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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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往鷂子溝的道路並不容易,夜晚在經過長崎的時候突然下了一場特大暴雪,颶風吹的人馬險些不能前進,再加上路面的積雪足有半人厚度,等長笙一行人好不容易趕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黃昏。

大隊人馬加上大量的物資想要穿過冾赤原回到楚關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昨日魏淑尤帶著人將漢軍的註意力又重新拉回了楚關戰場,回去的路,倒還算順暢。

“你怎麽親自跑過來了?楊鎮他們呢?”

剛一碰面,蒙奸就問他,此時天色都已經黑透了,風不要命的吹著,幾百人想要藏起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所以才挑了鷂子溝這麽個險峻又隱秘的地方,長笙扯著風帽往他身後的隊伍看了一眼,大聲道:“我跟我兄長說這次親自過來,讓楊鎮待楚關等著就行,怎麽樣,路上還順利嗎?”

蒙奸笑道:“順利,就是前些時候經過豐裕口碰見了東漢的大軍,害我們把隊伍分散躲了好一陣兒,耽誤時間了。”

長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順利就行,晚一些也沒關系,對了,阿鐵呢?”

蒙奸:“啊,你說徐風啊,他在後面呢,我倆一個顧前一個管後,等把咱們送去楚關,他還要回北都城呢。”

長笙:“那走吧,我就不去跟他打招呼了,明天到了再說。”

由於前些時候才變了路線,蒙奸一行人對這條新路並不是很熟悉,長笙帶著他們過洽赤原的時候,大雪已經將昨日魏淑尤和中央軍打鬥的痕跡全部遮住了,可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還殘留著,長笙心裏一揪,看來昨日他走後,中央軍又已經追上來了。

“對了,世子他們什麽時候去的橫渡,怎麽這麽突然?”半路上,蒙奸問道。

長笙:“都走了很久了,你上次去給橫渡送物資的時候不知道嗎?”

蒙奸大聲道:“沒聽說啊。”迎面忽然一陣狂風,將他的聲音立馬吹散,猝不及防間,生生吃了一口雪。

蒙奸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長笙趕緊道:“行了,別說了,快趕路吧。”

一行人在風雪中艱難的走了一宿,才終於看見了‘楚關’兩個字。

蒙奸喘著粗氣說道:“還好昨晚沒有敵襲,不然還真不知道該應付哪個了。”

長笙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們能這麽順利的回來,肯定是魏淑尤幫忙清理了那些障礙的緣故。也不知道他身體怎麽樣了,長笙一想到他前日咳了血,就再也耐不住腳下的步子,只想趕緊回去看他,蒙奸忽然朝身後大喊道:“徐風,過來,咱們到了。”

長笙跟徐風也快差不多一年沒見面了,不過這會兒心裏記掛著魏淑尤,也沒太多心思跟他寒暄,一幫人終於進了城,長笙第一時間就去找魏淑尤,結果看到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屋子裏嗑瓜子。

長笙:“......”

魏淑尤忙收了那條長腿坐好,驚訝道:“喲,這麽快就回來了,可以啊。”

長笙摘了鬥篷和風帽,問道:“你怎麽樣?”

魏淑尤:“什麽怎麽樣?你不都看到了嗎?吃嘛嘛香。”

長笙問:“魏青呢?怎麽不在這守著?”

魏淑尤:“守著幹嘛?看著就覺得煩,讓他滾了。”

長笙氣道:“你怎麽這樣?!”

魏淑尤裝傻充楞:“怎麽了怎麽了,怎麽又生氣了?是不是路上遇到埋伏了?”

長笙沒搭理他,轉身就出了門。

魏淑尤還以為他生氣走了,過了會兒,就見魏青被提著耳朵拽了進來。

魏淑尤:“......”

“王,王爺救我!”

魏淑尤瞪眼睛道:“幹嘛呢幹嘛呢!你是不是又做錯事把商羽得罪了,活該,別喊我!”

