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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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長笙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識伸手往旁邊一摸,空落落的什麽都沒有,原本睡意正濃的腦子忽然就清醒了過來。

北風吹得蕭索,外面來往巡邏的火把穿梭著投入窗內,將原本漆黑的房間照出一絲光來,長笙掙紮著坐起來,腦袋裏木然了片刻,這才披了大裘走出門去。

外面冰涼的寒氣瞬間就將昏沈的腦殼吹醒了大半,今天是年初二,外面一片燈火通明的,按照定西王的要求,即便是節慶期間,巡防和守衛也不得怠慢半分,該休息的將士就好好休息,該值守的就得打起精神,所以才走了沒幾步,就看到值夜的祥易和楊鎮正低聲說著話,這兩人一個一身金甲,一個一身黑甲,雙方之間氣氛融洽,倒是讓長笙有些驚訝。

一聲輕佻的口哨伴著夜風響起,兩人紛紛擡起頭來,朝長笙笑道:“三王子。”

長笙一張臉被風吹的紅撲撲的,能看的出來他眼底的睡衣還沒有完全散去,走到兩人跟前,就聽楊鎮問道:“您怎麽這麽晚了還出來?”

長笙笑了笑,說:“睡不著出來看看,你倆怎麽不出值夜房裏待著,外面多冷的。”

楊鎮躬身道:“過幾天大軍要撤離楚關,最近幾日末將正留心開始安排駐守楚關的將士。”

長笙若有所思的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有點不敢相信的問:“你們兩個一起商量?”

楊鎮含笑:“事關公事,末將分得清輕重。”

長笙有些興奮的搓了搓手,滿意道:“還是楊將軍識大體。”

楊鎮有些不好意思說:“管沖他們年紀小,有時候說話口無遮攔的,還請三王子不要放在心上,如今咱們光明軍既然與遠征軍一同聯手,理當以大局為重,如今我們之間若是不能一心的話,恐怕只等著漢軍那邊把咱們分食而飼了。”

長笙挑眉,只覺著心裏這幾日以來的一塊大石頭稍微落了那麽點下來,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其實明眼人心裏都知道,楚關能夠保住,就是多虧了定西王的遠征軍,哪怕如今光明軍再不怎麽認可定西王這個首領,可既定的事實是誰也改變不了的,況且,梁驍如今還帶兵堵在汴京門口,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榮辱相伴。

長笙不由覺得,自己之前給他們表達出來的意思是不是被他們誤會了,光明軍這支隊伍,永遠都只有魏氏這麽一個首領,不管是魏承謨還是魏淑尤,哪怕是如今的長笙,都不會代替光明王在他們心中的位置,而長笙也並沒有打算讓任何人去代替魏淑尤,只是如今大勢所逼,他們必須得由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統帥來帶領著他們一步步的往下走著,這一點上,長笙認為李肅則是非常合適的人選,並非是想讓光明軍把李肅當做魏淑尤一樣,畢竟光明軍就是光明軍,他永遠屬於魏淑尤。

祥易說道:“夜深露重的,三王子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長笙想著他們估計是在商量事情,他也不便再打擾,朝兩人笑笑,轉身走了。

“楊將軍剛才的意思是希望通過東漢那邊將咱們的兵力......”

長笙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房裏,而是裝作不經意間拐了個彎,偶遇似的就走到了李肅門前。

站崗的士兵一看到他,正準備行李,被長笙做了個‘噓’的手勢止住了,低聲問道:“睡了嗎?”

士兵轉頭朝裏面看了看,一絲暖黃色的光自內而外溢了出來,搖頭道:“還沒有。”

長笙看了看天色,已經過了子時了,這大過年的,還要通宵忙活著,不免有些心疼,朝士兵擺了擺手,輕手輕腳的推門進去了。

李肅正坐在椅子上全神貫註的低頭看著眼前的一張地圖,聽見開門聲還以為是屬下的人進來添火,頭都沒有擡一下,長笙見他不動作,不免生出一點小心思,輕著腳走了過去,伸出手一把就從李肅微微敞開的領口鉆了進去,然而還沒等他得逞,忽然腰上一緊,整個人下意識低呼一聲,天旋地轉之間,一下子趔趄著掉進某個人的懷裏。

長笙:“......”

