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斂沒睡太久，畢竟早上睡了半天，他睜眼時傅韶還在一旁忙工作，辦公桌上堆滿了高高的文件，他的傅韶皺著眉，時不時的在那些他看不懂的東西上寫寫畫畫。

他揉揉眼睛，撲過去摟住男人的腰，軟軟地叫他，“傅韶。”

傅韶嗯了一聲，手掌在他的後頸捏來捏去，幫他緩解澀意。他們倆坐的近，謝斂一擡頭，就像被對方半摟在懷裏一樣，他打了個哈欠，又伸手把他的兔子拿了過來，一起窩在男人懷裏。

“不困了嗎？”傅韶低頭親了一口他的額頭，問他。

謝斂搖頭，“不困了。”

男人忙得停不下來，謝斂也乖，摟著兔子不去打擾他。他們倆仿佛是一體，彼此交纏在一起，明明沒有什麽更親密的動作，周身氣氛卻甜膩怡人，宛如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啊…”謝斂低叫一聲，看著腰間的那一雙手臂，問他，“你幹什麽呀…”

他的聲音綿軟，是剛剛睡醒的慵懶，傅韶摟著他把他抱坐在自己腿上，哄他，“爸爸抱著你坐，乖。”

謝斂撅嘴，“你真黏人。”

語調嫌棄，卻還是乖乖摟著他的脖頸，趴在傅韶的肩頭，眉梢盡是藏不住的得意。

“小壞蛋。”傅韶揉了揉他的頭發，“還不是怕你待會又喊不舒服。”

謝斂剛才半趴在他身上，腰肢下榻，不一會就要委屈喊痛，傅韶不是不知道他的嬌氣。

“你就是黏人！”謝斂不服氣，戳他的臉，憤恨地說，“不要不承認，你肯定是想我了！”

傅韶無奈嘆氣，摟著他讓他坐好，妥協道，“好，爸爸就是想你了，我們謝居居睡了兩個小時沒和爸爸說話，爸爸想你都快想暈了。”

“……不許叫我居居！”謝斂捂他的嘴，催他，“你快工作！我們一起回家！”

傅韶悶笑，撅著嘴親了一下少年的手心，滿意地看他紅了臉急忙收回手，才慢條斯理繼續做剛才的事。

謝斂漲紅了臉，抓著他的衣領一角，像只鵪鶉似的躲回傅韶的懷裏。

他趴得無聊，又探頭去看傅韶寫字，他認字晚，但那黑白紙張上黑色字跡龍飛鳳舞，卻是他最熟悉的兩個。

謝斂看了一眼，隨著他的動作讀出那兩個字。

“傅韶。”

“嗯？”

傅韶邊合上文件邊應他，問他怎了。

“我也會寫。”謝斂小聲說。

傅韶楞了一下，問，“什麽？”

“我也會寫，傅韶。”

謝斂在他懷裏不安地動了幾下，更緊地摟住對方的脖頸。他有點害羞，一張小臉埋在男人的頸窩，聲音小的像蚊子，“我沒有騙你哦，我寫過好多次。”

“……就是有點醜。”他的耳尖又冒了紅，急忙拿兔子蓋在自己的頭上，不好意思地說。

他其實知道自己不聰明，就連字都不太會寫，可是傅韶他練過了好多好多次，是他學過的所有字裏，寫得最好看的一個！

傅韶呼吸一窒，緊緊掐住他的腰。謝斂智力受損，幼年在外也沒有人會教他這些，傅韶剛接他回來時，他甚至連話都說不利索，又怕人怕得厲害，傅韶光是教他說話都費了不少時間，更不提寫字認字。

那會謝斂懵懂，連一些生理常識都不太懂，加上他性格開朗了些，傅韶才動了心思，給他找了老師。

“我會寫很多呢！不過傅韶寫的最棒！”謝斂感覺到傅韶的呼吸變重，以為他也很開心，傻乎乎移開兔子，露出一雙眼滴溜溜地看著他，說，“我寫給你看啊？”

……

傅韶想到他因此受到的傷害，澀聲道，“好。”

謝斂學寫字，是陳與真教的。這個名字意味著一切苦厄的開始，是他們最不敢觸碰的悲痛回憶。謝斂裝不怕，傅韶裝不知道，他們在彼此不知道的情況下，小心翼翼地維系著那一點虛弱的平衡，不讓天平崩塌。

“我很棒的，我還會寫我自己的呢。”謝斂拿了筆，伏在桌上，在他合同的空白簽名處，一筆一畫地寫下“傅韶”。

“那也寫給爸爸看好不好，爸爸都沒看過。”

