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他不是色鬼

關燈
夜色太深,一場秋雨過後, 夜空中無星無月, 來人的臉隱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楚, 夏治卻覺得, 此人一定是林放。

駿馬疾馳到馬車旁, 看清馬背上的人,夏治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然而笑意還沒傳到眼角, 便意識到情況不對,皺眉道:“你不在府中安心養傷,跑出來做什麽?”

林放單腿在馬背上一蹬, 抓住馬車邊緣的桅桿便爬了上來。那匹馬倒是有靈性,緊緊跟在馬車後頭, 仿佛認得出它家主子就在前面。

福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放,在他的目光逼視下, 無奈地嘆了口氣,籠著袖子從車廂裏灰溜溜地爬出來, 跑到前頭跟趕車的侍衛坐到一起。

林放道:“一日不見, 如隔三秋,臣掐指一算,如今也算隔了兩日, 實在想念, 索性打馬而來, 一解相思之苦。”

夏治心底一陣惡寒,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冒了出來,實在被他惡心地不行,唬著臉道:“再不老實,就給朕滾回去。”

林放瞇了瞇眼睛,打起一旁的簾子看了眼馬車外跟隨的侍衛,俱是楊振廷身邊慣用的人,也算熟識,這才放下心來。

夏治見他舉止怪異,不由奇道:“有要事相商?”

林放往他跟前湊了湊,長臂一伸便要將人往懷裏攬,卻被夏治躲了過去。夏治戒備地望著他,壓低聲音道:“外頭可都是侍衛,你若敢亂來,朕必要治你個大逆不道的罪名。”

林放失笑,萬萬沒料到夏治如今竟然畏他如猛虎,低聲笑道:“臣豈敢胡來,實在是擔心皇上。”他眉眼低垂,望著夏治的腰側,後者不自在地扭了扭腰,試探著朝他靠過來,便被一把拽了過去,跌坐在他懷裏。

一只冰涼的手摸到了腰間,夏治正要掙紮,卻發現他只是在替他捏著酸疼的肌肉,這才松了口氣,放松身體靠在他懷裏,低聲問道:“你此番出來,白大先生可知情?”

林放睜眼說瞎話:“先生若不點頭,我哪裏出得了侯府大門?”

夏治信以為真,懸掛在半空中的心臟終於安安穩穩地放回肚子裏,略顯激動道:“如此說來,你身體大好了?”他偏頭看了眼身後,但見林放目光幽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脖頸的位置,登時頭皮發麻,幹巴巴地笑了一聲,自己找補道,“有白大先生在,想來不會出岔子。”

手指狀似隨意地將衣領往上拉了拉,遮擋住林放肆無忌憚的視線。

林放幹咳一聲,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替他捏著腰間,略微低頭湊到他耳邊,敏銳到察覺到他瑟縮了一下,身體瞬間繃緊。林放有些想笑,又忍住了,緊貼著他的耳垂低語道:“少狩山的事為何不告訴我?”

夏治腦子轉的慢,想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是說營帳被人動了手腳的事。說來也是命中註定,偏巧那夜喝醉了酒,與他一夜荒唐,否則這條命可能就要交代在那裏。如此說來,林放可算得上是他的護身符了。

夏治道:“沒抓到人,亦無鐵證,告訴你也不過是多個人煩擾,並無益處。如今你養好傷才是頭等大事,其他諸事,朕已交由楊振廷辦理,你大可安心。”

話到此處,夏治突然明白過來:“你突然追過來,是擔心有人會對朕不利?”

林放不答,卻已經算是默認。一時間,夏治心裏沈甸甸的,本想調侃他一句杞人憂天,話到了嘴邊又舍不得說出來,仿佛平白就壞了氣氛。

林放道:“京城之中,尚且無人敢如此,只是他們不敢對皇上動手,卻未必不敢對別人痛下殺手。”

夏治瞬間反應過來,神色便有些不善,冷哼道:“你是擔心青禾?”

“臣是擔心皇上。”林放將他的指尖攢進掌心,輕輕握了握,“可青禾的事並非密不透風,若叫有心人察覺,豈非兇險異常?”

“所以朕已命專人看管,怎會出紕漏?”

