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一路跟從，看著她繞過灌木叢，小樹林。

怎麽跑得這麽快？蕭雲心想。

事實上，他已經看不到封滿樓留下的影子了。現在能跟著走的，只有她留下的氣息。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出了論劍的地方了。但是，封滿樓的氣息在前面一直沒有消失，蕭雲無奈下，只得一直跟從。

跑了許久，蕭雲還是沒有停下步子。但他分明知道，自己早已經跑出了比試的場地，甚至連封滿樓說的湖邊，也分明早就不存在了。

“你好笨哦，真的是來參加華山論劍的麽？”此時，樹上傳來了一個聲音。

蕭雲終於是停下了，回頭看去，果不其然，封滿樓正蹲在樹幹上。

“怎麽會懷疑我不是參與者？”蕭雲雖然知道，但還是問。

“不是很明顯麽？這個幻術，”封滿樓玉手一招，前方傳來的氣息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就是這樣，你還跟著跑了一個多時辰。”

“呵……”蕭雲累趴在了地上。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封滿樓想著，哪有人剛見面幾次，就把別人耍的團團轉一個多時辰的？

“確實，我看出來了，可能是個幻術引我上鉤的，但是因為……是你啊。”這時候，躺在地上的蕭雲突然說道，“要是前面不是你的氣息，早八百年前我就停下了，何必累成這樣。”

“誒，誒？”

“啊，沒聽到可以當我沒說，”蕭雲起身說道，“那麽既然沒事的話，就回去吧，那個封清風可能還會擔心呢。”

“他才不會關心我……”聽言，封滿樓小聲嘟囔著，“不過是想要利用我罷了。”

“什麽？”

“沒什麽。”封滿樓擺了擺手，又換成了笑臉，對著蕭雲再說，“不過，有一件事我是沒有騙你的呢？”

“沒有騙我？什麽事？”

“走吧。”封滿樓再說了一次，“去湖邊。”

“誒？還去麽？”蕭雲有些陰影了。

她盯著他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拉起他的手，笑著說道，

“這下，你就不怕我再耍你了吧？”

“餵，男女……”這下，居然輪到蕭雲有些不好意思了，沒想到話未說完，就被封滿樓牽著跑，速度居然真的有剛才那麽快。

這一次，周圍的場景倒是有了許些變化。無盡的小樹林漸漸脫離了二人的視線，樹木越來越稀少。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草地和星星點點的螢火蟲。

隱約之間，已經能夠看到那明亮的湖水了。封滿樓也放開了蕭雲的手，一時間，蕭雲有些不舍。

“到這裏來，幹嘛？”見她盯著湖水出神，蕭雲不禁問道。再看湖面，與普通湖面並無二樣。

“以前……我家後院也有一片這樣的湖水。”封滿樓坐在草地上，慢慢地說，“那時候，他和我也經常來到湖邊玩……”

“誒，怎麽了？”蕭雲覺得封滿樓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忙問道。

“可是……自從他來到那裏，一切都變了。十五年不曾管過我們，也不曾見他人影，在那一天，他就那麽突然出現了。”封滿樓不理會蕭雲，繼續說，“他口口聲聲說要彌補這些年來的虧欠。母親將他留下來，於是他開始教他武功，他的進步很快，短短地三年時間，武藝已經可以超越他了。”

蕭雲聽出了點眉目，也坐下來，繼續聽。

“他也試圖教我一些什麽……但我不想學，終於一天夜裏，他在我額頭上點了一點，我便會了。”

“會了，會了什麽？”蕭雲問，這裏，可能就是關鍵。

“他們口中的……知天。”此時，兩行淚從封滿樓的眼角滑落，似乎她並不因為會了些什麽而開心。

“知天！”蕭雲聽了，不禁心中一驚。他想起來了，眼前這個女子是誰。

絕封齋的大小姐，別名知天命——那個江湖間的傳奇！口中的知天，更是知曉一切恩怨是非，但也因此，即使她有著絕世容顏，沒有人願意再親近她——就是一點東西，在她面前都藏不住，一切都被窺視的感覺，甚至讓人們對她產生了厭惡感。可想而知，這些年，在絕封齋中她又是有多少孤獨與怨恨。

“所以，你才會跟我……”

“對，所以我才會找一個不知道我的，願意跟我說說話的人。”封滿樓雙手抱著膝蓋。把頭沈在裏面，“現在，你知道了，你走吧……”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封滿樓知道，他走了。和其他人沒有什麽區別，沒有人是想在完全暴露的情況下與一個陌生人相處，甚至親熱的。

偌大的草坪，她一個人坐在那裏哭著。

夜深了……螢火蟲開始了他們的活動，大批大批的綠光從草中飛起，卻是與姑娘的哭泣顯得格格不入。

“誒？”突然，她擡起了頭，向後看去。剛才，她看到了在漫天的綠色中，有個人影向著這邊走來。

但是，等了許久，卻並沒有什麽人影。

也許是自己的幻想與知天重覆了吧……封滿樓想著。

“餵，封滿樓。”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不必要轉身，你也知道我是誰吧？”

“你……幹嘛回來。”封滿樓抹了抹眼淚。

“用得著我說？”

“我不想看。”她任性地說道。

“呵，”那人笑了笑，坐了下來，正是蕭雲，“那我問你，我為什麽要離開呢？你給我一個理由可好？”

“因為……沒有人願意……”封滿樓喃喃著。

“難道我不是人麽？”蕭雲打斷著，從背後掏出來了兩串紅色的東西——冰糖葫蘆，遞了過去，“給。”

封滿樓搖了搖頭，“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蕭雲盯著她，“知道我會怎麽做麽？”

她又看著蕭雲，不一會兒，便紅了臉，然後飛快地拿過了冰糖葫蘆。

蕭雲又坐了下來，陪著她一起在這螢火蟲中看著早已經被染綠的湖面。不一會兒，封滿樓的頭漸漸靠到了她的肩膀上。蕭雲知道，現在的她，最需要的，可能就是這種所謂“親人”的感覺吧。

“對啊，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了。”封滿樓突然說著，攥著蕭雲的衣角，嗚咽起來，不久，就變成了放聲大哭。

蕭雲不說話，只是那麽微笑看著她。

我想給你的，是最長久的陪伴。

肩膀旁邊的封滿樓，突然停頓了一下，嗚咽的聲音也逐漸減小。

聽到了吧……

封滿樓擡起了早已經哭的梨花帶雨的臉龐，

“是真的麽？”

“你猜。”蕭雲說，雖然縱使如何，她也會知道。

但是，封滿樓這一次卻搖了搖頭，再抱著頭，說道，

“我不想再看，不想再猜。”

“是真的哦。”蕭雲摟過了封滿樓，將她的頭埋在自己的懷裏，“我嘴笨，不會說話，既然什麽都會被你看穿，什麽都瞞不住你，那就……什麽都不瞞著你，不就好了？現在，我向你保證，這絕對是我一生之中做的最真實的承諾——沒有之一。”

封滿樓的臉上，終於是露出了一抹笑容。把頭又埋得更深了，

“還說自己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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