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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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穿這身行嗎?”長笙宮偏殿裏的銅鏡跟前,長笙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來回回走了不下幾十圈,李肅正盤腿坐在一方軟榻上手持一枚白子跟自己對弈的不亦樂乎,聞言頭也不擡的說道:“可以,都好。”

長笙穿著一身明晃晃水藍色長衫,上面繡著大片暗紋祥雲,腰間玉帶上那顆半個拳頭大小的白玉怎麽看都像是個暴發戶的裝扮,再加上為了迎合氛圍,他將不少花花綠綠的墜子都掛在玉帶兩側,在鏡子跟前端詳了半晌,總覺得哪裏不太滿意,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滿意。

“你說我要不要把殷康前些日子遣人從東陸送來的那串金鈴給掛腰上,我小時候長生天就說那玩意兒能幫我辟邪......哎你別下棋了,看我一眼!”

李肅終於從棋盤裏擡起了頭,險些嚇了一跳。

“......長笙,我們只是去朝賀新帝的登基大典,並不是你自己要登基,不必穿成這樣。”李肅盡量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溫言勸道。

長笙有點懷疑似的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幾遍,皺眉道:“是嗎?但我覺著這麽重要的日子,殷平這輩子也就這一次,我也不能太寒酸了吧?”

李肅扶額道:“其實你可以不需要掛那麽多花花綠綠的東西在身上,腰上重不重?”

長笙嘆道:“嗨,我就說我老覺著哪裏怪怪得。”他說著,將玉帶上面那足有成十串玉墜全部摘了下來,笑道:“這樣其實就好多了,是不是?”

李肅走過來往他身邊一站,他就一身淡青色長衫,墨發高束著,比起長笙這種土麅子似的裝扮,看起來不知道貴氣了多少,說道:“我們趕到東陸也得要一個月的時間,你現在就操心登基大典上穿什麽,未免為時過早了。”

長笙瞪著眼睛道:“早嗎?不早了吧?殷康可是兩個月之前就已經開始為登基大典的事準備著了,前幾日他還專門操心著趙玉清那頭發沒長好怕給殷平丟了臉面,特意去求了薛神醫快速生發的法子,可惜沒什麽用,殷康都不準備在登基大典那天讓趙玉清露面了。”

李肅眼角抽了兩下:“......嗯,你們兄弟幾人可真是......感情深厚。”

長笙笑道:“對了,需要帶去的賀禮都準備好了嗎?”

李肅多一眼都不想看他,轉身去喝茶,說道:“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不下百遍,前幾日你不是剛去查了第十七遍嗎?”

長笙哎呦了一聲,嘴角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我不是怕中途出什麽岔子嗎?都來中州三個多月了,總覺得跟昨天剛過來似的。”

李肅挑眉道:“那是因為跟我在一起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長笙點了點頭:“那倒是。”

宮人忽然走到門口,躬身稟報道:“王,梁將軍前來求見。”

李肅擺手:“讓他進來。”

長笙十分自覺的從鏡子跟前走開,規規矩矩的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李肅餘光一瞥,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道: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

梁驍:“王,所有賀禮都已裝車完畢,人員車馬也已備齊,我們什麽時辰出發?”

李肅轉頭看了看長笙,見他正兩耳不聞的捧著茶杯喝茶,大有一副‘別問我’的架勢,朝梁驍道:“一會兒吩咐阮秋頌進宮,未時一刻就走。”

梁驍問道:“王,此次隨行的將領士兵和奴才共計不到二百,光是看守那批賀禮的就要用去近八十人,是否還要加派人手?”

李肅斟酌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長笙,發現後者依舊喝著茶,說道:“不必,就按照禮部一開始定好的來。”

梁驍:“是,那臣這就告退。”

李肅想起了一件事,將他叫住:“你等等。”

梁驍停下來聽候吩咐。

李肅用手撚了撚袖口,淡淡道:“本王聽說你前些日子把自己那座宅子賣掉了?”

梁驍一楞,黑臉上登時一紅,吞吞吐吐道:“這等小事,王怎麽也能知道?”

李肅問道:“是不是本王給你的俸祿不夠你花?”

梁驍嚇了一跳,趕緊跪下來說道:“王待下臣有救命之恩,俸祿更是多的花不完,臣,臣......”

“那你好端端的賣什麽宅子?聽說你把錢都給了你那個小奴才花了?”長笙突然開口打斷他,梁驍霍的一下擡起頭來,發現長笙正笑瞇瞇的看著他,原本就已經有些發紅的臉上更是一塌糊塗。

“我,我不是,也,也不是給她花。”梁驍緊張的差點說不出話來。

長笙別有深意的開口道:“喲喲喲,一個小奴才,竟能舍得讓我們大將軍為了他把宅子都給賣了,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啊,梁將軍,那你現在不是沒地方住了嗎?”