魏青一楞,氣道:“王爺,明明是你讓我出去的......”

“喲,還學會頂嘴了是不是。”魏淑尤厲害道:“商羽,好好把他收拾一頓,沒大沒小的玩意兒。”

他打了個哈欠,轉身往床邊走:“累了,睡會兒,商羽出去教訓他吧,不用跟我客氣。”

魏青:“......”

長笙見他說睡就睡,還以為他又是裝腔作勢,結果沒一會兒,一陣沈重的呼吸就響了起來,他不由松開還拽著魏青耳朵的手,走進床邊一看,魏淑尤真的已經睡著了。

他眉心緊促,呼吸似乎並不順暢,長笙盯著他半晌,轉頭朝魏青低聲問道:“老黃和仲伯還沒有消息嗎?”

魏青本來還沈浸在耳朵被長笙揪的疼痛感裏,一聽這話,不知怎麽的,眼淚都快下來了,趕緊搖了搖頭。

長笙沒說話,搬了個椅子往床邊坐下。

魏青:“羽少爺,您要不先去睡會兒,我來守著就行。”

長笙擺手道:“沒事,我不累,你先出去給蒙奸他們幫忙,我在這坐著趴會兒。”

魏青見他半個身子伏到了床沿上,一只手搭在魏淑尤胳膊上,隨後盯著魏淑尤看了會兒,這才將腦袋埋進手肘裏,似乎睡著了。

魏青嘆了口氣,小心翼翼退了出去輕輕將門帶上。

十日之後,誇父軍隊聯合河絡軍隊共八萬餘人向三河交匯口十裏之外的漢軍發起進攻,長笙監軍的過程中發現此次漢軍迎戰的方式與以往很不相同,原本自西漢中央軍加入楚關戰場之後,按理來說無論如何漢軍也應該氣勢更加高漲才是,可最近幾次交手被他們打的連連後退,連旌旗都丟到了戰場,這很不對勁。

“怎麽說?”

大廳內所有首領依次坐開,長笙坐在上首,下面是朱先生和魏淑尤的幾個部下,外面白毛子風吹的厲害,不一會兒,魏青又吩咐人多添了幾個火盆進來。

朱先生看向身邊那個身材十分矮小的男人,皺眉道:“江南,這幾次對方派出的都是哪些將領?”

盧江南道:“今晨上午與咱們交手的是第三路和第七路勤王軍,只知道首領姓馮,不清楚名字,昨日黃昏那場是中央軍聯合赤焰軍一共三萬人馬迎戰,領頭的也是個無名小卒,沒見過人,但馮唐一直在隊伍後面做監軍,我們攻上去的時候,馮唐也跟著大隊一塊跑,無任何戰術可言,打不過就跑,基本上這些日子以來就是這麽個套路。”

朱先生:“沒有見過劉伯烈嗎?”

盧江南看了看身邊的折知行,搖頭道:“一直都未曾見過他出馬。”

朱先生點了點頭,似是已經了然,朝長笙說:“漢軍如今不停的在我們手中敗下陣去,這很不正常,應該是有更大的預謀在後面,馮唐都出面了,可劉伯烈一直沒有露面,而且西漢此次派來的中央軍首領楊成也是至今沒見過人影,且他們每次都將敗仗做的如此明顯,似是並不怕被我們發現......”

長笙想了想,說:“如今全員提高警惕是勢在必行,不管他們後面想要怎麽打,哪怕是二十萬兵馬一齊上,我們也都時刻準備著,可是先生,我倒是覺得對方的真正目的並不是在這。”

朱先生點頭道:“三王子說的也是老夫目前心中所想,若說想搞個大聯合,倒是沒必要這麽一次次的在我們跟前耍套路被我們看出來,想必應該是有其他我們無法猜到的目的。”

長笙伸手揉了揉眉心,說:“其他各位還有什麽見解?對於漢軍近幾日的戰況,我們得把所有能想到的方面都想全了。”

管沖忽然站起來笑道:“管他有什麽目的,剛才不是都說了嗎,哪怕如今就是漢軍二十萬人馬聯合起來跟咱們正面幹,也不帶怕他們的!”