謝斂為了順手，特意換了姿勢，這會背對著雙腿大張，坐在他腿上。傅韶從身後摟住他，枕在他的脖頸，語氣低落，“給爸爸看看吧。”

陳與真來了沒多久，傅韶就開始頻繁不回家，他確實從未見過謝斂寫字。

謝斂沒察覺出異常，點了點頭，“那等等哦，我想想怎麽寫。”

他轉了頭親了一下男人，安撫他，“就一會。”

傅韶看他偷偷掏出了給他準備的新手機，點開微信，快速瞄了一眼，然後用手臂蓋住手機，趴在桌上大聲說，“我開始寫啦！”

傅韶兩個字已落在左列，傅韶摟著他看他下筆。謝斂才學了幾個月，筆觸稚嫩又生澀，好在平常他看的書和電視不少，寫的倒也像模像樣，一筆一畫規規正正。

“好看。”傅韶誇他。

謝斂聽到誇獎笑彎了眼，“當然啦，斂斂很厲害的！”

但越得意越會出錯，斂字寫到最後兩筆，他的筆峰一頓，突然忘了怎麽繼續。謝斂想把手機再拿出來看看，但是傅韶這會湊近了他，溫熱呼吸抵在他的耳旁，他一偏頭，就是男人堅毅英俊的臉龐，連作弊都被堵得死死的。

“怎麽了？”傅韶故意問他。

謝斂難為情，筆在手裏晃了好半天，也沒想出什麽辦法，只好洩氣地趴到桌子上，蓋住他寫的兩個名字。

“我、我忘記了……”謝斂委屈，“我都好久沒有寫了。”

傅韶被他逗笑，手指沿著謝斂淩亂的後腦勺輕輕撫摸，嘆氣，“你呀……”

自己家的寶貝，從不肯提他受過的苦，總是一門心思地看著傅韶，似乎只要和傅韶在一起，其他就什麽都不重要了，笨的讓人心疼。

“那怎麽就記得爸爸的。”

謝斂不說話了，把整張臉都埋到自己胳膊肘裏，扭扭捏捏地哼了兩聲。

傅韶其實心裏知道答案，卻還是鬼迷心竅，想聽他親口說出來。他摟住懷裏的少年，親吻他通紅的耳垂，又一次問他，“為什麽，斂斂？”

“唔……”

“我想你……”

“寫了好多好多個你…我就記得了。”謝斂哆哆嗦嗦地說，“我喜歡你呀…”

傅韶輕笑，勉強壓住心裏的蕩漾，把他害羞到顫抖的寶貝抱起來，親吻他的手指，“真乖。”

他握了少年的手，幫他把最後一個字補全，最後一筆落下，那本該是他署名的合同單上多了兩個字跡迥然的名字。謝斂靠在他的懷裏抿著嘴笑，牽著傅韶的手撓他的手心。

“是爸爸和斂斂對不對。”

“對！”

謝斂回了家也還是興奮，牽著傅韶的手晃來晃去，跟屁蟲一樣地跟著他，看他把那張紙取下

來，鄭重地收到書房的保險櫃裏。

“藏起來，幹什麽？”

傅韶低頭親了親自己懷裏的少年，“不幹什麽，爸爸喜歡。”

謝斂眨了眨眼睛，疑惑，“喜歡就要藏起來嗎？”

傅韶隨口應他，“是，不然會跑了。”

傅韶收好了東西，把跟在自己後面的少年攔腰抱起，謝斂摟著他的脖子還在奇怪，歪著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傅韶。

“那你怎麽不把我藏起來？”

“……”

傅韶猝不及防被他說中了心思，腳下一軟，差點就要把他摔下去。

“…那不一樣！”傅韶咬著牙回他。

他怎麽沒想過把他藏起來，恨不得讓他一輩子都見不到旁人，誰都不能接近他，讓他的世界只有自己，這樣就永遠都不會有人傷害他，他也永遠只能愛自己。

可這也都是滿足傅韶的私欲，是他心裏最無能邪惡的想法，謝斂這麽乖，他偶爾動了心思，都要在事後唾罵自己兩句。

真是畜生都不如。

“怎麽不一樣啦。”謝斂撅著嘴嘟囔，“我就想把傅韶藏起來。”

“只許我一個人見。”他小聲嘀咕。

傅韶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壓根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麽，敷衍地回他，“行。”

“……！”謝斂睜大了眼，結結巴巴地問，“啊？真、真的嗎？”

他真的可以把傅韶藏起來嗎！

傅韶不知道自己懷裏的人怎麽突然這麽震驚地看著他，但謝斂問的問題一般都奇奇怪怪，他沒放在心上，只想快點跳過這個話題，裝作知道的樣子回他，“真的。”

謝斂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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