來,一件一件鋪在地板上,質地真柔軟,那她就多踩幾腳。

關上衣帽間門,手一掃,排列整齊的裝飾品嘩啦啦一片掉落。

這個時候怎麽少得了她的甜莓熱愛的冰球裝備呢?挑幾只他最喜歡的冰球棍,看也不看打開馬桶蓋,離開浴室時順便把牙刷牙膏剃須刀一一丟到垃圾桶去。

遺憾地是,戈樾琇沒在浴室找到避孕套,要有的話她會把它們當成氣球吹,再掛成一排以表對主人的尊敬。

只是,為什麽沒有避孕套呢?按照宋猷烈這個年紀正是需求旺盛的時期,還是……她的甜莓不喜歡戴套做?

好了,主人房間完畢。

慢悠悠下樓梯。

手上的刀具在走廊墻上滑著,來到餐廳,餐桌擺放的花瓶讓戈樾琇此時此刻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鉆。

沒事,沒事,毀掉不久得了。

那些讓她有那個愚蠢想法的,她都要統統毀掉。

找來棒球棍,棒球棍狠狠砸向花瓶。

真是太蠢了,蠢且丟臉。

去你的糖果滋味。

分明,那是一顆顆白的紅的綠的藥丸,到最後留下的都是苦澀。

廚房餐廳一片狼藉,但還是欠缺了點什麽,拖著棒球棍戈樾琇找到電閘門,揮起棒球棒,心裏倒數,三、二、一。

棒球棒狠狠砸向電閘。

“砰”一聲,火星四濺,一束以垂直角度沖向天空。

周遭陷入黑暗。

終於,心安靜下來,不再懊惱不再憤怒。

她得找個地方慢慢品嘗這樣安靜的時刻。

借著星光,戈樾琇找到人形樹,背靠在樹上,擡起頭,透過樹葉縫隙,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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