姜行笑道:“喲,口氣倒是不小,前幾日也不知道是誰剛才漢軍一箭射穿了手臂。”

眾人聞言不由都笑出了聲,管沖不服氣道:“還不是因為對方那首領背地裏陰我一把,最後被我砍了腦袋,這一箭也算沒白中。”

他說著晃了晃打著繃帶的胳膊,朝身邊人得意的挑了挑眉。

長笙也跟著笑了起來,就聽魏青忽然道:“要是他們將劉伯烈馮唐還有那個中央軍的首領一塊派出來跟咱們打呢?”

......

原本大快的笑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魏青,似是察覺到自己的失言,他一張黑臉上登時一紅,忙道:“嗨,我就隨口一說,反正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元帥們都出馬了,那後備部隊豈不是一下子就掏空了嘛!咱們從後圍包抄一打一個準,哈哈哈!”

然而這次沒人跟著他一塊笑,朱先生沈著臉道:“戰場之上,沒有可能的可能,才是最大的可能。”

他轉首看向長笙:“三王子,老夫倒是覺著魏青說的並不是不可能存在,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們也要提前做好準備。”

說完沒等長笙回話,接了一句道:“雖然這種可能幾乎不會有,但,我們心裏要有數。”

長笙點了點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誠如魏青所言,倘使漢軍那邊真的派出三大元帥同時出戰,那麽他們這方迎戰的也必須是實力相當的對手,放眼整個楚關,除了他和魏淑尤以外,七個副將不可能悉數出動,因為不管漢軍那邊的後備力量有沒有保留,他們這邊,一定要給自己留好後路。

可魏淑尤如今的身子,有時候連下床都有些困難,更別提上陣殺敵,若真的遇上魏青說的那種狀況,長笙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你就這麽小瞧我東陸第一殺手?!”

房間裏,魏淑尤不屑的一雙桃花眼斜睨著他。

長笙頓了頓,說:“......哪裏敢小瞧你,不過是擔心你罷了。”

魏淑尤喝了口茶哼哼道:“別說魏青那狗崽子提出的這個事情不可能發生,就算真發生了,我們老魏家也不帶怕的,你可別忘了,當年劉斐那老東西最為仰仗的就是我們魏家兵,什麽劉伯烈馮唐之類的宵小之輩,給我們魏家人提鞋都不配!”

長笙笑著白了他一眼:“不吹你會死嗎!”

魏淑尤瞪著他說:“不承認我厲害你會死嗎!”

“是是是。”長笙趕緊道,隨即問他:“那你說說,他們最近這幾次做戲似的敗仗到底有什麽目的?”

魏淑尤沒忍住咳了兩下,嘴巴跟臉都快一個顏色了,想了想,才十分認真的說:“不知道啊。”

長笙:“......”

“算了,反正甭管他們來多少人,我們都有應對之策。”長笙說著,魏青已經端著藥進來了。

“老黃有消息嗎?”長笙第無數次問道。

魏青有些失落的搖頭道:“還沒有,仲伯那邊也沒消息。”

長笙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忽然擡腳一把踹到了桌腿上,就聽魏淑尤尖聲道:“幹什麽呢幹什麽呢!打劫啊,還好我這藥沒放上去,不然全讓你給踹撒了。”

長笙氣道:“等那個姓薛的老東西真來了,我先給他扒層皮不可!”

魏淑尤慢吞吞的喝了藥,用一旁的茶水漱了漱口,才說:“行,那你得先讓他給我把病治好了再說。”

長笙嘆氣道:“你說他當年瞎跑什麽跑?就不能好好呆在他原來那東街上繼續懸壺濟世?什麽玩意兒啊。”

魏淑尤挑眉道:“薛大夫當年能在汴京城留下來,那也是因為給我小時候治病,我後來都不在那了,他留著幹什麽?難不成想讓人戳著脊梁骨罵他有眼無珠,救過一個東漢逆賊?”