梁驍抓了抓腦袋,結巴道:“有,有的,臣平日就住在軍營,現在,還,還是住軍營。”

長笙:“你那小奴才也跟你一起住軍營嗎?”

梁驍趕緊擺手道:“沒,沒有,她都住夜庭的。”

李肅莫名其妙道:“本王要是沒記錯,那夜庭不是宮女住的地方?”

梁驍大驚,臉上閃過一副好像是說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一樣的表情,說:“啊,是,啊,臣,臣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記錯了,她不住夜庭。”

長笙笑道:“梁將軍緊張什麽?我們可不關心他住在哪?就是好奇你為什麽要賣宅子?”

梁驍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也沒說話。

李肅道:“怎麽?有什麽難言之隱?”

梁驍:“回稟王,不是臣不願說出來,只是此時關乎到阿綠的名聲,臣實在......”

長笙覺得他表情十分有趣,本想揪著不放,多揶揄他兩句,就被李肅掃來的眼神硬是給憋了回去。

李肅道:“知道了,本王不問就是。”

梁驍立刻松了口氣:“那臣,告退了。”

李肅:“你等等。”

梁驍整個人又繃了起來。

李肅輕輕一笑:“你一個大將軍,總不能時時住在本王後|庭的軍營裏,宅子賣了也就賣了,若是沒錢買新的,一會兒讓戶部的人撥幾處出來,你挑一個,算是本王送你的。”

梁驍本能的就要拒絕,李肅擺手道:“下去吧,準備一下,未時就要出發去東陸了。”

等梁驍泱泱的退下,長笙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說道:“你明明知道他為什麽要賣宅子,還偏偏想要看他出笑話,安的什麽心!”

李肅挑眉道:“他自己非要往上貼,還不許人知道了?”

長笙說道:“那個叫阿綠的小奴才家裏,哥哥是個賭鬼,父親是個酒鬼,他母親每個月還要靠他那點奉銀治病,時不時就有債主跑上門去逼債打人,梁驍賣了宅子給他父親哥哥還了債,這還不夠,還要幫著他一塊贍養他那臥床不起的母親,你說他是不是傻?”

李肅忽然問道:“倘若我就是那個阿綠,你會不會像梁驍一樣如此待我?”

長笙瞪著眼睛道:“這算是什麽比喻?”

李肅起身走道他身邊坐下,不依不饒道:“說說,你會嗎?”

長笙想了想,認真道:“不會。”

李肅笑道:“嗯,不會就對了,若是真的愛一個人,又怎麽舍得連累他。”

長笙嘆氣道:“我的意思是說,我會比梁驍做的更多,因為我比他擁有的更多。”

李肅一頓,來了興趣:“那你打算如何?”

長笙說:“不知道,我不會去管一個賭鬼哥哥和酒鬼父親,頂多替他們把債務還掉,奉勸他們日後好自為之,然後我會將我所擁有的東西全都給你,讓你過的更好,知道了嗎?是所有東西。”長笙重覆道。

李肅深深的看著他,過了會兒,忽然低聲道:“嗯,所有東西,連你的人一塊都給我。”

長笙被他一把扯到懷裏,趕緊掙紮道:“大白天的!”

“噓,沒人敢進來。”

一個半月後,定西王的隊伍來到了東陸,此時已是夏末初秋,可天氣依舊熱的讓人難以忍受,長笙在路上險些中了暑,等到入了京都城的時候,已經是起了滿嘴的水泡。

四個多月之前,北境之王殷平將北陸的大軍挺進了王域,至此握住了東陸最大一部分王權,後來定西王的金甲軍從東陸退出之後,將東漢一並交到了殷平手中,而光明王的光明軍隨著長笙一同去了中州,當年的東西兩漢,如今已被劃分至一處,皆由北境之王掌權。

白荒歷八|九五年九月二十七日,北境之王殷平登基,歸並東西兩漢,將東陸四分之三國土盡握手中,改國號為‘燮’,年號‘太始’,登基當日,立南楚第一大國手青君為後,封號“懿元”,傾舉國之紅迎娶新後,並將已故光明王魏淑尤的名字載入大燮史冊,聖旨昭告,將南楚,北楚,及定西王一通感謝,並將昔年北陸列為大君靈位遷入大燮。

當年輕的帝王踩著那通天的漢白玉階走上頂端的時候,九州大定,萬千臣服,直至醇厚的鐘聲停下,一道更為有力的聲音從人們頭頂上響起——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燮之土!”

萬千禮炮響徹雲霄,將九州山河籠罩的一片炫目,人群中,李肅忽然從袖子下面伸出手來將長笙緊緊握住,柔聲道:“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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