夏治話中幾乎帶了嗆聲,林放無奈,以這兩人間的芥蒂,他若再問下去,保不齊夏治立刻跟他翻臉。方才就惹了他不高興,這會兒還是老老實實地順著他比較安全。

林放一路將夏治送回皇宮,便火速回府,下令道:“青禾是宮裏人押走的,難道府內就無一人知情,給我挨個盤問,總有人看到他們去了哪裏。”

林丞相身居高位,整個大雍朝已經沒有誰能讓他忌憚,他也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向來甚少與後宮來往的他,近日卻又入了宮,先是去拜見了他的妹妹,可惜在太後宮裏碰到了太子,心裏頭不舒坦,轉頭去了皇後宮裏,見到自己的親外孫,總算緩了口氣,可是轉念一想,這外孫已經無緣皇位,反而成了亂臣賊子的繼子,當真叫人惱火。

皇後問道:“父親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林丞相道:“我看你對這孩子還算上心,當日為何要將他……”

“父親,”皇後平靜地打斷他的話,示意乳娘將孩子抱下去,沈聲道,“此事早有定論,您又何必耿耿於懷?”

林丞相很是不滿,然而又無可奈何,轉而道:“近日小皇帝可有何動作?”

皇後的神情陡然淩厲,目光犀利地望著她的父親,似笑非笑道:“皇上的行蹤豈能洩漏?”

“晴眉!”林丞相眉毛一跳,不悅地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擱,冷聲道,“我可是你的父親,你便如此同我說話?”

“是,”皇後微一欠身,淺笑道,“父親教訓的是,女兒正有一要事與父親商議。”

“你說。”

“女兒打算開設女學,凡閨閣中願意讀書習字的女兒家,皆可入學,不必拘泥於女工婦德。此事只怕反對者眾多,還望父親倒是能站在我這一邊,助我一臂之力。”

林丞相額頭上青筋直跳,勃然大怒:“簡直荒謬!”

皇後沈默地望著他,不發一言。

林丞相:“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身為皇後,將皇位拱手讓與他人,如今又鬧著開什麽‘女學’,為父當年對你的教導你都忘了?”

“正因為女兒不敢忘,才深知女子無才,只能任人欺淩。”

“混賬!”林丞相怒不可遏。

“你才是混賬,”皇後冷聲笑道,“天下間敢於本宮如此說話者,獨你一人。丞相既與本宮政見不一,請回吧。”

自那日林放提醒過後,夏治越發小心,雍慶宮外一時間多了好幾撥巡視的禦林軍,只可惜少狩山一事無處可查,只能就此罷手。其實他心中有過懷疑的對象,只是林丞相這只老狐貍,完全滴水不漏,楊振廷派人跟蹤了一段時間,一無所獲,反而有可能被他察覺,只能作罷。

不過這幾日上朝,夏治明顯感覺到,林丞相話越來越少,也不知道在憋什麽壞水。他悄悄找林放打聽過,可惜也沒有定論。

下朝的時候,夏治偷偷給林放使了個眼色,林放輕笑著點了點頭,夏治立刻興奮起來,急匆匆地要回雍慶宮,福秀卻攔住了他,回稟道:“皇上,皇後娘娘派人請皇上去禦花園,說是有要事相商。”

夏治心裏跟貓爪子撓似的,恨不得長著膀子飛回去見林放,可是皇後派人的宮女就站在不遠處,他也不好意思讓人家一個小姑娘久等,只能悻悻地跟著她走了。

轉眼又快到中秋家宴的時候,記得去年中秋,他與林放一舉拿下了夏起,整個局勢算是向他傾斜過來,沒想到一晃眼,一年就這麽過去了,時間也未免走得太快了點。

禦花園裏擺滿了秋菊,菊花怒放,嬌艷欲滴,夏治卻沒眼細看,總覺得怪怪的,渾身都不自在,在座位上扭來扭去。

“皇上……”皇後拔高聲調提醒道,“皇上以為如何?”

“啊?”夏治拉回思緒,將目光從菊花上移開,“皇後方才說什麽?”

皇後輕笑,看了眼不遠處正在菊花叢中玩鬧的妃嬪,意有所指道:“美人如花,可惜嬌花雖好,卻比不過皇上宮裏那位。”

夏治心頭一梗,分外憋屈。

不過就是多看了幾眼菊花,怎麽在皇後嘴裏就變了味道?他不是色鬼啊,又沒有盯著那些妃嬪看個不停——可惜連個解釋的地兒都沒有。

皇後道:“姐妹們宮中寂寞,臣妾便派人去宮外采買了一些話本詩書,打發時間。”

夏治點頭:“如此甚好,如此便辛苦皇後了。”

由皇後帶著她們看書練字,沒事磕磕瓜子聊聊天,也挺好的,總比她們閑著沒事幹整天撕逼來得強。

夏治毫不猶豫便稱讚起來,倒是叫林晴眉些許意外,同時也讓她將心中的石頭落了下來,小心試探道:“臣妾有意開辦‘女學’,叫天下女子皆能讀書習字,不知皇上有何看法?”

夏治驀地睜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縮,驚訝地望著身邊這個身材嬌小的女人,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她這麽大膽的想法,簡直是古代的女權先行者。

夏治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這個妹子,該不會也是穿過來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