長笙不滿道:“他給你治病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說了,他有多大本事能料想到你長大了之後是個大奸賊啊。”

“哎哎哎,怎麽說話呢你!”魏淑尤不爽的用腳踢了踢他,繼續道:“這種事放心裏就行了,別老拿出來提,也不怕......咳咳......也不怕我爹哪天忽然扒開棺材板回來找我索命。”

長笙笑的停不下來。

“最近殷康那邊有什麽消息嗎?”魏淑尤又問。

長笙面色忽然沈重了下來,說道:“還在橫渡呢,中央軍比東漢大軍厲害太多了,守得有些艱難,不過還好,就是一直沒什麽進展。”

魏淑尤笑了一下,說道:“什麽中央軍比東漢大軍厲害,明明是我光明軍比神策軍加上鐵浮屠厲害。”

長笙打了他一下:“還有心思開玩笑呢,現在殷平急的就差親自出馬帶兵過去了。”

魏淑尤趕緊道:“那不行,殷平要是去了那邊,誰給咱們發錢發幹糧啊是不是!”

長笙又是跟著笑,魏淑尤一邊咳嗽一邊笑。

不一會兒,外面響起幾聲鳥翅的拍打,本來風聲挺大的幾乎都被蓋了過去,魏青剛推了門忽然自言自語道:“誒,怎麽這地方還有渡鴉呢?”

魏淑尤覺著長笙好像正說話著就突然以他無法估計的速度竄了出去,當即一楞,不解道:“這小子什麽情況?”

長笙一把將那熟悉的黑毛怪揣進懷裏,隨後不理魏青臉上的莫名其妙快步跑回了自己屋裏。

渡鴉雖然個頭不大,跟平日裏的鴿子差不多體型,但速度之快,比上古之時的鯤鵬尤為不及,一日千裏萬裏,都曾有過傳說。

指甲大小的竹枝被他小心翼翼的取了下來,長笙一時間竟有點不太趕去拆,自從上次給李肅寫信之後,已經是隔了一年的時間,這一年間可能是他太忙的緣故,也可能是他刻意避開自己心裏那份思念,導致他無意識間好似已經忘了還有這麽一個人存在,其實長笙心裏知道,那些能夠埋在心裏最深處的,才是最不可能忘記的。

這一年他沒有任何李肅的聯絡方式,之前的黑衣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他不知道他具體的位置,無法主動寫信給他,所以幹脆就不寫,省的再給自己沒事找事,可如今這時隔一年的信函再次傳來,他竟然沒有任何喜悅之感,唯餘的,只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到的不安。

小心翼翼將信竹枝裏的信筏取了出來,展開後熟悉的字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躺在紙中央——歸。

歸,回來的意思。

是要回來了嗎?

回來哪裏呢?

長笙沒來由的忽然蹲下身子伸手捂住了臉,只覺著自己整個肩頭都忍不住開始劇烈的抖動了起來,不知是因為高興,還是因為高興。

無盡思念,盡在筆墨中。

長笙將信筏握在掌中央,一雙拳頭死死攢緊。

原來這麽多年了,李肅一個簡簡單單的字,竟還是讓他這麽動容。

風是春風,雪是春雨,饒是歲月而過,我們依舊心堅不移。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食言了,本來這章李肅就能出來的,因為打算萬更,但是今天公司忙了一天,搞企業文化墻,我一個這麽美的美人兒!竟然親自上陣用乳膠漆刷墻,還刷了三面墻,累並快樂著,因為太好玩了嘎嘎嘎~

明天盡量讓他出來,但是不保證,因為明天陪領導出差~真的苦逼,大周末的幹嘛呀這是!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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