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

越向前走，春常在就越覺得不對勁。一個月沒有出來了是沒有錯，只不過……

外面是這種場景嗎？

一片平原。

“公子……雖然對不住你。”謝零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跑得那麽遠，轉過身來，“但，這不是我的本意。”

“謝零卿……”

春常在退後了兩步，不錯，他也不是傻子，從出了牢房開始，就察覺到了，無數的人在跟著他們：“我還以為是南陵王搞得鬼。”

“你陪他們試試吧。”

謝零卿緩緩一笑，轉眼間身體居然消失了！？

他的武功有這麽高嗎？

沒有時間留給春常在思考了，面前的人，已經擁堵了上來。

春常在查探了一下……

……沒辦法知道，他們的內力多深厚……

按理說，只有兩種情況。

一，他們根本沒有修煉內力，也就是沒有內力。

二，他們的功夫……遠在自己之上。

“麻煩了……”

……

“蕭雲峰閣下，這樣真的好嗎？”

謝零卿回到了廳堂中，對面前的男人畢恭畢敬。

“無妨，是我讓你做的，”蕭雲峰猶豫一下，看了看春常在托付給他的幾個女子，“只要成功了，這一切，也就能掛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了吧。”

“……可？”

“沒有可是，也沒有商量的餘地。”蕭雲峰一轉身，“這麽說雖然有些不道德，畢竟你是主人，但……現在能不能不要接近我？”

“……我明白了。”

……

迎著光芒而刺穿自己的一劍，猶如閃電一般。

不可能躲得開的吧，因為人的眼睛始終是沒有辦法捕捉到閃電的軌跡的。

就連已經形成的防禦，也被接下來的一個人敲成粉末，不知道他手中的鐵器，到底是有多堅韌。

“唔啊——”

痛苦，侵蝕著自己的身體，能夠令春常在叫出來的並不是飛出去的手臂，而是疼痛本身。

他深知自己沒辦法反抗，也躲不開他們一絲一毫。

就像是預知了自己的動作一樣，攻擊毫無作用，甚至還被他們反過來，當成了再傷害自己的利器。

“又是右臂……呢。”

捂著不斷流血的手，春常在的意識一片模糊，看著面前的黑衣人們。他的眼角逐漸流出了淚，沒錯，這些人從頭到尾，一點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基本，不能定義為“人”。

只不過，是一些有生命的活體罷了。

對，沒錯，只要自己想的話，運用從地府帶出來的力量可以瞬間解決這一切，但是……

他們不是武功太高，而是根本不會武功。

他們在做的，不，他們能做的，不過是被人操控著身體，做出一些他們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下不去手……自己仍然下不去手。

“真的沒辦法下手嗎。”

那邊的森林，隱隱浮現出了一個身影。春常在沒辦法看得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真的下不去手的話，你的武功，你的劍……到底是為了什麽而存在。”

春常在默然，不是他不想說，他發現，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安心聽我說吧。”

春常在低下頭去，手臂傳來的痛楚直達胸膛，汗水浸濕了他的秀發，直到眼睛，他睜不開哪怕一點點。

“我明白，你是因為幾年前的殺戮，因為梁秋的狀態，而對殺人這種事，感到了恐懼。所以，如今對於你來說，殺人是底線，是不被允許的東西。”

“無論是為了殺敵，為了守護，為了正義……你都不會再去殺一個人了嗎。”

春常在感覺自己能開口了。

“為了殺敵……為了守護，為了正義？”他慢慢擡起頭，試圖看清楚那個人的臉，“如果說，所謂的正義，必須經過鮮血的洗禮，必須由屍體鑄造成路。”

“這樣的守護，這樣的正義……這樣的……就算已經被鑄造出來，我也會，親手毀滅！”

“為了，我心中的正……”

“你心中的正義？別開玩笑了！”他一下打斷了春常在的話，“你說的理念，是一個沒有殺戮構建而成的世界嗎？”

“那只不過是模仿著偉大，模仿著正義，模仿著自己理念的虛偽軀殼罷了！這種不切實際的夢想，不如早早打碎！”

“你以為你究竟是為了什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即使你沒有意識到，可是世人以為，你就是為了阻止那場戰爭而出現的。那才是他們的英雄，為了避免更多的殺戮而殺戮。”

“就算不想承認，可這才是這個世界認為的正義！”

春常在楞住了，那人也停了許久。

“人被殺，就會死。我們是多麽脆弱的生物啊，脆弱而渺小。然而，擁有抗拒這份渺小的力量的人，並不多，你就是其中一個。”

“為了守護那多數的脆弱。為了世人口中的正義。”

“你選擇——”

前面，是地獄嗎？還是說，我能看到的只有地獄呢。

所有森林啊，人啊，全都不見了，我的身體逐漸縮小了。對，我回來了……

回到了我那個無能為力的時間點。

面對著青鸞峰上的熊熊烈焰，面對著扯破喉嚨也換不回張姨生命的小醜。我又看到了，那個迷惘的我。那時候的我，在想什麽？

是不是，當初選錯了？

再……再往前回溯。

是血海，是屍山，我能看到的，除了屍體，還是無數的屍體。能聞到的，除了血腥味，就是血腥味。無數的屍體組成的山丘遮蔽了我的視野。

選擇嗎……

那時候，我的選擇。

“啊——！！”當我抱起那一顆熟悉的頭顱的時候，小小的心中不知道怎麽回事，再沒了名為“恐懼”的這種東西。

相反……

“我要把他們……全部殺掉！”

充滿著血與淚，仇與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面前正在交戰的兩只軍隊。

“片甲不留！”

屍山開始漸漸變小，倒不是因為被踐踏，而是因為……他們都消失了，這一次，自己目睹了另一個“自己”的誕生——

無數的屍體湧入眼中，被侵入的一部分，變成了另一個我……

這充滿著刀與劍的世界……

竟然是自己內心深處最鮮明的記憶。

他向前走了一步——

“餵！”春常在走上去。用僅存的一只手拉住他，“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那又怎麽樣……”

只有自己，能夠說服他，春常在意識到了。只有經歷過了一切的自己，才知道殺人是有多麽蠢，多麽愚笨，只是……看著他，春常在想說的話，全部到了嘴邊卻停下了。

“前面可是地獄啊……”

“你我，早就存在在地獄中了。”刀與劍動了起來，刺穿了前面的一個人，直接命中頭顱，讓那個人沒有任何懸念就失去了生命。

隨後，他的屍體，也飛入了他的眼睛。

“你沒有，註意嗎。”

那是從自己身體裏跑出來的聲音，是他，但是，春常在這一次卻沒有阻止他。

“我們，早就接受了世人所謂的正義。”

“從你是盜賊的時候就開始了。”

“那……”春常在想要辯解。

“那是什麽？”他又站在了自己面前，“那就是你所謂嗯正義嗎。你這麽做，又有誰得到了幸福。是那些你抓住的貪官？還是那些因為你不勞而獲的百姓。”

“承認吧，所有人的完美結局是不存在的。”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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