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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一次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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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月圓,本是合家歡聚的大好日子, 偏生在這一日, 向來身體強健的皇後娘娘突然腹痛,腹中胎兒尚不足月, 便有早產征兆。

雍和宮內燈火通明, 夏治在外間急的團團轉, 心中突然有些害怕。生孩子是件很危險的事,尤其是在古代,醫療水平那麽不發達, 一不小心就會出意外。殿內,皇後叫聲淒慘,每一聲都仿若在人胸口砸下一記重拳。

夏治懊惱地捶了捶腦袋, 擡手把福秀叫過去,壓低聲音問道:“朕不是讓你慢慢將事情原委告知皇後麽, 怎會發生此等大事?”

福秀整張臉都嚇白了,低聲道:“回皇上的話, 奴才是按著您的吩咐做的。可奴才領著皇後娘娘去了假山,沒成想侍衛只是守在外圍, 並未將鎮平王與那宮女分開, 整巧兒叫皇後娘娘撞了個正著,當時便氣暈了過去。”

夏治氣道:“那群侍衛怎麽如此不小心?”

先前他便說過,讓皇後知道有這麽回事兒就行, 用不著弄出“捉奸在床”的戲碼, 結果這群人, 竟然讓一個孕婦直接看了場活春宮,擱誰身上都能氣暈過去。

“皇上不必怪罪他人,此事是臣的主意。”林放將夏起那邊的事安排妥當,便匆匆趕來。

夏治道:“你為何如此?”

林放兩手背在身後,聽著殿內慘痛的喊叫聲,輕聲道:“皇上既知因愛生恨,又怎會不知唯有親眼所見,才能叫皇後娘娘徹底死心?斬草不除根,便是自掘墳墓。”

夏治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當日決定從皇後處入手,是他點頭答應的,而林放的做法也無可厚非,只不過他心有不忍罷了。

“皇上,鎮平王還關在別處,此事必得您親自處理。”

夏治看了眼緊閉的殿門,煩躁道:“先去看看。”

鎮平王夏起自出生起便風光無限,從來都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今日卻老馬失足,與宮女在假山深處媾和,被皇後娘娘撞個正著,叫一幹侍衛拿下,落得個狼狽下場。

夏治看到他時,他身上的衣袍還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身旁跪在兩個衣衫不整的宮女,正瑟瑟發抖,眼淚連連。

夏治頗為詫異地轉頭看了眼林放,林放點了點頭,他的臉上驀地燒起來——這個夏起,不僅與宮女私通,還一次找了兩個,怪不得皇後會當場氣暈過去。

夏治氣的咬了咬牙,面上卻還保持著微笑,混不在意地笑道:“鎮平王當真是享齊人之福啊。”

夏起面色難看,全無平日裏的瀟灑風度,“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臉色頹敗道:“皇上,臣有罪。”

“王兄何罪之有?”夏治笑瞇瞇地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過是兩個宮女,你若看上了,直接跟朕說便是,何苦在那假山處……”他調侃似的笑了笑,揶揄道,“夏日多蚊蟲,那假山處黑燈瞎火的,想來你也吃了不少苦,可要叫太醫來瞧瞧?”

夏起暗自心驚,悄悄擡頭打量了一眼夏治,看見他的眼神,又立刻垂下頭,直言不敢。

見夏起頗有自責之意,夏治十分體貼地寬慰道:“身為男子,天性風流又如何,王兄不必掛懷,你我乃同姓兄弟,怎可為了區區兩個侍婢心生嫌隙?”

夏起忙道:“皇上說的是。”

夏治在心中將他唾棄了一把,又道:“只是皇後不經事,被嚇著了,如今太醫全都聚在雍和宮,若是她們母子有任何不測,即便朕不忍苛責於你,只怕林丞相也要與你拼了老命。”

甫一提起皇後,夏治便將全副精神都放在夏起的臉上,果然見他臉龐微微變色,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又快速掩蓋過去。

夏治只當不知,半真半假地敲打一番,高高提起,又輕輕落下,最後不過斥責兩句,末了道:“至於這兩人,你既喜歡,朕便將她們賞給你,你且帶回府去吧。”

那兩名宮女見僥幸活命,連忙叩謝聖恩,至於夏起心中作何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匆匆將夏起打發走,夏治不適地“呸”了一口,咒罵道:“這個畜生。”

林放在一旁瞧見了,斜睨了他一眼,揶揄道:“皇上不也想左擁右抱,酒池肉林麽?”