“你故意的吧!”長笙一張臉被風吹的通紅,身上帶著一層薄雪和厚重的寒意,此時被房間裏濃重的熱浪一激,臉不由得更紅了,此時坐在李肅腿上,腰上貼著他溫暖的手,只覺得渾身都有些緊繃。

李肅食指在中指上一撥,而後彈在他腦門上,挑眉問:“怎麽還不睡?”

長笙整了整衣裳,從他腿上下來,而後跟他擠到一張椅子上,整個人緊緊往他身上靠著,說:“剛醒,看你沒過來,還以為你睡了,來看看你。”

李肅笑著將桌上的地圖往眼前拉了拉,將他的手抓起來放在懷裏捂著,一雙眼睛卻看在那地圖上,輕聲道:“是不是我不陪著你你就睡不著了?”

長笙狠狠剜了他一眼,嗤道:“哪有的事!以前你不在的時候,我睡的好的很呢。”

李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淡淡道:“那就好。”

長笙見他似乎忙著正事,也不好跟他閑扯,伸著腦袋看了一眼地圖,只見羊皮圖上被朱紅色的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註,那字跡規規整整,十分蒼勁,一看就是出自李肅之手,他說:“東漢那邊的前路如今被我們堵死,但他們汴京還有近數萬兵馬,再聯合九路勤王軍的力量,差不多足足十二萬,若是被逼的狠了,想必會給咱們來個狗急跳墻。”

李肅說道:“恩,這也是我如今所擔憂的事情。”

長笙道:“上次我兄......長,恩,就是你當日前來的時候,劉斐的軍隊是因為被沖潰了心神才導致他們連連敗退,再加上梁驍一路窮追猛打,他們一時間無法招架,被逼著滾回了汴京,但這麽久了,想必東漢大軍也回過神了,若是要跟我們拼死一戰的話,咱們肯定也討不了太大的好處。”

李肅難得蹙了蹙眉頭,說道:“東漢在軍事力量上雖然不及西漢,可到底也是坐擁東部雄兵的百年帝國,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潰散,雖然劉伯烈已經戰死,能夠真正統帥的就剩下馮唐,赤焰軍人馬不足,但有九路勤王軍可以補給,禁衛軍我們可以不放在眼裏,可是不得不防著另外這兩路兵馬,稍微給他們一些喘息的機會,就會反過頭來咬我們一口。”

長笙笑道:“所以當時你沒有放足夠的兵力讓梁驍直接殺入汴京,是想著要放長線釣大魚麽?”

李肅轉過頭來看他,鳳目之中熠熠生輝,道:“說說看。”

長笙抽出一只手來,食指在羊皮地圖東漢版塊上的大散關和長平關上指了指,說:“如今梁驍帶著四萬兵力駐守長平關外,長平關是距離汴京最近的一處關隘,地勢兇險,瞭望臺可察近百裏敵情,當初東漢先祖建造長平關的時候,為的就是給帝國心臟築起一道攻不破的大門,饒是敵軍勇猛,他們也能借助長平關的地理優勢最少守上半月之久,而在這半個月內,東漢軍馬足以從後方繞道大散關,大散光是東漢的軍火庫,一旦炮臺之類的東西被搬上長平關的城頭,那麽饒是千軍萬馬兵臨城下,東漢也不會畏懼,因為敵軍的任何武器都無法輕易摧毀長平關,除非跟他們打持久戰,可惜,很多時候,持久戰要不了多持久,就會被長平關先天的地理優勢用炮火給炸的一幹二凈。而你,早就琢磨好了這一點,知道我們的兵馬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破了長平關,所以先在長平關後面的平涼城內耗著,之所以會選擇平涼,是因為這個地方長平關的炮火很難轟過來,這中間,你會讓東漢先縮回殼子裏養精蓄銳,等他們回神喘息反應的時候,肯定不可能讓我們的兵一直堵在家門口,這個時候,他們就算不出來也得出來,然後你會在他們主動出來的時候恰好避開長平關,在平涼城就將東漢的兵力一點點的吃著,一次吃不完,多吃幾次,而為了在這期間不被他們發現你的伎倆,你還會用少部分兵力去迷惑他們,讓他們知道,你遲遲不前進,是因為人馬太少不敢輕易動手,當他們與咱們的軍力交手之時,你已經想到了以少勝多的法子......恩,讓我來猜猜你這個法子到底是什麽......唔。”

長笙一雙眼睛咕嚕嚕的轉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見了霜寒又被熱氣蒸騰過的緣故,眼睛裏像是含著水一樣帶著一絲得意,一撇一撇的往李肅臉上看,話說個半截,就被他突然貼上來的嘴巴給堵住,一觸即分,兩人呼吸相聞,鼻子都挨到一起了,李肅眼角帶著一絲輕笑,低聲說:“真聰明。”

可沒等長笙沾沾自喜,又聽他道:“不過你說的不對。”

長笙:“......”

