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時間不算短，加上和蘇辰在一起的每一天對洛彥都有一定的紀念意義，所以即使蘇辰空了三天下午來聽故事，在被電話鈴聲打斷時也才剛剛等到他們感情有了一點實質性的進展——一起去了一次電影院，看洛彥的新電影，然後在黑燈瞎火裏接吻。

這種能將戀愛的酸臭味溢出屏幕的事情……倒還真像是自己做的。

放映廳雖然暗到什麽都看不清，卻也不能做一些過火的事，畢竟人家攝像頭還開著，不好來個現場直播——所以接吻這種親密程度剛剛好。

蘇辰看洛彥的神色也能想象得出當時的情形有多令人興奮，遺憾得是自己還是沒有什麽印象。

電話適時響起，打破兩人間漸漸有些微妙的氣氛，蘇辰在洛彥眉心安撫性地吻了一下，把電話接了起來：“有事？”

那頭是淩翊辰，低聲說了一句沒聽清的話，又轉回來對他說：

“淩晗要出國，今晚請客，你來不來？”

洛彥離他很近，聽到這句話，擡頭用口型問：淩晗姐怎麽了？

原來他們也認識。

蘇辰把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先別說話，自己又問：

“在哪兒？”

“我的會所。”淩翊辰回道。

“好，我帶個人，八點到。”

他拍了拍洛彥的頭，掛了電話。

身邊人富含求知欲的眼神藏也藏不住，蘇辰大方地開口：“有什麽想知道的就問吧。”

洛彥得了應允，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把問題一股腦全拋了出來：

“淩晗姐還好嗎？為什麽要出國？陸乾安現在在哪兒？”

他停了一下，像是有些疑惑，一直以來的疑問脫口而出：“之前看著挺好的，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也不清楚，”蘇辰搖搖頭，“前段時間我還分不清誰是誰，這些事情都沒被捅到我眼前，直到看見他們在車裏……才知道出了這種事，叫淩晗過來以後他們就分了手，我不好去安慰，這段時間也沒見她。現在只知道這個陸乾安，不能留。”

洛彥深以為然：“該直接讓他過不下去。”

他又有些欣慰：“還好沒有繼續錯下去。”

※

他們吃過飯才過去，因為淩翊辰只說了去會所，大約不會管飯，只可能灌酒。

時間卡在八點整，蘇辰推開包廂的門，腳步在聽到裏面鬼哭狼嚎一樣的歌聲時頓了頓，回頭把畏首畏尾跟在身後的人頭上的帽子臉上的口罩一並拿了下去，才牽著走了進去。

包廂裏的人已經差不多來齊了，左邊小沙發上坐著顧子棽和他的小朋友，正湊在一塊兒不知道說什麽，右邊是兩個一般大的青年，靠近了才看出是舅舅家的那兩兄弟，再加上當中的沒骨頭一樣靠在淩軒懷裏的淩翊辰，這幾家子齊活了——除了正在一旁歇斯底裏地對著話筒吼唱的主人公以外。

他把洛彥帶到裏面，讓他挨著自己坐下，轉頭看了一眼正坐在高腳凳上唱歌的淩晗，沖淩翊辰挑了挑眉，問：

“怎麽了？”

這裏的人想必都見過了洛彥，看他憑空帶了人也沒有驚訝，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淩翊辰懨懨地撩起眼皮：“受刺激了。”

那頭的畫風從《I knew you were trouble》變成了《almost lover》，幾個明顯被拉來以為要做別的事的小模特不知所措地伴隨音樂一秒從撕心裂肺變成了淒婉哀怨。

淩翊辰直起身子，正經解釋道：“她說我們一群秀恩愛的欺負她，也得讓我們受受刺激。”

“……”那這刺激也是夠大的。

蘇辰看了看那邊正隨著節拍搖頭晃腦的淩晗，問：“好了？”

“哪兒那麽快，”淩翊辰打開一瓶酒遞給他，“好了才不會喝成這個鬼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死了丈夫……嘶”

他的頭被淩軒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乖乖換了話題：“我看她這樣就想殺人。”

蘇辰沒再說話，感覺洛彥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轉頭問：“怎麽了？”

燈光有點暗，本來應該看不清，但兩人的距離實在近，他連洛彥皺起的眉頭都看得清清楚楚。

洛彥指指淩晗，用稍大一點剛好夠兩個人聽清的聲音說：“她沒事吧？”

“有事，”蘇辰嘆了口氣，“我們也沒有辦法。”

有些事情只能由自己來決定，旁人插不了手。

兩人說著，歌聲慢慢停了，淩晗似乎是累了，大發慈悲地擺擺手讓跳舞的小模特們歇一會兒，自己從椅子上下來，踉踉蹌蹌地走過來，依舊是想要拿酒喝。

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奪了她的酒，手裏落空的淩晗不滿地擡頭看去，卻見淩翊辰一臉認真地說：

“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咱們來比比？”

淩晗即使醉著也不忘和他對著幹，噗嗤一笑：“就你的酒量，這次準備喝幾杯之後讓大哥把你抱回去？”

淩翊辰不理她的嘲笑，一把又把蘇辰拽了過來：“我們兩個跟你喝？”

“比什麽？”

“你輸了，跟我回家。”

“那你們輸了呢？”

“陪你喝到天亮。”

淩晗歪著頭，像是在打量他們夠不夠格，隨後撇撇嘴，重新拿了一瓶酒，豪氣幹雲地說：“來！”

說著就要直接灌。

蘇辰總算明白了叫自己來的目的，頗為無奈地捏捏洛彥不安分的手指，讓他放心，也拿起一瓶酒：“來。”

淩翊辰酒量是真的不行，喝了一瓶就被淩軒奪了手的控制權，然後暈暈乎乎地往人身上貼，淩軒面不改色地把他的口唇照單全收，只是還註意著沒做出太傷風敗俗的事，免得給幾個小朋友造成不良影響。

蘇辰陪著淩晗喝了三瓶，把早就醉了的人喝到站都站不住，然後停下來。

淩晗趔趄了一下，跌坐到地上捂住了臉，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指縫裏漏了出來：“你們怎麽都欺負我！”

憋了半個多月的眼淚一股腦兒全冒了出來，她把頭圈在手臂和膝蓋之間，悶悶的哭聲敲擊著耳膜，終於是借助酒精哭了出來。

“我做錯了什麽啊？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要騙我，不喜歡我為什麽還答應我？！”

她的話說的顛三倒四，到這個時候還只是在奇怪自己有哪一點不好。

醉醺醺的淩翊辰晃晃悠悠地起了身，一把把人撈進自己懷裏，胡亂拍著安慰：“別哭了，哥哥在呢。”

淩晗的聲音被他掩在身下，再沒了顧忌，幾乎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凈。

蘇辰靜靜看了半晌，一言不發地坐下來，他不擅長安慰別人，自己的任務完成就自動退場。

坐好後他習慣性地向旁邊摸了一下，卻摸了個空，這才反應過來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

他往旁邊看了看，顧子棽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向右邊看。

兩人目光交匯之際，洛彥剛好調好了高度——雖然不知道這種包廂裏怎麽會有吉他，但能用就行——他輕撥了一下弦，樂聲自然地流瀉而來：

“Loving him was like driving a new maserati down a dead end street.

Faster than the wind,passionate as sin,end.so suddenly.

……”

他的皮膚很白，在昏暗的環境中也很顯眼，燈光透過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映出一片陰影，瞳孔像盛了整個銀河。

淩晗的聲音漸漸大了，委屈順著淚水流進每個人的心裏。

自己不會安慰也沒有關系，蘇辰想，反正，洛彥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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