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濤的葬禮，舉辦是在三天後的無意城。

興許，是因為顧濤曾經想要屠城的原因吧，為他送行的隊伍並不長。可以說，全都是宇文徸一人親手包辦，由無意城的官府。

送行的隊伍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哭。

相必，顧濤也不會接受一群人哭著給他送行的方法吧？

“一群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春常在的腦子裏仿佛浮現出了顧濤的樣子。

他的墓，就在接天峰上，那個春常在第一次見到顧濤地方，也是落玉笙墓碑的所在地。

“玉笙……你哥哥來陪你了。”

葬禮結束之後，春常在一人打掃著兩座墳墓，方才宇文徸一行人已經被自己先支回去了。因為，接下來，他不想讓他們看到。

有人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有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

“都是屁話……”春常在的淚已經再也止不住，誰能想到，他們兩個，竟然到最後會葬在一起。

也不知道春常在在墓前跪了多久。

他只知道，頭上已經是漫天繁星。

“在顧濤墓前……你也要來帶我走麽？”突然，春常在向著後面說道，已經一個時辰了，那裏的那個人一直在那裏，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隱藏。

唐靈。

“白賢……”唐靈說著，慢慢走上前來。

春常在沒有阻攔。

她輕輕地挽住他的手。春常在卻搖搖頭，輕輕地將唐靈的手推開了。

“來這裏，做什麽？”春常在問。

唐靈擡頭：“祭拜一下，顧前輩。”

“現在？”

“殺他的不是我的人。”唐靈快要哭出來了，可以說，她馬不停蹄地來到無意城，便是為了對春常在說這一句話。

她怕，怕他誤會，是自己派人追殺他們。

怕他就此對自己恨之入骨，怕他往後不肯再見自己一面，怕他們的緣……再也牽不上。

春常在註視著她的臉。

即使不是唐靈的人，可應該是那邊因為唐靈的原因，派人過來圍剿他們。那，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應該對唐靈再有這種感情……

他伸出手，撫摸著唐靈的臉頰。

她哭得很兇。

春常在也一直陪著她，二人倚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他借給她胸膛。一直讓她哭著，衣服濕了，太陽出來了，露水滴在了春常在頭上。

唐靈眼淚哭幹了，嗓子哭啞了。

卻沒有睡著。

“不累麽？”還像是那時候的兩個人，春常在溫柔地問道。

“累……”唐靈沙啞地回答。

“那就睡一會兒吧。”春常在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不，我不睡。”唐靈強行掙脫，點對著春常在的臉，“我要是睡著了，你又要從我面前消失了。”

“唐……靈兒，你應該明白吧……我們？”

“我不明白，一點也不。”唐靈把他抱得更緊，“雖然我知道，我騙了你，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但，我從頭到尾，唯有我喜歡你這件事。”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也沒有變過！”

她說著，原本陰晴不定的天氣，居然起了烏雲，刮起一陣陰風，漸漸，豆大的雨點落下……

雨不算大。

但這淅淅瀝瀝的雨滴，依舊打在了他們臉上。

“吶，靈兒。”春常在哄著唐靈，“還記得麽，當初我們還在洛陽的時候，我曾經說過……”

“我記得，你最喜歡的事情，是靜靜地聽著雨水慢慢落下。我還記得，我說往後，我會一直陪著你……所以，小白，我求求你了……別扔下我。”

這種心情，又該如何形容？

糾結？猶豫？後悔？

是在害怕吧，他知道，至少如今，自己肯定做不出回答，他只能讓她等，再等等……可是，等到什麽時候？現在的他，能夠做到的，不過就只有抱著她不放，讓尚且在雨中的她能感受到哪怕一絲絲的溫暖。

僅此而已。

“……小白？”

“嗯？”

“等到雨停了的時候，我們……就又得分別了吧？”她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春常在回答的風輕雲淡，但是，誰能想到他心中的劇痛，到底有多深。

“我以後，還能來找你麽。”

“……”春常在不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出來的時候，我跟小鳳說過……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原諒我。倘若有一天……我是說倘若。”唐靈一字一句，都看著春常在的面色，生怕他一時生氣，又一走了之。即使心中直到，他不會這麽做。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看著，“哪怕要付出的代價，是死亡也可以。”

“但是，我希望到了那一天，我可以倒在你懷裏。”

“靈兒……”雨漸漸小了，春常在知道，他們離分別的時間不遠了。而且，今昔一別，便不知何時能再見，“我與你之間，已經什麽都做不到了……但是，我絕對，絕對不會，向你下手。”

“今生，都不會。”

“……太好了。”唐靈忍不住疲倦，終於微笑著閉上了眼睛。一會兒，在雨水停下的那一刻，唐靈也在春常在的懷裏睡得香甜。

春常在笑了，慢慢站起身來。

抱著唐靈。

走向樹林裏，再走下山去，到了某處偏僻的山腳。這裏，並未見一人。

“出來吧。”春常在說道，“我知道你來了。”

“嘿嘿，還是什麽都逃不過駙馬爺的眼睛……”旁邊架出來一輛馬車，那車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小鳳。

駙馬爺？

春常在苦笑一下：“既然擔心你家小姐，何不直接與她一同前來？躲躲藏藏的，多不痛快。”

小鳳呆呆地看著他。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不，只是在想，駙馬爺您現在，居然還能這麽平心靜氣地跟我們說話。”小鳳搖搖頭，“要是其他人的話，恐怕見到小姐就已經打起來……不，小姐不會反抗。”

“又不是你們殺得。”春常在將唐靈放在準備好的床上，讓褪去了她的衣裝，關上了幹衣服，“我沒有必要，連著你們一並仇視。”

“……駙馬爺您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小鳳微微一笑說，“小姐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春常在坐在床邊，順勢床，也就是木板上鋪著棉絮。靜靜地看著唐靈的睡顏，安詳而又美麗。又盯了許久，他才下了車。

“去吧，好好照顧她，她淋了一夜的雨，會著涼的。”春常在的語調帶著溫柔，關切，“你也是，為了你家小姐奔馳如此之遠……苦了你了。”

“不辛苦。”小鳳點點頭，“那駙馬爺，我們走了。”

春常在點點頭，目送著馬車遠去。

走著，走著。

小鳳慢慢回頭，又說一句：“我在那邊等著，等著您再來當我們的駙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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