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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世子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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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姐兒的死在夏治心裏蒙了一層陰影,他為自己的魯莽沖動深深懊悔。當日若秘密派人前往調查, 或許便能將人安全救出, 只是此時悔之晚矣。

林家在宮裏有太後、皇後,宮外有林丞相定國侯, 更有丞相門下一幹身居要職的官員, 輕易動不得。更加可怕的是, 林家手裏除了林放之外,其他人並不掌兵,然而林丞相與鎮平王交往過密, 而他這個便宜堂哥,手裏可是握著天下三分之一的兵馬。

當年老鎮平王戰死沙場,手中兵權便直接交到了夏起手中, 先皇念在他帶兵有功的份上,便沒有收回兵權, 以至於夏起的野心不斷膨脹,竟然將手伸到了皇帝的後宮。

仔細梳理了一遍目前的情勢, 夏治越發覺得心驚,原來不知不覺間, 他已經處在如此危險的境地, 不論是林家還是夏起,只要有人想要再進一步,第一個就會拿他開刀。

現如今林家聲勢正盛, 夏起又沒有公然挑釁皇權, 兩方人馬竟都動不得, 局面一時間僵持住。

夏治道:“兩位愛卿有何良策?”

楊振廷瞪圓了眼睛,兩眼望著林放。

林放嘆息道:“既然丞相與鎮平王處皆固若金湯,不若從皇後處著手,來一招釜底抽薪?”

他微微擡起眉梢,眼中的含義不言自明。當著楊振廷的面,自然不便說出皇後與夏起茍且的事,但以此為由,同時可以打擊兩方勢力,不失為一個好計策。

夏治卻搖了搖頭,把這種事情抖落出來,先不說能不能把夏起與林家拉下馬,第一個丟盡顏面的就會是他自己,此計萬萬不行。

夏治猶豫片刻,動了動嘴唇,楊振廷會意,立刻告退,殿內只留下兩人,林放問道:“皇上莫不是另有他策?”

夏治道:“朕同意從皇後處著手,只是直接將此事捅出去乃是下策。依朕的意思,既然皇後對夏起情根深種,若得知他與宮女茍且,以她驕傲的個性,必然與夏起決裂,到時不論先對付哪一方,都可防止他們聯手與朕作對。”

林放擰起眉頭,不讚同道:“皇上既知皇後個性驕傲,便也應當知道她思慮清楚,當日為了林家肯入宮為後,保不齊也會為了大局忍氣吞聲。”

“這你大可不必擔憂。”夏治回想起上次與皇後見面時的情形,觀她眉宇間已然帶了愁緒,想來與夏起已經發生摩擦,並不像當年那般小女兒天真,“因愛生妒,因妒生恨,皇後再理智,畢竟也是個人,怎麽躲得過七情六欲?她對夏起的感情每多一分,得知真相後便會……”

十幾歲的丫頭片子,正是對著帥哥流口水的時候,再理智難道還能抵得過荷爾蒙的吸引力?

夏治正得意於自己的判斷,猛然擡頭,才發現林放雙眼無神,顯然在神游天外,平白浪費了他一堆口水,氣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佯怒道:“想什麽呢?”

林放回過神來,視線凝固在他臉上,眼珠子都不曾錯開一下,失笑道:“臣在想,連皇後娘娘都躲不過七情六欲,想來皇上也……”

一聽他這話音,就知道接下來的話是要擠兌自己,夏治連忙打斷他:“你給朕醒醒,此番朕在說皇後的事。”

“是,只是臣有一時不解。”

“說。”

林放憋著笑,困惑地問道:“因愛生妒,因妒生恨,皇上怎會如此確信?莫不是皇上也曾……”

話題陡然拐了個彎,又繞回自己身上,夏治氣的抓起一旁的狼毫筆,毫不客氣地沖林放腦袋上甩過去,怒氣沖沖道:“此事交由你處理,若有差池,朕唯你是問。”

林放迅速偏頭,嘴巴一張一合,狼毫筆已然被他咬在口中。他走到桌前,眼帶笑意望著夏治,夏治哼了一聲,擡手要將筆拿回來,不料他咬的那麽緊,竟然不肯松口。

夏治唬著臉,半擡起身子,手掌用力往後一抽,誰料林放突然松口,他猛地朝後倒去,一屁股摔在椅子上。

林放拂了拂袖子,哈哈大笑著出門而去。

夏治臉上青白交加,氣悶地坐在椅子上,盯著林放的背影,忽然間竟出了神,直到人走遠了聲音也停了,才回過神來。

他兩手握著筆身,正要折斷,忽然間瞥見中間那個牙印,動作便是一頓。那是方才林放咬上去的,可見他用了多大的力氣。鬼使神差的,夏治的手指撫上了那幾顆牙印,指尖方才碰到,便如同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胸腔內突然鼓噪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臉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那支筆也成了洪水猛獸,被他扔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撞在奏折上,這才停下來。