“不是麽?”長笙有點疑惑的‘嘶’了一聲,下意識伸手往唇上摸了摸,皺眉道:“難道你還有什麽更高深的想法是我猜不到的?”

李肅挑眉說:“沒有什麽高深莫測的想法,我就只是單純的想把他們圍在汴京城內一次性幹掉而已。”

長笙:“......你這是準備關門捉賊咯?”

李肅點頭:“長平關確實不好攻打,可也不是沒有法子,如今梁驍只有四萬人馬,汴京城內卻是十幾萬大軍,為了防止他們再聯合西漢,如今通往京都城的所有聯絡點差不多都已經切斷了,東漢孤立無援,大部分軍馬都是九路勤王軍的力量,這幫人本身就是一盆大散沙,給點風輕輕一吹就能散,到時候先讓他們內部分崩離析,我們趁虛而入,把四方大門全部焊死,他們本就不怎麽牢固的軍心由於進出不得自然會亂,到時候想要收拾,就沒那麽難了。”

長笙苦笑:“內部矛盾?那談何容易呀,再說想要圍堵四方,也不是個簡單的事。”

李肅:“據我所知,這九路勤王軍常年駐守關外,通常幾十年都不怎麽回汴京,除非是像皇帝大婚、新帝登基亦或者是帝王喪葬這樣的大節慶才會不遠千裏走上一趟,這幫人由於駐守的地方太過偏遠,常年不受王庭管轄,所以很多人都會在自己的州郡內自立為王,這對王庭的忠心嘛,自然也不怎麽牢固,哪怕是如今的局勢危難,他們出兵的緣由也不過是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畢竟帝王之難,他們不勤王的話也實在說不過去,況且,一旦幫著朝廷擊退敵軍,皇帝給他們的獎賞自然是豐厚之至,所以為了這個,他們也會出手,但若說是真心為著帝國的,根本沒幾個人,這種人最容易被權勢或是金錢等欲望之物所誘惑,誰給的報酬豐厚,他們就會聽誰的話,而且本來他們之間也是為了搶奪皇帝的獎賞而互相看不對眼,所以只要輕輕挑撥,很快就會潰不成軍。”

長笙撫額嘆道:“所以你是準備先使一招釜底抽薪,然後再使個離間計,最後關門捉賊,是麽?”

李肅:“也不全是,我還打算在離間計之後來個假道伐虢,這樣會更容易些。”

長笙心裏一緊,不由問道:“你準備借誰的道?”

李肅嘴角忽然牽起一絲冷笑,眼神變的冰涼起來,他轉頭看向窗外通明的火光,良久,才淡淡道:“自然是借西漢的道。”

......

長笙看了看天色,已經很晚了,本來全無的睡意這會兒又爬了上來,忍不住連續打了個好幾個哈欠,眼淚都跟著流下來了,李肅從圖紙和那些密密麻麻的折子堆裏擡起頭來朝他說:“先去睡吧,能安穩的也就這幾日了,好好休息,往後想睡的踏實可不容易了。”

長笙卻不願意,強撐著眼皮搖頭咕噥道:“不要,我得陪著你一塊。”

李肅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一彈,笑道:“我今晚可能是睡不了了,你這樣也行嗎?”

長笙含糊道:“恩,行。”

話落沒幾秒,只覺得眼前越來越花,隨後再也撐不住,倒頭就靠在了李肅肩上睡的不省人事,李肅伸手趕緊將他垂垂欲墜的身子扶好,低著頭看著他側臉半晌,才將他小心翼翼抱起來,往床上一放。

伸手給長笙蓋被子的時候,那睡著的人十分不安分的一把拽著他胳膊抱在了懷裏,嘴裏咕噥了幾句聽不清楚的夢話,李肅本來沒什麽想法的腦子在看到他因為胡亂動彈而露出的鎖骨和紅撲撲的臉之時,千萬個想法一下子全冒了出來,最後就匯聚成一個想法,讓他忍不住動了動喉結。

“......”

他腦子一熱,也沒管長笙睡的有多實,伸手一把揭開被子鉆了進去,然後手腳十分利索的就把長笙扒了個幹凈。

趁火打劫,多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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