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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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墮的付喪神,因為的得不到審神者的靈力供給,要麽逐漸失去形體,化為沒有意識的刀劍本體,要麽就徹底墮落成時間溯行軍那樣的模樣。

變回本體還有被再次召喚出來的那天,如果暗墮成時間溯行軍那樣…就會失去意識,失去人類的形體,像是無自覺的怪物一樣活著。

說起來,變成刀劍本體或許是更好的選擇,但是誰會去喚醒一把暗墮的刀劍呢。

不過也是無止境的等待罷了。

“再者,會被時政收回,洗去記憶,徹底凈化以後,分發到其他的本丸裏去。”鶴丸國永彎著眼,笑了笑,笑容裏不見笑意,只有刀鋒一樣的凜冽,充滿嘲諷的味道。

“那就不是我了。”

他轉頭,專註的看著僧人,金紅交錯的眼底,蘊含的光芒像是朝陽一樣,熾熱又純粹。

“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我就不會再暗墮,我們也不需要再待在這裏。

“入了佛門,起了佛號,俗家姓名我已經記不得了。”僧人回答。

鶴丸國永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濕漉漉的,帶著點委屈。

雖然明知道這人又是在博同情,僧人看著他那樣的目光,俶爾卻生出幾分不忍來,因緣際會間,他甚至有一瞬的後悔,但他最終也沒有說什麽,仍舊是彎了彎唇,露出一個清淡的笑來。

“不會。”

你不會變成那般模樣。

僧人斂了眼,低低的頌了句經文,有微弱的金光在他指尖閃著朦朧的光,他伸手輕輕一點,把那光按在了鶴丸國永眉心上。

“我許你一身靈力維持形體,以後再不需要什麽主人。”

“現如今,你自由了。”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沒,鶴丸國永楞楞的張大了眼,看過去時,僧人又是那樣無悲無喜的模樣了。

哪有這麽算的。

他捂住額頭,卻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日落覆日升,朝陽再起,那菩提樹上的花穗,終於裂出一縷縫隙。

“花要開了啊。”鶴丸國永把下巴搭在僧人的肩膀上,看了看窗外,孩子氣的一同亂蹭。

鶴丸國永拉著僧人出了結界,他帶著些緊張的看著僧人,僧人卻只是平靜的回望了過來。

他站在原地,並沒有要離去的跡象。

庭中菩提花,僧人來的那年親手種下。

如今終於開了繁花一樹。

他沈默著,慢慢的走到了樹下。一時間心,情莫名平靜。

瘦削蒼白的身體,白色僧衣下的肩背仍舊是挺直的。

僧人仰頭看了看那花,手指輕輕的撫在了花瓣上。

末了,拈花一笑。

“鶴丸國永。”僧人突然開了口。

“嗯?”

“你…”他環視了周圍,發現歌仙兼定幾個人竟然也在,他清雋的臉上帶了些淡淡的釋然,本以為古井無波的佛心,卻有極淺的不舍,一閃而沒。

事已至此,不過是昔日的因,得了今日的果。

大約是,命該如此。

僧人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那樹上的花,卻慢慢裂開了花萼,從那白色的花苞裏,綻出了滿樹殷紅。

他最終也只來的及對著幾人合十一禮,眼前的光,俶爾就變得模糊了。

鶴丸國永幾個人只是看到僧人站在那一樹菩提下,素白的指尖觸了觸那將要綻放的花,轉過身時,臉上的笑,一瞬間讓人不安極了。

莫名的惶恐從心底升起,鶴丸國永想要去拽僧人的衣擺,白色的僧衣,卻從他手中怦然裂開。

滿天的光羽朦朦朧朧的落在他們身上,暗墮後那種靈力枯竭衰敗的感覺不見了。

僧人攏在手上從不離身的佛珠,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

滿目流光,一樹花雨。

原地只剩下一支殘蓮,幾枚舍利。

恍惚間聽到僧人誦經般的嘆息,沈靜的聲音仍是柔和。

若我涅槃,若得舍利,留與你們維持形體。

遠在千年之外的大唐,昏暗的佛堂裏,一盞引魂燈驟然熄滅。

一縷青煙裏,冰棺裏僧人的身體驟然化成粉末,隨風而散。

啪嗒。

趙涵雅指間的棋子,滾落在了棋盤上。

黑白交錯的棋面,淩亂成一片,她怔怔的看著坐在對面的源明雅,沈默良久。

“他死了。”

源明雅握住她冰涼的手,斂目間,一聲嘆息。

****

歌仙兼定看著面前斷裂的長谷部的本體,後退一步,踉蹌的跪坐在了地上。

兩年前審神者那歇斯底裏的笑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愛不就是掠奪嗎?

身為刀劍的你們,為什麽不能理解我呢。

那夢魘一樣糾纏著他的滿地碎刃,再次出現在他眼底。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歌仙兼定張大了眼,伸手捂住嘴笑了,殷紅的血從他口中漫出來,染紅了下巴和衣襟。

他笑的歇斯底裏,最後就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本性掠奪的刀劍啊…

站在刀解池前的時候,他扭頭看了一眼回廊,影影綽綽間,只能看到那顆菩提樹,樹下卻沒有了僧人靜立身影。

隱隱的誦經聲響起。

歌仙兼定握著自己的本體刀,張開雙臂向後一仰,跳了進去。

長谷部殉主。

歌仙兼定跳進了刀解池。

一期一振不知所蹤。

整個本丸,到最後只剩下了兩個人。

再後來,小狐丸也不見了。

臨走前,他頹然的坐在僧人的房間裏。

語氣裏茫然的帶著些委屈,我只是想,讓你留下而已啊。

他加入了時間溯行軍,一次又一次的回到過去,執著的,絕望的想要改變那段歷史。

但是我呢,我……

空蕩蕩的本丸失去了主人,季節隨著靈力一起變得淩亂了起來,早上還是一片明媚春景,現在卻覆滿了大雪,鶴丸國永坐在走廊上,懷裏抱著那個人留下來的東西。

雪落如花雨。

依稀恍惚還疑夢,大雪飛時得見君。

他要長長久久的活著,那樣僧人就也一樣長長久久的活著了。

僧人曾攏了佛光,淡淡的一指點在他眉間,說他自由了。

自由嗎?

他獨坐在僧人留給他的佛龕裏,這一生,怕是,都不能自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僧人說:我這一生,破了色戒,未能渡了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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