事涉皇後與鎮平王,林放不敢掉以輕心,除了安排青蘭調查此事,便不再假手他人。

皇後入宮前的事便只有丞相府的老人知道,青蘭回稟,丞相夫人過世後留下一老奴在府中照看,只是在皇後入宮前夕,此人突然告老還鄉,自從與相府中人脫了聯系。

青蘭道:“此人一直照料兩位小姐起居,算是忠仆,離府時不過三十餘歲,而且走的異常突然,屬下問過丞相府的人,都說她是臨時起意,先前並未聽說,更奇怪的是,在她離府後的第二日,大小姐忽然答應入宮為後。”

林放凝神聽著她的話,食指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打兩下,沈聲道:“既如此,此番我親自去見一見這個人。”

青蘭猶豫片刻,道:“主子,青禾公子離不開您,不若由我前往……”

“不必。”林放皺了皺眉,平靜道,“他又如何了?”

青蘭面上頗有些尷尬,低聲道:“左不過胸悶氣短,頭腦昏沈,喉嚨難受……主子都知道的。”

林放道:“先生怎麽說?”

青蘭道:“先生每隔兩個時辰便替他看診一次,說是並無大礙,也開了方子,親自看顧著煎藥,可惜總是不大見好,只怕是……心病。”

青蘭雖未抱怨,可林放卻聽得清清楚楚。白大先生是為著當年與他母親的情誼,這才留在府中照看他多病的身子,只是如今反倒被青禾當作下人使喚來使喚去。先生從未在他面前提起,然而青蘭已然看不過眼,這是在提醒他,千萬不要寒了先生的心。

林放兩手背在身後,沈默了幾秒鐘,擡腿便朝後院走去,青蘭連忙跟上。

林放甫一進入後院,便聽到“砰”的一聲,隨即傳來青禾的撒氣聲,他不由得皺起眉。守門的仆人要進去通報,被他擺手攔了下來,不敢作聲,害怕地低下頭。

林放就這麽站在院子裏,透過窗戶朝屋內望了過去。窗戶頗高,從他的位置並不能看見青禾,倒是將他訓斥仆人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林放臉上的神情漸漸沈肅,薄唇抿成一條孤傲的線,聽著仆人戰戰兢兢的請罪聲,眉間便爬起一絲不耐。

當日在府中找到青禾時,他腰側有一塊胎記正與夏治相同,林放毫不猶豫地便讓他脫離奴籍,此後便好衣好食地養在這後院裏,一幹事務皆有仆人處理,哪怕知道此人多有嬌縱之處,也念在那一魂的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他越發地蹬鼻子上臉,不成體統。

青禾正怒氣沖沖地教訓小丫鬟,突然看到林放打簾進來,匆忙間臉上神情來不及轉變,只留下一個滑稽又猙獰的表情。

青蘭拉起地上的小丫鬟,安靜地退了出去。

青禾訕訕地擺弄著身上的衣服,聲音放軟道:“世子幾日不來,小的……”他作勢要挽林放的胳膊,卻被躲開了。

林放看了眼地上碎裂的瓷碗,鼻尖聞著藥汁的苦澀味道,問道:“青禾,你說說看,如今這日子過得如何?”

青禾心中一個咯噔,泫然欲泣地望著他,顫聲道:“世子是嫌棄……”

“回答本世子的話。”林放眉間一擰,往日的和顏悅色陡然間沒了蹤影,嚇得青禾一骨碌跪在地上,不敢再造次,抖著聲音道:“奴才……奴才多謝世子大恩。”

“你還知道自己是奴才?”林放冷笑一聲,“只看你如今的做派,倒比我更像個主子。”

青禾立馬誠惶誠恐,嚇得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林放低頭望著地上縮成一團的人,見他衣裳單薄,身體瘦弱,氣憤的同時又不免擔憂,他若有個三長兩短,夏治必定落不得好,便是這麽互相牽扯,令他對青禾下不了狠手,才叫他在府中越發嬌縱。

“近日我諸事繁忙,你且照顧好自己,若有不適便叫先生過來看一看。”林放還是不忘叮囑兩句,青禾得了他的話,面上又露出喜色,正擡頭望著林放,突然見他眼神犀利,沈聲警告道,“至於這藥,你若是嫌不好,往後便再也碰不得。”

青禾一呆,這分明是告訴他,若再敢摔了藥碗,以後哪怕命垂一線,也別想再喝一口藥。他臉色驟白,渾身癱軟地倒在地上。

林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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