夏治訕訕地笑了笑,沒想到當初那點小心思都被他看透了,狡辯道:“朕不過想想,並未真的如此,難道朕還想不得?”

林放不客氣地“哼”了一聲,其中意味,只能自行體會,總之夏治頭皮發緊,摸了摸鼻子,不敢再亂說話。

皇後這一胎著實遭了罪,整整兩個時辰後孩子才出生,聽人稟告說是個皇子時,夏治便覺得心底發涼。先是有了大皇子,現在又有了二皇子,這倆孩子便是懸在他頭頂的催命符,隨便一個都能要了他的命。只是不知皇後先前所說的話可還算數。

皇後體力不濟,生產後便又暈了過去,太醫只說並無大礙,好生調養便是。

夏治沈思片刻,尚且沒拿定主意,便見林放偷偷打了個手勢,隨即便有人將剛出生的二皇子抱了出去。他詫異道:“你此番作甚?”

林放道:“皇後娘娘還需將養,二皇子自然是養在皇上宮中為宜。”

夏治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這分明是要將二皇子作為籌碼,用來確保自身的安全。大皇子甫一出生便養在太後宮中,往後被教養成什麽模樣還很難說,現如今趁著皇後無暇顧及,早早地將孩子接回宮裏,也算是替自己找了個護身符。

先前皇後生產時,太後一直守在殿外,後來熬不住,便先去側殿歇息。此時她匆匆趕來,然而並未看到二皇子,不由得心焦,周圍的宮人誠惶誠恐,卻都不敢說話。

“母後,”夏治嘆了口氣,林放不與他商量便將孩子抱走,現如今這爛攤子卻要他來收拾,“母子平安,您不必擔憂。”

太後掀起眼皮望著他道:“二皇子人呢?哀家可還未見著他。”

夏治道:“朕命人將其抱回雍慶宮了,母後若是想見,待過幾日等他壯實些,朕便帶他去母後宮中請安。”

“皇上,二皇子方出生不久,怎能離得了生母?”

“母後此言差矣,朕記得大皇子一出生便沒了生母,在母後宮中教養,不也平安無事?還是母後覺得,朕無力撫養這個孩子?”

夏治口氣陡然淩厲起來,太後不由得楞了楞,不敢置信地望著面前這個小皇帝,心生詫異。

當日她親子慘死,這小兒被推上皇位,占了她皇兒的位子,便叫他如鯁在喉。如今看他氣勢日盛,更叫她想起早夭的兒子,心頭大慟。這萬裏江山,原本是他孩子的,卻被這小兒搶去,叫她如何甘心。

她勉強壓下胸中的不忿,緩聲道:“哀家只是為皇帝著想。皇子幼小,夜間吵鬧,豈非打擾皇帝休息?再者這皇子便該多吃些苦,將來方能擔當大任,皇帝親自撫養二皇子,只怕他日後嬌縱,反而不美,不如由哀家帶回宮中……”

“母後大可不必為此擔憂,”夏治皮笑肉不笑道,“大皇子已養在您宮中,兒子也是怕您辛勞。再者,朕不過代為撫養幾日,待皇後身體好轉,自然還是要養在她這個親生母親身邊。”

這意思已經很明白,你怕我累著,我也擔心你累著,尊老愛幼嘛,好話誰不會說。

“既如此,便由皇帝定奪。”

太後守了這麽長時間,二皇子卻被皇帝抱走,碰了一鼻子灰回宮去,險些氣出病來。

難得硬氣了一回,夏治胸口處充斥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氣,仿佛自此以後他就能掌控朝局,開疆拓土,成為一代明君,青史留名。

然而當他回到雍慶宮,聽著二皇子氣力充沛的啼哭聲時,瞬間懵逼了。

原來他也就是個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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